在农业起源问题的讨论中,稻作农业的起源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栽培稻系是由野生稻在长期的自然选择和人工选择的共同作用下演变而成的。

野生稻的种类很多,自生于亚洲、非洲、大洋洲、南美洲的热带和亚热带的沼泽地或河流盆地,大多匍匐散生,粒小而长,有芒,极易落粒。

从世界范围来看,栽培稻分为两种,一种称亚洲稻,一种称非洲稻。在世界农业史上,亚洲稻的重要性远大于非洲稻。

亚洲稻型亚种分类也有不同看法。1928年,日本学者将其分为印度型亚种和日本型亚种。印度型亚种为长型,日本型亚种为圆形。后来,中国科学院农史专家丁颖经过长期研究得出:中国早在汉代《说文》中就有籼、粳两种稻的特点,肯定了籼亚种和粳亚种命名,否定了日本学者的说法,二者为同一祖先。籼亚种为基本型,粳稻为变异型。晚稻为基本型,早稻为变异型。水稻为基本型,旱稻为变异型 。

关于亚洲稻的起源地,最初多认为是在印度,故有的日本学者将籼稻定名为“印度亚种”。但从考古发现方面来看,印度目前发现的稻作遗迹均较晚,其中古吉拉特邦的洛塞尔遗址( Lothal)为公元前2300年,兰加普尔遗 址( Rangpur)为公元前2000年。20世纪60年代在泰国东北部的能诺他(Non Nok Tha)和班清( Ban Chiang)遗址发现了稻谷遗迹,能诺他遗址的年代为公元前3590±320年,班清遗址为公元前3600年左右,于是又有些学者将注意力投向东南亚地区。

发掘了上述遗址的美国考古学家戈尔曼、索尔 海姆等人都认为,东南亚应是古代栽培稻的起源中心。20世纪70年代以来,在中国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约7000±B.P)发现了大量早于印度和东南亚的稻谷遗迹后,中国的长江流域及华南地区又成为学者们关注的焦点。至今为止,由于在长江流域及华南广大地区发现了数量众多、年代最早的稻谷遗存,加上这一地区有野生稻分布,使得国内外越 来越多的学者倾向于中国南部是亚洲稻的起源与演化中心这一看法。

早在1921年,瑞典学者安特生就曾在著名的河南渑池仰韶村遗址出土的块陶片上发现了许多谷物压痕,后将标本带回瑞典,经鉴定为稻。这是中国考古学上稻谷的首次发现。但由于仰韶村遗址包含有从仰韶文化中期到东周时期的不同时代文化堆积,该陶片具体的出土层位不清,又未发表陶片的图像,故这一发现的文化性质一直不能肯定。

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陆续在长江流域发现了一些良渚文化的稻谷遗存。

1956年,在江苏无锡仙女墩遗址下层发现有稻壳凝块;

1956年、1958 年,又在浙江吴兴钱山漾遗址发现有稻谷和米粒及遗留在陶片上的压痕,经 鉴定为稻,有粳稻和籼稻两种;

1958~1959年,在浙江杭州水田畈遗址发现 有大量的炭化稻谷;

1961年,在上海市青浦遗址下层发现有稻谷及其茎、叶 等,经鉴定为籼型稻。20世纪70年代,稻作农业遗存有了突破性发现;

1973~1974年发掘河 姆渡遗址时,在第4层(约7000B.P)约400平方米的范围内发现有大量交互混杂的稻谷、稻秆、稻叶,有的地方厚达20~50厘米。谷壳和稻叶保存完好,有的稻叶色泽如新,叶脉清楚,有的颖壳上连稃毛也清晰可辨。经浙江 农业大学鉴定为栽培稻籼亚种晚稻型水稻,有的学者则认为可能还有粳稻存在。为当时发现的中国最早的稻谷实物,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人工栽培 稻;

1972~1973年,在江苏吴县草鞋山遗址的第10文化层(属马家滨文化,年代6275-5915B.P)中,发现有可能是粳稻和籼稻的炭化谷粒;

20世纪80年代以后,又有了系列重要发现。属于马家浜文化的罗家角、草鞋山和菘泽遗址下层都发现了稻谷,其中在1979-1980年发掘的浙江桐乡罗家角遗址中发现有籼稻和粳稻,这是目前中国发现的最早的粳稻遗存。但从粳、籼稻粒的数量比例分析,当时籼稻的种植比粳稻要发达。同时,稻作遗存的发现从长江下游扩展到中游。

1988年发掘的湖南灃县彭头山遗址(8500~7800B.P)中发现了更早的稻谷遗存,在一些红烧土块中夹杂有许多稻壳,有些陶器也是掺和稻壳碎屑而烧成的,经初步观察为栽培稻,但品种尚待正式鉴定。 同时,因出土了世界上最早的吹奏乐器而闻名中外的河南舞阳贾湖遗址又获得了重要的考古发现:在一些灰土中发现许多炭化稻类籽实,而一些红 烧土块上也发现有稻壳印痕。此外,遗址中还出土了大量成套的稻作农具, 证明了考古学家多年来的猜想:9000年前,生活在淮河流域的贾湖人已创造 出相当发达的稻作文化,淮河上游地区曾是我国稻作农业的起源地。

在发掘的三处公共墓地中,有两处是以随葬渔猎工具为主,而另一处随葬的则是农 业生产工具,如石铲、石镰、石斧、石刀,以及成套的加工稻米的工具如石磨盘、石磨棒等,这不仅说明了稻作农业在贾湖人的生活中已占据了重要地位,而且对研究当时的经济形态、社会分工等具有重要意义。

除了发现大量 的稻谷和炭化米之外,专家们还运用科技手段浮选出保存完好的带壳稻谷从这些稻谷的粒形来看,这一时期稻谷的种子为兼有野生稻、籼稻、粳稻特 征的处于进化过程中的原始栽培稻,并正向偏粳方向发展。长期以来,学术 界一直认为稻作农业是长江流域的特色,贾湖遗址的发现改变了这一传统看法。

在过去的六次考古发掘中,已经发现了大量的炭化稻米、稻壳和农具而种种新发现进一步证明:贾湖文化的水稻人工驯化程度明显高于同期的长江流域,淮河上游地区很可能是粳稻的初始起源地之一,这对于研究我国栽 培稻的起源、传播与发展等都具有重要意义。

20世纪90年代以来,又在江西万年仙人洞、吊桶环和湖南道县玉蟾岩 遗址发现了距今1万年前后的人工栽培稻遗存,既有野生稻的特点,也有人工驯化的特征,这是目前最早的人工栽培稻。 最近,广东英德牛栏洞遗址经考古专家证明是一处古人类长期活动、居住的遗址。专家从牛栏洞遗址抽取的32个孢粉分析,有4个探方6个层位有原始人工栽培稻谷谷壳化石。经C14断代,该遗址的年代约距今1.2万年至 8000余年,考古年代为旧石器时代晚期至新石器时代早期,第二、三期文化堆积层发现的水稻硅质体是迄今岭南地区所见年代最早的水稻遗存,这一重大发现,首次将岭南地区稻作遗存的年代前推至距今1万年左右。

此外,浙江的上山遗址,是中国迄今发现的年代最早的新石器时代遗迹 之一,距今已有1万年左右历史。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上山遗址考古队领队蒋乐平说,在出土的夹炭陶片表面,考古队 发现了大量稻壳印痕,胎土中也夹杂着大量的稻壳。对陶片取样进行植物硅酸体分析显示,许多陶片中含有来 自稻叶片运动细胞的扇形硅酸体。对陶片中谷壳形状的观察结果显示,粒的长度比野生稻短,宽度则比野生稻大,是经过人类选择的早期栽培稻。上山遗址发现距今上万年的栽培稻遗存,不仅把长江下游的稻作历史上溯了2000年,同时也证明上山遗址所在的长江下游地区是世界稻作农业的最早起源地之一。

据我国著名的农业考古学家陈文华先生1989年统计,共发现有稻谷遗存的遗址72处,其中长江流域有57处,黄、淮河流域9处,广东2处,福建 2处,台湾2处。浙江农业大学的游修龄教授对我国新石器时代水稻的品种 资源进行了综合性研究后指出:

1.早在7000年前已有粒形似籼似粳的区分, 特别以太湖地区最为突出,这表明栽培稻之分化为籼、粳两个亚种是极早的事;

2.籼和粳系在同一遗址的稻谷遗存内出现,所占百分率因时间而异,即年代愈早者,籼的百分率愈高(最高为罗家角遗址,可达76.74%),支持了太湖地区的粳稻是从籼稻演化而成的论点;

3.出土的稻谷(或米粒)大小明 显不一,表明是较原始的杂合群体,总的是谷粒偏小,估计其千粒重在22克 左右;

4.还有少数不属籼粳的过渡类型,河姆渡稻谷中个别有颖肩削尖的类 型,这在我国现今稻谷中已不见,但在东南亚地区还有此种类型。从品种资源的角度看,正是由于新石器时期这些杂合群体的存在,代表了它们中间蕴 藏着极其多样性的种质基因,使我们的祖先在长期的不断驯化、选择过程中, 慢慢地选出各种各样的水稻类型和品种来。

此外,1963年以来,经过较为全面的调查研究,确定了我国主要分布在北纬18°-25°区域内的三种多年生野生稻,即普通野生稻、药用野生稻、疣粒野生稻的特性及其地理分布。至今,农学家们还充分利用水稻的杂种优势把普通野生稻与栽培稻自然杂交,培育出许多水稻新品种 目前,很多专家认为中国为亚洲稻的起源地,但具体的起源地则有不同 的看法:

1.云贵高原说。认为在南亚、东南亚、云南广泛分布着与栽培稻有 着亲缘关系的野生稻,从印度阿萨姆邦到云南一带为起源地。有人认为云南 的可能性较大:生物品种丰富,水稻达几千种,并垂直分布,被认为是水稻 最适宜生长的中心。

2.华南说。1949年,丁颖提出中国华南可能与中国水稻 起源有关。

3.长江下游说。这是最主要的,也是最为流行的一种说法。农业 考古学家闵宗殿以河姆渡的考古发现为基础,在1979年提出中国水稻起源于 长江下游。20世纪80年代,严文明在考察了所有发现以后,提出水稻的起 源是以杭州湾为中心,向四周波浪式地扩散。虽说中游发现的年代较早,他 仍坚持这一观点,并提出两种看法:边缘理论和沼泽理论。边缘理论指野生 稻分布于边缘地带,在这一地带,由于有一段食物匮乏时期,所以就想办法 扩展量。相反,有大量分布的中心地区,由于条件好,产量多,栽培意义不 大。沼泽理论:因为水稻喜水,长江下游比中游沼泽多,河流更多。

由此,中国稻作文化的起源线路已十分清晰:1万多年前,栽培稻出现; 8000~9000年前稻作农业形成,位于淮河流域的河南贾湖遗址是早期稻作农 业起源的代表遗址:6000~7000年前,稻作开始在以长江流域为中心的地区普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