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水清 图｜网络
1
沈从文和张兆和的婚姻危机出现在北京沦陷后。
1937年，抗战爆发。沈从文一路南逃，最后来到西南联大教书，途中断断续续写下《飘零书简》。
这次，张兆和依旧没有跟随他。
沈一直在信中催促张南下，但张以孩子太小需要照顾和沈的作品太多不方便带走为由，坚持留在北京。
想做的事情总会有时间，不想做的事情总能找得出借口，对不对？
沈的去信很密，张则很少复信。
偶尔一两封，也是“冷言寡语”和一些为人处事上的告诫，嘱咐他不要成为别人的负担。
有些语言甚至连我看来都觉得有点过头：
“希望你生活能从简……你现在一文不值……”
一直仰望张兆和而内心自卑的沈从文看到这样的文字必定内心不愉快。
哪个男人愿意被自己的妻子这样贬低？
沈从文忍不住抱怨：
“你爱我，与其说爱我为人，还不如说爱我写信。”
沈是敏感的，他这句话才真正说明了问题的实质。
从头到尾，张兆和只享受书信中的那份浪漫，喜欢在这位天才作家的文字中玩味品咂，但这份浪漫，需要用距离来维持——她并不想面对也并不懂得这个写信的人。
她并不喜欢丈夫写的故事，也并不欣赏他的文章。
甚至，在沈从文名声大作之时，张兆和还总去修改沈从文文章中的语法，她并不懂得沈文章中的野性的天真。
这样做的结果是沈都不敢再让她看自己的新作了。
张不懂沈，而沈也未能给张带来幸福，不能点燃她的激情。
两人这时期的信，仿佛鸡同鸭讲，一个不停抱怨钱不够用，一个拼命指责对方不够爱自己。
一段感情，双方期待值不同，方向必定已经错开。
离现实越近，离童话越远，凡人的婚姻生活就是这般无奈。
张原本也是对文学对浪漫有所追求的人，而现实生活和眼前的丈夫只能让她失望，让她疲惫，让她迷茫。
她只能选择逃避，选择拒绝见面，选择躲在密密麻麻的书信后面，不着痕迹地，享受着这段微妙的距离带来的一丝丝甜美。
搜索脑里未完的龃龉
对着空气，还击着你的问题
推辞每次真实的相聚
困着自己，渴望着你的消息
沾沾自喜，拒绝的魅力
不着痕迹，享受着与你的距离
也许喜欢怀念你
多于看见你
我也许喜欢想象你
多于得到你
——王菲《怀念》
2
张兆和的千推万阻，让沈从文恼恨之余，心生疑窦，他开始怀疑张兆和有了外遇：
“即或是因为北平有个关心你，你也同情他的人，只因为这种事不来，故意留在北京，我也不嫉妒，不生气。”
话说到这份上，张兆和只得于1938年底，带着两个儿子来到了昆明。
一家人总算团聚了。
但既然裂缝已经出现，如果双方不加以努力修补，它只会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日渐扩大。
到了云南，张兆和竟然依然不与沈从文住在一起。
母子仨住在呈贡，沈从文呢，每逢周末便“小火车拖着晃一个钟头，再跨上一匹秀气的云南小马颠十里，才到呈贡县南门。”
婚姻中的关系，也如同爱情，很难做到平衡，往往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沈张二人的关系，从沈疯狂地追求张开始，已经注定了他是以低姿态出现在张面前的。
这样一个张兆和，带给沈从文的，只有无尽的压力和自卑。
正如黄永玉所描绘的：
“（沈）一看到妻子的目光，总是显得慌张而满心戒备。”
这样紧张的关系怎能让人舒坦？
一段婚姻出现问题，如果夫妻双方不是试图从内部解决问题，其中有一方甚至双方往往容易向外延伸，寻找别的慰藉和寄托。
就在沈从文怀疑张兆和有外遇的时候，自己的脚却早已悄悄伸出婚姻大门之外。
这个时间点，距离两人相识，恰好是七年。
3
最后边的女孩即为高青子
这位女子叫做高青子。
她温柔知性、美丽优雅，她理解懂得沈从文，带给沈从文新鲜的美好与曼妙，填补了他内心中红颜知己的空缺。
或许，男人心中都有这样的理想吧：
少年时，遇到一个性感妖娆的聂小倩，清爽明朗地爱一场，最后带着她的魂魄同他人结婚，最终，这段旧梦也只能沉在最深的心底，无从追忆；
青年时，遇到一个白素贞，温柔体贴，家境殷实，能在事业和家庭上助他一臂之力，可以少奋斗十年甚至几十年；
中年时，金钱权利在手，内心时不时感到生活寂寥，婚姻生活的缺陷，需要有一个红颜知己来填补空白，温婉可人，红袖添香。
高青子是沈从文的老乡，时国民第一任内阁总理熊希龄的家庭教师。
那天，沈从文去拜访熊希龄，主人不在家，高青子接待了他，彼此印象都不错。
一个月后再次相见，高青子特地穿了件“绿地小黄花绸子夹衫”，还在“衣角袖口缘了一点紫”——这是在模仿沈从文小说《第四》里面女主人公的装束。
而这样的行为又是模仿了沈从文小说《灯》中的一个情节。
这样一个别致、慧心的女人，难免不让沈从文动心。
自己的作品被一个女人如此用心地阅读和展现，他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和征服感。
说到底，男人终归是要因为被崇拜而快乐，张爱玲说的很对。
此后，高青子在1935年末沈从文主编的《国闻周报》上发表了小说《紫》，暗示了沈高之恋的蛛丝马迹。
这篇小说写的是一个男人在两个女子之间徘徊、矛盾的凄美故事，主人公有了未婚妻以后，又爱上一个叫璇若的女子。
小说主人公辗转的城市，上海、青岛、北京等等，都和沈从文的经历相仿。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明知道这份感情不能宣布于世，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宣泄内心隐秘的快乐，想要告诉全世界自己的甜蜜。
而作家就有这点便利，可以通过文字，来隐晦地展现。
沈从文帮助高青子出版了小说集《虹霓集》，并介绍高青子来到西南联大图书馆工作。
他承认自己是一个“血液中铁质成分太多，精神里幻想成分太多”的男子，写了很多小说来回应高青子，署名常常是璇青，“璇若”的璇，“高青子”的青！
4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有别的出轨方式，也许他们仅仅只是精神的出轨。而这一切，沈从文也并不打算瞒着张兆和。
他坦然地告诉她自己的情感，说自己有能力去爱不止一个女人。
有些人借此说沈从文是个渣男，我却并不这么想。
在漫长的婚姻途中，偶尔一次的心猿意马，也是无可厚非很难避免的。
人性，本来便是如此。
人生那么长，争吵、厌倦甚至出轨，都带着旁人永远无法精确觉知的内在归因，如果单以一次出轨来品论人品，未免把人性想得太简单了。
文人大多感性而情感难以控制，坦诚如沈从文，自控如沈从文，已经算难得了。
其实，在此过程中，沈从文也很痛苦，他常流着泪跑到林徽因家倾诉。
林徽因说：
“他的诗人气质造了他的反，使他对生活和其中的冲突迷茫不知所措。”
徽因小姐姐此时对于婚姻也很是迷茫，她开导沈从文说生活就是这样。
是啊，我们的生活，我们的人生总是这样无奈，而这样的无奈，归根结底，还是需要自己来解决。
这段婚外情，最后不了了之。
1942年，高青子选择了退出，据说最后嫁了个工程师。
1946年，沈从文为纪念结婚十三年创作小说《主妇》，总结了自己十多年的情感历程，他在书中说 “和自己的弱点而战，我战争了十年。”
《主妇》一方面是对这段婚外情的总结，另一方面也算是写给妻子的忏悔书吧。
（欲望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作者简介：
水清
瞎扯淡的中学语文老师
喜欢民国、金庸、张爱玲、红楼梦
有温度有深度的文艺，偶尔性感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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