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赵括,人们往往第一反应就是“纸上谈兵”。作为一名指挥国家主力部队与侵略者浴血奋战,血洒疆场的统帅,被钉于败军之将的耻辱柱上,似乎早已盖棺论定。但是,如果认真地去分析他唯一留载史册的作战实践——长平之战,则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简单。

一、胜败乃兵家常事

古人云:“胜败乃兵家常事”。仅仅因为打败了一场仗,就否定一员将领,显然不是客观的态度。更何况,赵括在长平的失败,并不仅仅是个人原因。

(一)赵括败不至耻

正因胜败乃兵家常事,所以很少有指挥员能够做到百战百胜,而长平之战中秦军的指挥员白起显然可以归于这类很少有的指挥员——从《史记·白起王翦列传》的记录来看,其一生没有打过败仗,从秦昭王13年(公元前294年)到秦昭王48年(公元前259年)共35年的时间里,他指挥如狼似虎的秦军先后攻夺韩、赵、魏、楚四国大小城池85座以上,斩杀4国军队99万人以上。如此辉煌的战绩,在古代战争史上很少有人可以相比。面对这样的旷世名将,第一次指挥军队,而且一上来就指挥数十万大军的赵括,以其经验、资历和能力,败在白起的手下,固然无以言勇,但也没有什么可耻的。从世界战争史的记录来看,第一次指挥作战就能战胜一代名将的指挥员实在是凤毛麟角。赵括的失败,实在是有运气不好因素——第一次打仗就遇上了最强的对手。而且记录表明,一代战将白起这一次赢得并不轻松。

(二)廉颇也没打赢

相对于赵括的身死军覆,廉颇在长平之战中的作为一直颇受肯定。这位沙场老将在战争的前期使用坚守不出,挫其锐气的战略,的确使秦军大伤脑筋,以至于要想法造谣中伤,发动宣传战、心理战,必使赵国换之而后快。但是,我们细看历史记录则不难发现,作为一名实战经验丰富的宿将,廉颇所为不过维持均势而已,并没有战胜敌人,只不过由于赵军没有败在他手上,使人们不由自主地认为如果仍由他而不是赵括指挥赵军,应该不会打败,甚至可能打赢,但这纯属后人善良的臆想,并无事实依据。从廉颇在长平之战初期与秦军对阵的记录来看,廉颇是否能战胜秦军,其实很难说。据《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记载:(公元前260年)“四月,龁因攻赵。赵使廉颇将。赵军士卒犯秦斥兵,秦斥兵斩赵裨将茄。六月,陷赵军,取二鄣四尉。七月,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夺西垒壁。廉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赵兵不出”。从四月到七月不到四个月中,面对战绩远不如白起的秦将王龁,赵军在廉颇的指挥下打一仗输一仗,还损失了一名高级军官和六名中级军官。特别是第三仗,在“筑垒壁而守之”的情况下,仍然被秦军“夺西垒壁”,还损失了两名中级军官,可见秦军战斗力强大。而后的两年廉颇亦无力再与秦军正面交锋,无非是依托工事据守而已。廉颇是公认的赵国一流名将,面对并非秦国一流的王龁尚且小有败绩,又如何能认定他一定能战胜秦国一流名将白起呢?

(三)白起为何谨慎

为什么赵国换上了没有军事经验的赵括后,秦军反而换下了初战小胜且后来表现也没什么大问题的王龁,而代之以一代名将白起(并且是秘密的)?是因为王龁表现得还不够好,还是因为赵括不好对付?虽然没有充分的证据给出答案,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即赵军临阵换将并没有让秦军放松,所以秦军不但用自己的第一战将换下了这两年来兢兢业业,并无大过的王龁,而且是秘密进行,生怕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知道。到底是秦军过于谨慎,还是赵括实有其才,耐人寻味。至少说明白起本人并不认为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取得胜利,所以要进一步骄敌,为自己创造更好的制胜条件。

二、细说赵括之失

(一)置田换吏又如何?

从古今对赵括的评价来看,诟病之一在其领导风格。比如《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中就借赵括之母的口说“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看上去似乎赵括的确不如其父会联系群众,而且还很贪财。然后又讲到“赵括既代廉颇,悉更约束,易置军吏”,言外之意,赵括多少有些无事生非。但是如果细细分析则不尽然。

将军打仗固然要团结士卒,但是打仗不是请客吃饭,花钱换来的也可能是“酒肉之谊”。同样是《史记》记载的统帅,刘邦“拜大将如呼小儿”,项羽“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结果刘邦引得众星捧月,项羽却成了孤家寡人;韩信一上台就把樊哙抓起来关黑屋,也没见他 “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士大夫”,而且还有讨封要官的“劣迹”,但并不妨碍他百战百胜;霍去病更过分,皇上给他好吃的,他吃不完丢掉,也不给“乏食”的士卒分享,甚至士兵饿得不行了,霍大少却还要踢球玩儿,比之赵括藏金帛于家更恶劣,但他一样功比祁连;包括赵括的对手白起也未见赏赐尽分吏士的记录。可见,将军统军各有各的风格,并不一定要散尽家财才能上下一心。更何况,军队自古就是等级森严之地,“将不重”乃为将之大忌,作为一名资历尚浅且颇遭诟病的将领,赵括强调等级,树立将威,并无不妥。至于窝着钱到处去买房地产,一代名将王翦也干过,到底是德操上的暇庇还是官场之道,只能由后人评说。

“悉更约束,易置军吏”,固然有临阵易事之嫌,但新官上任,面临的又是战略转换(由守势转为攻势),换上听话的自己人,搞一套适合自己的指挥系统,从而保证指挥效率,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否则别说打胜仗,连日常的行政管理都难进行。何况并无资料说明“更”的约束有没有道理,“易”的军吏称不称职。要说有问题,就是不应该刚换完还未及熟悉就开打——本意是为了提高效率,结果却由于磨合不到位,反而可能降低了效率。如果《史记·白起王翦列传》在时间的记载上没有问题的话(这一点一直在争论中),公元前260年四月,秦将王龁攻赵,至七月,赵军三战皆败,损失中高级指挥员7人,丧师若干,防线也被迫后撤。因此,廉颇不得不采取坚壁不出的战略,以拖待变。可见,至晚到七月时廉颇仍然是赵军的统帅。就算廉颇是从七月一日开始坚壁不出的(事实上当然不可能,因为七月中还有秦军突破赵军防线,“取二尉”,“夺西壁垒”的战事),那么经过廉颇避战、赵王起疑、秦人散布谣言、赵王任用赵括、赵括由邯郸到长平前线接手指挥权等具体的事件,等到赵括能够“悉更约束,易置军吏”,也得到八月以后了,而《史记·白起王翦列传》亦清楚地写明:“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假设赵括第一天进攻就身陷重围,司马迁的46天也是算到九月的最后一天,那么赵军至迟也必须在八月中就发动进攻。前后一算,赵括从到职到发起进攻,中间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而半个月的时间,即便是职业化的现代军队要想完成官兵、指挥体系之间的磨合,也是很不容易的,何况赵括手下的军队素质远不能和现代国家机制下的职业化军队相比。(不过,主流观点认为长平之战并非《史记》中记录的半年之战,而是前后历时两年多的大战,司马迁将其记在一年之内,乃是记录失误或是笔法问题。如果采纳此说,则无法确定赵括是什么时间接任廉颇的,就更不能简单地认为赵括更约换吏对失败有什么重大影响了。)可见,赵括匆忙发起进攻才是导致失败的直接原因。那么,是什么让初次率领大军的赵括如此急于一战呢?

(二)去国越境谁更久?

在传统的认识中,尽管秦赵二军都算是“去国越境而师”——跑到别的国家去打仗,但是赵军抢占毗临国境的长平地区,算是在家门口打仗,而秦军则要翻山越岭穿越魏国、韩国、赵国的领土到长平地区作战,显然是劳师袭远。在这种情况下,秦军显然利速战,赵军显然利持久。基于此种认识,廉颇坚壁不出以待敌自然是合理的选择,大有“不战而屈人之兵”之风,而赵括急于战胜攻取则显然是年少轻狂,不谙战道。事实又如何呢?

首先,从距离上讲秦并不远于赵。在长平之战前的若干年中,秦军先后挥师向东、东南,略取了韩、赵、魏、楚四国大片土地,仅从《史记·白起王翦列传》来看,在长平之战发起前,秦军西边已经攻至陉城(今山西曲沃附近),将关中盆地、运城盆地和临汾盆地的南部连在了一起,并早在秦昭王21年(公元前286年)就曾前出至长平地区攻克光狼城(今山西省高平市马村镇康营村);南已进至野王(现河南沁阳)将黄河沿线收入囊中,切断了这一中原交通的大动脉,形成从西、南两个方向夹击上党之势。此时,秦军西可经候马—翼城—乌岭关—沁水,沿梅河河谷直趋长平,距离不到200公里,南可由沁阳穿越太行陉到达晋城再沿丹河河谷北上长平,距离不到150公里,即便以正常速度慢慢行军亦可在一周内到达,已经算不上劳师袭远了。

对赵国来说,尽管上党看似相临,但由于有太行山脉相隔,空间距离并非一线之隔,欲在上党地区作战,需由太行山以东华北平原地区向上党调集军队。从当时的交通来看,赵国欲西出太行,只有利用“太行八陉”,其中军都陉、飞狐陉、井陉都在北方,与战场背道而驰,不可用;白陉、太行陉、轵关陉在韩国境内(且后二陉已经被秦军控制),且需要沿太行山东麓南下至长平战场以南,路途遥远,亦不可用;唯一可用的通道是从邯郸西入滏口,沿滏口陉过东阳关(亦名壶关)进入长治地区,再翻越丹朱岭,通过故关或长平关进入战场,距离将近250公里。可见,从双方进军的距离上讲,赵国并无优势。

其次,从运输上讲赵并不便于秦。前文已经讲到,长平战前,秦国已经在临汾盆地建立了前进基地,可以在此产粮区就地筹粮运往前线。即便数量不够需要从秦国内地调运,因为有渭河、黄河、汾河、沁河等大型水道可用,可以船运的方式将军粮运至山西侯马,这一段距离军粮的运输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秦军运粮的损耗只需从侯马转陆路运输时起算。如果是走南线,也可以沿渭河、黄河、沁河将军粮运到沁阳(在三门峡附近的砥柱山需经短途陆上转运)再转陆路运输,损耗亦从沁阳起算即可。而且,由于有西、南两个方向的战略通道可以使用,秦军的运输效率会比赵军高很多。相比之下,赵军因为在太行山以西地区没有大的粮食产地,要从太行山以东运粮,而且没有水路可用,军粮从邯郸运出即开始损耗,且仅有唯一的通道,吞吐量受到限制。可见,虽然看上去赵国离战场近,秦国离战场远,但实际上秦军并无劳师袭远之弊,甚至还略优于赵军。

第三,从后援上讲秦并不弱于赵。既然双方的的战场距离、运输便利并无明显的高下,那么谁更能持久就要比谁有更多的资源可供消耗,这一点优势当属秦国无疑。当其时,秦国不但因商鞅变法而称强于诸侯,更早已开拓巴蜀作为自己的战略后方,粮食供应不成问题。且秦地处西陲,有关河之险,进可东出争霸,退可据险自保,可以专心东向。而赵国本身地处北方,国内大量土地是山地,产粮区面积有限,粮食生产受限,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虽然使赵军强于一时,但仅限于军事层面,对综合国力的提高并无多大的帮助。《史记·田完世家》记载,长平之战期间,“赵无食,请粟于齐”,而史书中却没有秦国欲向谁借粮的记录,可见首先被战事拖得没饭吃的是赵国,而不是秦国。与此同时,赵国与燕齐魏韩秦五国交界,数百年来相互攻伐,华北平原地区的国土是国家的财赋之地,同时又无险可守,时刻要提防其他国家乘人之危,四面受敌,难以长期专心于一个方向。可见,相比于秦军,反而是赵军既没有足够的物资可供如此大规模战事的消耗,又没有足够的精力专注于一个方向。

由此可见,廉颇坚壁不出,虽然在战术上立于不败之地,但旷日持久的战争消耗却是赵国的国力难以承受的。赵王之所以嫌廉颇惧战(连战连败,两年没有军事行动,说“惧战”并不为过)而不顾重臣的反对,非要任用资历甚浅的赵括,与其说是中了秦国的反间计,不如说是国力实在无力承受战事久拖不决,前线的前朝宿将又指挥不动,所以只好换一个资历尚浅,比较听话的年青人,赶快决战,以求结束这场望不到头的战争。由此而言,赵括急于求战,既可能是因为自身不谙战道,轻于浪战,更可能是君王所托,责无旁贷。至少,战有可能胜,而拖,则必败无疑。

(三)胜负只在一线间

长平之战的经过,史书记载的都很简略,今天能够确知的是,赵括代廉颇之后,“悉更约束,易置军吏”,然后便开始向秦军发动总攻。记载最为详细的《史记·白起王翦列传》中讲到,秦军一方面利用坚固的壁垒挡住赵军进攻的锋头,一面派部队断了赵军的后路,将赵军围困在长平地区,同时将其穿插分割为两个部分。赵军在重围之中困斗了一个多月,缺粮到了“阴相杀食”的地步,最后赵括率军做了最后的战斗,英勇战死。没死的赵军都投降了秦军,又被坑杀。由于《史记》的记载集中于描述白起高超的战场指挥,于是人们无意中忽略了赵括的光芒,更忽视了此战大胜的秦军其实也是险中求胜,赢得胆战心惊。

据《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载,在长平之战一年后,秦又攻邯郸,战事不利,又欲调白起出征,白起在拒绝这次任命时讲到“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由于目前尚未发现过硬的史料指出长平之战秦军具体的参战兵力及伤亡数量(仅中央电视台所拍纪录片《复活的军团》中提到秦军参战兵力在60万左右,但出处不详,仅能作为参考),我们无法确知秦军花了多大的代价歼灭45万赵军,但细分析则不难得知。第一,《孙子兵法·谋攻》指出,“凡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战之”。史书记载赵军此战投入兵力45万,而秦军能够包围赵军长达一个多月,固不能说秦军应有450万,但至少应与赵军相当。第二,史载秦国对一国一次用兵最大的规模是秦始皇的伐楚之战,达60万。此次伐赵,秦在战略上并无一举灭赵的目标,因此不大可能象伐楚那样起60万之兵。所以我们姑且假设秦军此役投入的力量仅略多于赵军,达50万。那么秦军此役的伤亡(姑且把白起说的“死者”视为伤者和亡者之和)即达到25万,在被重重包围,军粮不继的情况下仍能使敌我损失比大于1:2(因为战后赵军尚有大量因饥饿而丧失战斗力的俘虏,并非全部战死),可见赵括组织的反包围与突围战斗颇有战果。这一点从另一个记录也可看出:在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虽然只有短短的4句话,却有3句都在告诉我们——军情紧急:第一,秦昭王亲自赶到黄河以东今山西西南部以运城盆地为中心的地区征兵以救长平之急——秦王亲自跑到刚占领没几年的新地盘亲自办理征兵事务是很少见的;第二,作为征兵的奖励,每名应征入伍的士兵都被赐予一级爵位——按秦国的军功爵制度,升爵位是要靠阵前斩敌首级来换的(爵位除了政治荣誉还包括相应的物质待遇,因此要求严格,以至于史料记载有两个秦兵为了争一个首级而拔刀相向的事),而这次还未上阵就赐予爵位;第三,超龄征兵,15岁以上的男子都在征召之列——按秦国的法律,男子是从17岁开始应征的。造成秦昭王此次特事特办的原因显然只有一个——长平战场告急!另外,虽然司马迁记录这支新军的目标是“遮绝赵救及粮食”,但考虑到赵国的实力,既要北拒匈奴,又要提防它国起衅,长平战场也已经投入45万大军,其军力已近极限。同时,赵国已经穷得要向齐国借粮(而且还没借到),可见国内已经缺吃少穿,不可能有多少送往长平战场。所以这支新军并没有多少赵国的救兵和粮食可供“遮绝”,其真正的任务应该是巩固包围圈,确保赵军不能突围。这就说明,此时长平战场的秦军已经不足以扼制赵军的突围了。不难想象,如果历史反过来,赵国能够成功地合纵东方各国,集结新的部队和补给,及时支援长平战场,而秦国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再派新军投入战斗,则46天的时间已足以让赵国的新生力量赶赴战场,一旦力量的天平倾向赵国,并来就不占多少优势,且为包围赵军已处处分兵的秦军会是什么后果,则不言而喻。

可见,这次辉煌的围歼战并非成竹在胸的“先胜”,而是殊死较量的结果。秦军之胜,既因为白起谋略出众(胆量亦超凡),更因为秦昭王出色的做到了“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保证了秦军有源源不断的后续力量到达战场,最终拖死了赵军。而赵括固然不能说没有过错,但其败并不在于转入进攻(不转入进攻也得“拖死”),而在于困乏的赵国无力为他提供充足的后援,所以他纵有天赋英才,也耗不过不绝而至的秦军,何况他只是一个饱读兵书却无大兵团作战经验的新将领。

(四)万骑绝尘当何如?

有人在评论赵括之失时曾指出,赵军能给包围自己的秦军重大杀伤,可见颇有战力,如果赵括在被围之初能够集中力量拼死突围,由于秦军在总兵力上优势不明显,包围行动又必然导致四面分兵,那么赵军在突围方向上的兵力优势是毫无疑问的。只要不出大错,并敌一向,绝尘而去,总比困守待毙好。其实只要摊开地图就不难看到,长平战场四面环山,中央平坦,进出通道有限,实为《孙子兵法》中的“挂形”——“可以往,难以返”,对秦赵二军皆是如此。这一河谷盆地总共只有高平关、太行陉、白陉、故关、长平关五个出口,其中高平关、太行陉是向敌而行,不可能用于赵军突围,而白陉指向东南,路途遥远,赵军既已军粮不继,自不可能走此长途。可以选择的唯有长平关、故关两条通道。这两条通道均位于险要的丹朱岭上,地幅狭窄,容量有限,想让几十万大军从这里突围,且不说一旦后队挡不住秦军的追击,大军猬集在关前的狭小地幅内会有什么后果,即使后军阻击有力,前军得以毫无阻碍的过关,由于关口狭小,部队将不得不逐个通过,那么秦军只需绕过赵军猬集关前的重兵集团,在荫城、八义、慈林三处利用山谷隘口重新形成包围圈,即可将逐个通关而来的赵军各个击破。可见,长平一战只能是拼死血战,赢者即能得生,败者无处可走,真要突围,也必须先大量杀伤敌军,使其无力形成新的包围圈。否则,所谓突围,不过是给敌人在机动中歼灭自己的机会而已。赵括在被围后组织部队固守待援,并非一时糊涂,而是根据战场的地理情况做出的合理选择,只是他没有料到秦国竟然能从河内的新占区获得新的力量,终至棋差一着。

三、结语

长平一战,赵括身死军覆,为人千古诟病,然察其行止,却找不出多少值得一批的问题:由固守待机转为进攻求胜,是国家战略的需要,非个人所能扭转;归藏金帛以购田产充其量是私德有暇而非统制之弊;为了指挥便利而更约易吏,看似乱军引胜其实确有所需;为并力攻坚而削减次要方向的力量以至为敌所乘,固显谋划不足但亦情有可原(总体上没有优势,只能通过集中兵力形成局部优势);被围之后组织固守,可见其进退有据;固守中予敌大量杀伤,足见其指挥得当;最后以身陷阵,血染沙场,就算是畏罪自杀之仍不失为将之勇。虽不能因为他的对手是百战名将白起就认为其必定天纵英才,只是时运不济才招致将星之殇,亦不能凭此一败就指斥其“婴儿偃蹇”,只会纸上谈兵。纵观其战斗生涯,固有因盲目轻敌而慷慨上任的轻狂,亦不免因缺乏历练而书生意气的刻板,但他率领大军浴血奋战,其战场指挥亦可圈可点,不失为一代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