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你的高考故事,全国的中学生都想聆听。关注我,每天为你分享一个高考故事。

寿柏年,1977年考入杭州大学历史系。

参加高考之前,我已作为城市“知识青年”之一员,在萧山第二农垦场围垦造田近八年。在那里,我体验了社会最底层的真实生活,感受了国家的落后和社会的不平。在那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知识就是力量”,这些我们这一代人自幼被熏陶浸润的信念得到了强化。那八年中,我曾竭尽所能地利用一切社会条件搜索阅读了许多哲学、文学、政治、历史书籍,从书籍和社会现实中汲取营养,从而奠定了我一生的人文知识基础和价值观。

很难形容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听到恢复高考消息时的心情。既有机遇天降,前途可期,“漫卷诗书喜欲狂”的兴奋,同时又有“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担忧。

备考过程印象较深的有两件事。一是临时抱佛脚,托人到书店购买了中心数学课本全套八册,再翻出早先所置的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青年自学丛书.数学》,自学恶补。二是除了动用半个探亲假去宁波家中突击复习外,在参加初试前未为复习请过一天假,白天照常出工,晚上复习。原因是当时同事都未上过高中,认为大学高不可攀,故全连仅我一人报考。请复习假无例可循,且时值秋收秋种农忙,担心请假复习后如果最终没考上,被人讥讽为逃避劳动。现在想来,也是年少虚荣,幸亏后来侥幸考上,否则将会因此抱憾终身。

1977年高考分为初试和复试。初试为语文、数学两门。上午考语文,顺利完成。下午考数学却考砸了。原因是不知道答题应先易后难,而是从头开始按次序往下做,结果中间被一道题卡住,很久才做好,以致影响后面答题时间,到收卷时卷尾几道应用题来不及做便交了卷。

考完后自认复试无望,心情极度沮丧。加上此前复习熬夜较累,于是自我放松,接下来的十余天基本没再复习。谁知到12月初,竟意外接到复试通知,心中一喜一惊,喜的当然是尚有机会,惊的则是离复试只有十天,时间太紧了。

更可怕的是由于误服SMD(长效磺胺)引发严重的过敏症。刚开始脸肿得厉害,手脚发水泡。后来水泡蔓延至全身,口腔内也都是水泡,无法进食。三天后送到浙二医院住院治疗。当时我虽十分虚弱,但脑子清醒,心里计算着离高考还剩几天。同事帮我送来了准考证,拿着准考证,我的心情非常激动,请医生同意我出院参加考试。医生起初根本不予考虑。我再三说明这个机会的重要性和不惜代价以求一试的决心。最后医生被我感动,以“系自行出院,出了问题医院不负责任”的方式作了默许。为我配了药,留了住院床位,嘱我不得大意,考完就去住院治疗。

考试那天,我在同事和弟弟的搀扶下,凌晨4点从浙二医院出发,乘51路电车到龙翔桥车站,转15号郊区汽车到萧山,再乘7时左右萧山去义丈的头班长途车,辗转到义丈中学考场。一摸口袋,发现只带了准考证没带笔,于是叫弟弟在街上小店花0.12元买了支圆珠笔,我就用这支笔完成了一生中最重要的考试。

当时因口腔内水泡溃疡,喉咙肿胀,加上在医院是靠输液维持体能,连续五天未进食,身体十分虚弱。我反复默念着但丁《神曲》中的那句“这里必须根绝一切犹豫,这里任何怯懦也无济于事。”以激励自己心无旁骛,尽力一搏。不知是不是意志激发了潜能,考试过程中我精神尚佳,而且在第一天上午考完后,已能喝点流质了。

第一天考完后,由于考生众多,且其他考生都是前一天就住下的,因此当天晚上整个镇上已找不到住宿之处了。正当我坐在一家面食店内一筹莫展之时,店老板动了恻隐之心,说他们这里有个工人今晚不会回来,其床位可借我住一宿。于是那天我就在那工人住的棚屋和衣将就了一夜。另外,考虑到义丈回萧山的末班车是下午3时发车,为避免再陷无处可住的窘境,次日下午的政治考试我提前交了卷。

1978年2月下旬,我在农场收到了杭州大学历史系的录取通知书。第二农垦场2000多名知青,考入77级本科的仅我一人。

而今我已年逾耳顺,老之冉冉而至矣!反观来路,参加1977年高考无疑乃我人生之最重要转折点,从那一刻起,个人的命运汇入改革开放的时代洪流。因此,我们这一代人是幸运的。当祖国几千年难逢的大时代到来之时,我们正躬逢其盛,并深受其益。

本人节选《120个回望。纪念恢复高考40周年》,作者寿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