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林玉露》记载:南宋建炎四年,有一个女子闯到皇宫,自称是徽宗皇帝的女儿柔福公主,刚刚从北国逃回来。官员们赶快上奏,几个年老的宫女被派去辩认,看这女子的形容言语,都像极了柔福公主。问她当年宫中的旧事,也能说出一些大概。惟一让人生出疑问的,就是她那一双天足,因为当初柔福公主在宫中是缠过足的。
女子解释说:“当初被掠,像牛羊一样被金人押解着,赤着双脚一路向北走,走了千里万里,一双脚也就恢复缠裹之前的样子。”
宋高宗听说她果然是自己的妹妹,很是伤感,把她安置在宫中,授为“福国长公主”。后来把她嫁给高世荣,赏赐丰厚。
十几年之后,显仁太后从北方回来,说起柔福公主,原来早就死在北方的沙漠当中。再去找先前那位“柔福”,竟然是一位冒牌公主。原来,这位女子平民出身,曾经遇到一位宫中的婢女,婢女说她的相貌和柔福公主极为相像,建议她不妨冒充公主,又把宫中的一些秘闻和故事说给她听。
从这则轶事来看,柔福公主在宫中裹过足,说明北宋末年的皇家女子已经开始缠足。而那位伪冒的柔福公主却是一双天足,可见当时缠足的风气并不普及,普通的民间女子中,不缠足者大有人在。另外,当时的缠足也不如后来那样残酷,没有缠成不可逆转的残疾。不然,缠成的一双小脚即便放开,赤脚走多远的路也难以恢复原来的状态,“柔福公主”的谎言也就不成立。
南宋笔记《夷坚志》中有一则小故事,说的是在洪州分宁,有一位姓扈的司户从京城买回来一个小妾,姿容秀美,最大的特点是她有一双纤小的脚,小到可以完全藏进裤管里去。
貌美脚小的这位小妾,脸上总是一副很冷峻的表情,不大理会别人,说话也含糊不清。而且,她的身边总跟着一条白狗,形影不离,夜里就睡在她的床下。
扈司户的妻子和周围的人都不喜欢她,怀疑她不是真正的人。把她留在身边,只怕要给扈司户带来灾难。扈司户听了这些说法,心中有些疑惑,却舍不得让小妾离开。小妾在扈司户家里住了一年,有一天她在佛堂里大声呼叫,众人闻声,匆匆赶进去,看见她的一条胳膊被白狗咬断,人倒在血泊当中,已经死了。不久那条白狗也死去。
扈司户的小妾,一双小脚可以藏进裤管里去,显然不会是天生的。洪州就是现在的南昌一带,扈司户千里迢迢,把小妾宝贝一样从京城带到洪州,她的一双脚缠到那种夸张的程度,让扈司户的妻子和家人看不顺眼。但是,这个京城里来的小脚女人,在当地人的眼中充满了神奇色彩,她对当地女子的教化和示范作用,不容置疑。
缠足慢慢成为一种习俗,但在南宋时,女子缠足似乎还没有一定之规。《说略》中提到,南宋理宗时,宫中的妃子中间流行一种缠足方法,把一双脚缠得又细又直,“不以屈上为贵”,这种缠足还有一个别致的名字,叫做“快上马”。说明当时的缠足与后代不同,不是一味地追求小,脚趾也不折叠向下。
缠足渐渐流行开来,文人的相关词作也越来越多,南宋文学家刘过刘改之写有一首《沁园春·美人足》,从中可以看出南宋初期,士大夫们对女人小脚的欣赏:
洛浦凌波,为谁微步,轻尘暗生。记踏花芳径,乱红不损,步苔幽砌,嫩绿无痕。衬玉罗悭,销金样窄,载不起、盈盈一段春。嬉游倦,笑教人款捻,微褪些跟。
有时自度歌声。悄不觉、微尖点拍频。忆金莲移换,文鸳得侣,绣茵催衮,舞凤轻分。懊恨深遮,牵情半露,出没风前烟缕裙。知何似,似一钩新月,浅碧笼云。
刘过的兴趣总是不同寻常,类似的他还有一首《沁园春》,咏的却是美人的手指甲,从中也能看到一点凤鞋、纤足的影子。春日里,女子用她弯而长的指甲去剔除凤鞋上的污泥,有些不雅,却能把观者的目光引领到她的指甲和小脚上面,是很有心计的一个小动作:
销薄春冰,碾轻寒玉,渐长渐弯。见凤鞋泥污,偎人强剔,龙涎香断,拨火轻翻。学抚瑶琴,时时欲翦,更掬水、鱼鳞波底寒。纤柔处,试摘花香满,镂枣成班。
时将粉泪偷弹。记绾玉曾教柳传看。算恩情相着,搔便玉体,归期暗数,画遍阑干。每到相思,沈吟静处,斜倚朱唇皓齿间。风流甚,把仙郎暗掐,莫放春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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