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金庸在比较通行的三联版之后,对自己的小说又做过一次大改——被称“新修版”。
新修版《神雕侠侣》关于少年杨过的成长,在原版基础上,加了个重要情节:
杨过夜梦一对蝴蝶在眼前飞,他用小龙女教的“天罗地网势”将蝴蝶抓在手里把玩。不过,从梦中惊醒后,他发现自己抓的是小龙女的一双赤足。(原文较长,附在文后,有兴趣的拉到最后看)
这段新加内容,很明显是写杨过的性萌动:有了首次少男“春梦”。
从书中看,当时的杨过,进入古墓与小龙女朝夕相处已达两年——
这年杨过已十六岁了,身材渐高,喉音渐粗,已是个俊秀少年,非复初入古墓时的孩童模样。
十六岁少年有了性萌动,这很正常,没有才不正常。
但我们回过头来想一想,金庸笔下男主角,在这方面按时有了“动静”的,除杨过,貌似没有第二人——少年韦小宝那疯疯癫癫的色样,不是一回事。
像郭靖、张无忌、胡斐、石破天等,均从童年写起,但他们直到少年期,好似都没有青春萌动这一阶段。
在三联版,桃花岛、终南山时期的少年杨过,虽有青春期特点,譬如叛逆、敏感、自怜自伤,但作者也没写他性萌动方面的事情。
如果硬找,少年杨过在嘉兴破窑前把李莫愁紧紧抱住,似乎算那么点意思。但那次,身心有异样的是李莫愁,而非小杨过。
李莫愁双手各抓着一个女孩,没提防这少年竟会张臂相抱,但觉胁下忽然多了一双手臂,心中一凛,不知怎的,忽然全身发软……
到新修版,金庸才给少年杨过加了本文开头说的“梦捉小龙女双足”的情节,写其青春期身心变化。
其实,金庸所加不止这些。杨过在与小龙女的两年古墓生活中,不光身体有变化,心理也有不同——逐渐萌发对身边唯一女性小龙女的朦胧情感。
证据是,新修版中,金庸让杨过四次明确对小龙女说要“一生一世照顾你”。而这一内容,在原版中是没有的。
下面我们看看原文。
三联版——
孙婆婆(对杨过)低声道:“你龙姑姑无依无靠,你……你……也……”说到这里,一口气再也提不上来,……就此闭目而死。
新修版——
孙婆婆(对杨过)低声道:“你龙姑姑无依无靠,你……你……也……照料她……一生一世……”说到这里,一口气再也提不上来,……就此闭目而死。
这是“一生一世”首次出现。
在此后的两年古墓生活中,杨过多次提到“一生一世”。
新修版——
1.杨过吓了一跳,说道:“孙婆婆叫我也要照料你一生一世的……”
2.杨过喜得心痒难搔,道:“姑姑,你待我真好,你让我睡了这床……孙婆婆叫我照料你一生一世,我一定好好照料你。”
3.杨过道:“弟子杨过今日拜小龙女姑姑为师,自今而后,杨过永远听姑姑的话,要一生一世照料姑姑周全。”
4.杨过冲口而出:“姑姑,我愿意在这古墓中陪伴你一生一世,你答允了孙婆婆的,永永远远不赶我走!”
而这样的“一生一世”说法,在三联版中一处也没有。
金庸如此修改作品,是在隐晦地写青春期杨过对“姑姑”渐生恋情。
原来的三联版则让人觉得,走出古墓前的杨过,对小龙女只有依恋、感激,却没有恋情——
咬自己手腕给小龙女输血,在断龙石封闭前一刻回到古墓心甘情愿陪小龙女死……这些都是感恩、报答之举。
这个,有他自己的话为证——杨过道:“天下就只你待我好,我怎么不肯为你死?”
由以上对三联版和新修版的对比可见,金庸在最后的修改中,将杨过对小龙女的恋情提前了。
从具体年龄说,杨过14岁进入古墓,这一念头开始生发,直至16岁发生“梦捉小龙女双足”之事,他对异性的情感从无到有,具体浓烈起来——
(杨过)见到这双白足,只觉说不出的可爱,心道:“我只须乖乖的听话,姑姑便不会赶我走。我一生一世在这里瞧着她这对小小的白脚儿,那一生一世就开心得很。”
对很少写性,即便写也是暗写的金庸来说,用“我一生一世在这里瞧着她这对小小的白脚儿”来表现杨过对小龙女在性萌动,已够直白。
一句话,在新修版《神雕侠侣》中,杨过改变了金庸笔下男主人公“晚熟”这一点,补上了男孩性萌动这一更符合实际情况的内容环节。
许多人对金庸新修版有所诟病,接受不了黄药师爱上梅超风那样的改动,但他对上面所说杨过青春期性萌动情节的增加,却是合适的。
金庸不选别的作品而选《神雕侠侣》,不选别的人如郭靖、张无忌,而选杨过来写这一话题,也是合适的。
因为大家都知道,《神雕》堪称一部恋爱百科全书,而杨过这一形象也正是以“情”见长。
附新修版所加“杨过做梦抓小龙女赤足”内容——
这晚小龙女洗过脸,洗过手脚,走入卧室,又挂了长绳,上绳而睡。
杨过练了一遍师传内功,刚要合眼,忽见小龙女一双纤纤白足在绳上转了个方向,当是她翻了个身。
杨过平时看惯了,向来无动于中,但这天日间为了小龙女赶他不赶而大哭大叫一番,心情激荡,见到这双白足,只觉说不出的可爱,心道:“我只须乖乖的听话,姑姑便不会赶我走。我一生一世在这里瞧着她这对小小的白脚儿,那一生一世就开心得很。”胡思乱想片刻,不敢再想,便即入睡。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心口突然一团热气,慢慢向下移往小腹,突见一对白蝴蝶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在眼前翩翩飞舞。
杨过看了一会,瞧得有趣,疾跃而起,伸出双掌,使动“天罗地网势”,右掌高挡,左手已轻轻抓住了一只白蝶,跟着右掌前探,将另一只白蝶抓住了。只觉入手冰冷,两只白蝴蝶身子柔软,却冷得出奇。片刻之间,只觉双蝶渐渐温暖,轻轻颤动。
杨过生怕伤了蝴蝶,轻轻松手,不敢抓紧,却又怕蝴蝶飞走,仍松松拢住,却不放手。突觉两只蝴蝶一冲,从他手掌中脱身滑出,跟着有人喝道:“过儿,你干什么?”
杨过一惊而醒,立即察觉自己双掌握住了姑姑的两只脚掌,自己站地下小龙女所卧的长绳之前。他大吃一惊,急跃回床,砰的一声,摔上了寒玉床,颤声道:“姑……姑……对……对不住,我做梦,捉住了一对白蝴蝶,哪知……哪知却抓住了你的脚。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寒玉床寒气上升,他惊惶之下不运功抵御,登时冷得牙齿互击,格格作声,身子发抖。
小龙女道:“别怕,别怕!你不是故意就好!”轻拍他胸口。
杨过只觉一股暖气冲向“膻中穴”,渐渐周身温暖,便即宁定,自运功力与寒气相抗。
小龙女上绳自睡,双膝曲转,双足缩入裙底,杨过便见不到她的赤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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