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出土于安阳殷墟的甲骨文,是中国目前考证的最早汉字,对于研究中国历史和汉字源流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于2017年11月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的“世界记忆亚太地区名录”与“世界记忆国际名录”的甲骨文,在安阳重见天日的百年后,具备了与世界其他被列入名录的文献遗产同等的国际地位。很少有人会想到,一百多年前,一个住在北京的山东文人,以中国八大古都之一、河南安阳为风暴中心,刮起了这场中国乃至世界范围内持续至今的甲骨文飓风。

蔡运磊 |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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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这位慧眼识珠的山东人

甲骨文很难重见天日

“一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这是美国气象学家爱德华·罗伦兹(Edward Lorenz)于1963年提交给纽约科学院的一篇论文中的观点。

毫无疑问,淹没于历史尘埃三千年之久的甲骨文得以从黄土中复活,并以河南安阳为中心向全世界扩散的研究热潮,也源于一场蝴蝶效应。而掀起这场绵延百年的甲骨文飓风的,是一位山东人。

1899年的一天,一个身材魁梧、圆脸且留着八字须的中年男人在病床上吃力地坐起身,一边瞟着旁边的药方,一边打开了仆从刚从京城某药铺买回的中药包。

王懿荣

忽然,他的眼睛瞪大了——一块灰褐色的骨头状物品上,刻画了一些既像字又像符号的东西……

他就是王懿荣,1845年生于山东。时任光绪年间清廷最高学府国子监祭酒(相当于今天的教育部长兼清华/北大校长之职)。

就在这次生病时,他发现一味名叫“龙骨”的中药上刻着一些字一样的东西,觉得很不寻常,于是就把那家药铺所有带字的“龙骨”都买了下来。

经研究,他认为“龙骨字”是一种古文字,而且应该规模更大、体系更为完善,大行于世的时间可能在公元前1700多年的殷商时代。

论断一出,中外震惊。国际上把他发现“龙骨”刻辞的1899年作为甲骨文研究的起始年——不经意间,王懿荣就此成为甲骨文研究的奠基者。

遗憾的是,由于当时药品商认为带有刻画痕迹的“龙骨”价值不大而拒收,于是许多挖出带字“龙骨”的人就想方设法把刻画痕迹刮磨涂掉,再以每斤六文钱的价格卖给药铺。

就这样,许许多多的商代史料、记载老祖宗创造的文明就这样被他们的后代研成粉末,当药吞进肚里,即所谓的“人吞商史”。

王懿荣在认识到“龙骨文”的价值后,立即开始有计划地予以重金收购,至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春,已获1508片。

王懿荣发现甲骨文的消息在京城不胫而走,这一发现“当惊世界殊”,结束了流传几千年的仓颉造字的传说。

遗憾的是,未及对这种文字进行深入研究,他即在同年七月,因八国联军攻占北京而自杀殉国,时年56岁。

作家韩传栋在豫记发表的《没有甲骨文,安阳凭什么扬名四海?》的文章中以悲怆的语调写道:

圆明园的熊熊烈火烧垮了大清国的威严,王懿荣——这位甲骨文最早发现者,临危受命为“京师团练大臣”,可怜一介书生在国破家亡之时,写下“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的遗句,与妻儿一道投井而死。一代国学大儒、甲骨文之父就这样结束了他年仅56岁的生命。但华夏的文明不死,薪火依然传承。

“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在1900那个风雨如晦的乱世时期,别说研究甲骨文,就连自己的身家性命,王懿荣都觉得无法苟全了。

而王懿荣倾尽家财所购获的1508片甲骨文,也被大儿子拿去抵债,其中1000片左右卖给了他的好朋友刘鹗,刘鹗又委派他人和儿子去河南等地,最终收集了5000多片甲骨。

他把其中精良之品挑选出来,拓印成六册的《铁云藏龟》一书,这便是中国第一本甲骨著录。

此后,接力者罗振玉、王国维、董作宾、郭沫若、胡厚宣、王宇信等等学人大家耗尽心力,终于使甲骨文的影响扩大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

世界四大古老文字体系

为什么只有甲骨文没有灭绝?

王懿荣发现甲骨文,证明了商王朝的存在,它是目前考证出的中国最早的汉字。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徐广德说,甲骨文不仅仅是一个文明的符号、文化的标志,它印证了包括《史记》在内的一系列文献的真实,把有记载的中华文明史向前推进了近5个世纪。

在世界四大古文字体系中,唯有以殷墟甲骨文为代表的中国古汉字体系,历经数千年的演变而承续至今,书写出了一部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史。

作为汉字的前身、世界四大古老文字体系之一,甲骨文就此和苏美尔人的楔形文字、古埃及的圣书字、玛雅文字同列,光耀寰宇。不过,四大古文字中,只有汉字流传且使用至今,其他三种文字早已辉煌不再,没入历史的河床底层……

公元75年后,楔形文字再无人知晓。

公元639年,圣书字(埃及象形文字)随着阿拉伯人的入侵,随即消亡。

16世纪,西班牙人入侵中美洲后,玛雅文字覆灭。

有且只有甲骨文(汉字)历经磨难,颠沛流离,甚至数次大迁移大融合却最终也没有大灭绝。即便在几欲亡国灭种的抗战时期,日寇在部分沦陷区强推“奴化教育”,汉字依然傲骨铮铮,汉语依然掷地有声。文字、文化、国家、民族相濡以沫,相扶相持,却没有“相忘于江湖”。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伴随着华夏历史的演进,甲骨文变为金文,继而大小篆、隶书、楷书……直至成为我们今天使用的宋体字。

当然,细微差别还是有的,如大陆地区通常用规范的简化汉字,港澳台乃至其他华人集聚区,繁体字更多见。

站在历史发展的桥头堡举目远眺,数千年的积淀,汉字及汉字文化,已与神州大地上的多民族文字互交互融,非但没有萎缩,反而影响并远播至日韩、朝鲜、越南、东南亚、欧美等国家和地区,形成包含30多种文字的汉字文化圈。

这些,岂是那些当年企图建立“共荣圈”的、现今妄图凭借暴力、经济手段封堵一个国家发展、一个民族自强之辈所能想到的?

甲骨文学科事关文化传承

如何将中华文明之光辉映世界?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谈及治学经验时说:“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甲骨文从被王懿荣发现至今,大体也经过了这三种境界的发展。

那么问题来了——除了安阳,其他地方有没有甲骨文出现?安阳甲骨文是年代最为久远的吗?答案是这样的。

1953年4月和9月,河南省文物工作队分别在郑州市货栈街二里岗期遗存中发现两块商代早期的刻字牛骨,其内容和占卜活动相关。

既是商代早期,即意味着早于殷墟。说明至少在郑州二里岗期,先民们已形成在甲骨上刻写占卜记录并有意在骨体上培养书写技能的风习了。

作为中国八大古都之一的商城郑州,这两片甲骨的出土并非孤例——在商代前期的城郭遗址中,应当还埋藏着相当数量的甲骨文。

果不其然,不光是甲骨文,金文及朱书陶文等早于殷墟时期的古汉字遗迹群,也主要出土于郑州地区。这充分印证了一点:除安阳外,郑州在甲骨文史上亦当有一席之地。

然而西学东渐以来,现代学界秉承西方“历史科学”观,只承认有文字记录的文明史,将三皇五帝和尧舜禹等,统统视为神话传说而非信史。

不承认夏代,更不承认比夏代更早的传说时代。于是,国际学界只承认商代甲骨文记录的历史,硬生生把中国历史从五千年压缩至三千多年。

但即便如此,三千多年前的商代甲骨文,正如习近平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指出的那样,“看上去同现实距离较远”,但该学科“事关文化传承的问题”。

百年前,王懿荣把他那睿智的目光自京城投向安阳,让甲骨之光自安阳漫射到整个中国继而照亮全球。在当下这个提倡文化自信的新时代,我们更应该思考,如何坚守中华文化立场?如何不断铸就中华文化新辉煌”并将之辉映世界?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蔡运磊,80年代首班车乘客。生于中国食品名城漯河,居于八大古都之一郑州,现供职于河南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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