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南召人每日必不可少的饮品,但我们这里是喝茶,不同于别处的饮茶。其他地方饮用的茶,绿茶、红茶也好,青茶、花茶也罢,都是拿现成的茶用开水冲泡,一小杯一小杯地饮。我们是临时到山陬水湄挖些中草药,用清水洗过了,再用铁锅文火细细地熬,趁热喝下,要一大碗一大碗地喝,称为喝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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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制凉茶的材料各种各样,但多是草药中清热解毒的那一类。有用花的,如金银花、白菊花、松萝花;有用根的,如茅草根、苇子根、地黄根;有用叶的,如竹叶、杜仲叶;有用果的,如栀子、薏米、白玫豆;有用全草的,如夏枯草、鱼腥草、黄黄苗、石白菜。山里人每日里喝上两碗,苦中带着甘甜,涩里透出清香,既补充了水分,又祛掉了火气,一举多得,滋味悠长。也有外地茶叶商人来南召考察,见这里的人们多不饮茶,就像鞋子推销员登上那个无人穿鞋的小岛一样,有的人知难而退,有的人却认为是发现了商机。但经营龙井、毛尖、铁观音、大红袍的茶叶店都一个个关门大吉,因为整日里无人问津,门可罗雀。茶叶商人无不摇头叹息,又都大惑不解,南召这个地方太奇怪了,喝凉茶。唉!噫!唏!有一位姓朱的杭州人,本是专卖龙井茶的,生意不景气,就在南召卖起了皮鞋,并在这里娶妻生子。现如今,他隔三差五必得喝上一碗凉茶,否则嘴里发苦,睡觉不香。领着老婆孩子回杭州省亲,朱先生竟喝不下上好的绿茶了。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也不知是谁又首创了在凉茶中放肉的做法,且很快就在南召城乡普及开来。凉茶中不仅仅是中草药了,里面还要放上莲菜、胡罗卜、大肉排骨、白菜疙瘩,这凉茶的味道也就更加醇厚。外地人初来南召,当地人就会说喝碗凉茶吧,这可是南召的特色哩。当客人端起热气腾腾的海碗,喝一口烧嘴烫牙的热汤,不解何以称之为凉茶。又捞起大块儿大块儿的肉骨碌时,更不解这怎么能叫做茶。第一口下肚大多都不习惯,这和普通的茶味大相径庭。等喝下一碗,客人往往会悄声说道:“再来一碗。”临走的时候总要拉着主人的手说:“南召凉茶,真是舌尖上的享受!你们能经常喝,实在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客人若再来,吃饭的时候,他就会主动要求喝凉茶。
如今除原有的凉茶仍在广为流行外,又多出了温补一路。南召大街小巷的药铺门外,常常挂着售“煮鸡子药”、“炖扁嘴(鸭子)药”的招牌。那是把条参、杞果、山药、红枣等包好了,单等煮鸡子、鸭子时一块儿炖上。在饭店里也多出了杞果鸡、杞果鸭等特色菜。在冷风嗖嗖、大雪纷飞的严冬里,能喝上一碗,那滋味,那享受,甭提了。
这里的山民仍保持着淳朴、天然的本性,尚不知像“王老吉”、“和其正”那样,注册一个诸如“南召凉茶”之类的商标,采用罐装生产的流水线。当然,山民们也更不屑于用什么“红罐之争”的手段来炒作自己。唯其如此,用铁锅熬制的凉茶也才始终保持了它地道的民间风味。
南召人原本性刚气盛,又多善饮酒者,心火、肝火、脾火皆旺,燥热难禁。多年的凉茶喝下来,身体健朗了,心态从容了,颇具古风,很有桃花源里人家的况味。
这要感谢凉茶!(作者:王悦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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