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我们饶河农场的建设者。这片土地上有着他们不可磨灭的印记。
从城市到乡村,从乡村回城市,知青们经历了艰苦卓绝的考验,生命轨迹从此改变。他们用青春亲吻着土地,亲近着人民,挑战着命运,思索着时代……

捞麻

庞谦,北京新镇中学69届初中毕业。1969年8月来到22团畜牧连,先后在一营中学、工程一连、水利连工作。1974年10月离开兵团到山西大同,1985年调回北京,在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工作直至退休。

1969年8月,我和同学们一起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离开了北京,来到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三师22团畜牧连。畜牧连是团里很小的一个连队,地处乌苏里江畔饶河小南山下,其实就在县城里,我们业余时间随时都可到饶河街上狂狂。就这点来说,我们还真是全团知青中的幸运儿,虽说是下乡了,但还是在“城里”呀。我们是连里首批北京知青,连领导对我们特别照顾,给我们办学习班天天学习。几天下来,年轻人坐不住了,要求和老职工一起参加劳动。于是连长安排我们下午去捞麻,并派老职工张可怜同志带领我们。

张可怜是连里的老党员,身体还有残疾,据说他当年在村里当民兵时,一次事故被手榴弹炸瞎了一只眼,连里老职工都叫他“瞎可怜”。下午,张可怜带着我们十多个知青,前往小南山下南泡子附近的麻坑。他一边走一边告诉我们,线麻刚割回来是不能用的,要在水里沤泡一段时间,再捞出来,晒干后才可以再加工,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已经沤泡好的线麻从坑里捞出来晾晒。第一次参加劳动,大家是又兴奋又新奇,一路说说笑笑、高高兴兴。

可一到沤麻坑,大家就傻眼了,再也笑不起来了。只见水面上漂着一层绿色的浮萍,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一层蚊蝇,看着就怪吓人的,更甭说水里还散发着一股恶臭,那可不是一般的臭呀,简直让人难以呼吸,喘不上气来!正当大家惊诧不已、不知所措,捂着口鼻纷纷向后倒退时,只见张可怜二话不说,脱掉外衣穿着秋裤就下了水坑了,哗哗地向坑里走去。见此情景,我们的班长,上海知青徐飞铃也二话没说,脱掉长裤、上衣,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小裤衩也跟着下到了坑里。当时我们都惊呆了,老职工张可怜那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我,我和同学沙增强也毫不犹豫地脱了衣服、裤子,跟着下到水坑里。人一下去,“嗡”的一声蚊蝇全都飞了起来,紧接着又“呼”地一下扑上来,落满了我们赤条条的全身,我们赶紧往坑里走,臭水只没到我们大腿根,身上被蚊子咬得其痒无比!我们要一边扑打着蚊蝇,一边在水中捞麻,结果身上、头上到处都沾满了麻坑中的臭水、绿浮萍、杂草根、断麻,眼睛还不时被这些东西遮挡住,用手一抹,结果满脸都沾上了臭水。成捆的麻堆放在臭水里,被臭水一沤,特别沉。有的麻捆捆扎得好,拖拉着就能把它弄到坑边,有的麻捆一拉就散了,只好双手将散开的麻杆搂抱在怀中往坑边走。就这样,我们连拖带抱,有时还要举着麻捆往坑边送,想不把头发弄脏、弄湿都不可能。坑边还有十多个同学,他们接住我们递上来的麻捆,也是连抱带拖地往稍远处搬运,找到平坦一些的地方,就解开捆,将麻杆铺开、摊匀。天上的太阳火辣辣地晒着我们,不管是坑里的,还是坑外的,人人都是一头一身的汗水加臭水,再和上污泥杂草,一个劲地往下淌,脏手一抹,个个都是大花脸、龙纹身。大家也顾不得拍打蚊蝇了,更没了谈笑风声,都在闷头干活,就想着赶快把沤在水中的线麻捞出来,早点干完,早点离开!很快,每个人浑身上下臭气熏天,脸上身上被蚊子叮满了大大小小的包,可没一个同学发牢骚说怨话。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当我在坑中划拉了半天也没抓到一捆麻的时候,我高兴得大叫起来:“没了,干完了!”一坑线麻全被捞上来晾晒在坑边。

干完活,高兴劲一过,我们才意识到,成千上万的蚊蝇已经将我们团团围住,我们拼命地扑打似乎也无济于事。幸亏离沤麻坑不远有一条乌苏里江的江汊子,这们这群泥猴就拼命地向那里跑去。“扑通!”“扑通!”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跳进那清澈的江水中,一边洗澡一边玩耍打闹,完全忘记了刚才干活的劳累和辛苦!可那些成群的蚊蝇却并未放过我们,又追了上来,在我们周围不停地嗡鸣着,逮空上来就是一口,使我们都不得不把头埋入水中。水不深,我们在水中竴下身子,只露出眼鼻口。望着那湛蓝的天空,飘浮的白云,啊,心旷神怡,心旷神怡呀!不久,老张就开始喊我们上岸了。我们这才恋恋不舍地爬上岸来,快速穿好衣裤,排好队形,精神抖擞地向我们的驻地走去。

这就是我们来到畜牧连的第一次集体劳动,给我留下了深刻、难忘的记忆!

随着边境形势的紧张,各种备战工作全面展开。连队家属要撤离一线,我们奉命到距饶河县城40里路的山上建三线房,也就是盖马架子。山上的生活是艰苦的,每天砍树扛木杆,利用草皮垒墙,虽然很累,想到这是备战需要,正是锻炼我们的时候,每天也都是任劳任怨地在山上卖力气。

一天,有同学下山回来说值班连队已经组建了,没有畜牧连。一连、二连、三连都是值班连队,一连的同学大部分都在里面,已经发枪了。听到这些,我们心里这个难受劲儿就别提了,人家才像个兵团战士,有枪,多带劲。好在我们连好几个同学在一起,只有互相安慰一下,平息平息心里遗憾,甚至说些葡萄是酸的话,其实心里渴望更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