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经被废,旦夕之间由九天跌入地狱,从女中王变为罪人,遭此噩运的皇后大多忧愤而死。即使不死,也没有希望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皇后位置上坐的是新得宠的皇后,重新废立,颠倒过来,已经不可能了。
尽管如此,有些皇帝念及当年与皇后的恩情,及废后时的理智薄弱和草率,都不免后悔。唐玄宗被废的王皇后死后,玄宗十分痛悔,复又追认王氏的皇后名号。
宋仁宗皇后郭氏,也是在仁宗一时气盛的情况下废掉的。当年,身为皇后的郭氏,眼看着皇帝迷上了容貌强于自己的尚美人和杨美人,妒火中烧。
皇后是六宫之主,有权教训嫔妃、宫女们,后者对于皇后要礼敬、逊让,而两位美人仗恃着皇帝的娇宠,对郭皇后了无敬意,而且还和皇后争吵。一天,郭后见尚美和仁宗正在谈笑,郭后走近,听到尚美人正在诋毁自己,不禁大怒,挥手向尚美人脸上打过去,仁宗见状,急忙保护尚美人,不料这一巴掌打在了仁宗脖子上。仁宗也顿时大怒,皇后竟敢打皇帝!这一巴掌实在不轻,仁宗脖子上落下了爪痕。于是,仁宗召来内侍阎文应,商量废后之事,阎文应建议皇帝将脖子上的爪痕给宰臣们看,以取得他们对废后的支持。郭皇后遂被废。仁宗还算仁慈,没有将郭氏幽禁。当然皇后的过错并不值得大兴罪狱。郭后的身份改为女道人,赐封为玉京冲妙仙师,法名清悟。
这是发生在宋仁宗二十岁左右的事。几年后,仁宗常常想念郭氏,多次派人前去问候,还带上仁宗的乐府思念诗。郭氏见到皇帝的诗,悲欣交集,遂凄惋地写诗回赠。如此几番后,仁宗想接郭氏回宫,不料郭氏在几天之内猝死。此事最大的嫌疑是内使阎文应,他在废后时很积极,深恐郭氏回宫后对自己不利。但阎文应毒死郭氏又查不出证据,此事便不了了之。
被废后成为女道人的皇后还有:前述宋哲宗废后孟氏,号为华阳教主,玉清妙静仙师,法名冲真。明宣宗废后的胡氏,赐号静慈仙师。
胡皇后被废没有任何过失,只因明宣宗宠爱孙贵妃,急不可待地废掉了胡氏。宣宗命胡氏以无子多病为由,主动辞位,接着册封孙贵妃为皇后。皇后无过被废,朝廷以至民间无不为胡氏惋惜。宣宗多年以后念及此事,也很后悔,曾自解说,“此朕少年事。”这就近于承认当年废后之事不符合情理。
废立皇后最多的朝代是明代。除明宣宗以外,景帝因皇后汪氏不同意改立太子,遂废汪氏立杭氏。宪宗皇后吴氏曾怒杖万贵妃,被废,接任皇后的王氏对万贵妃淡然处之。世宗皇后陈氏,不知何故被废,这大概与世宗性情乖僻、喜怒无常有关。明代出现如此多因小过或无过废皇后的事件,说明随着明代皇权的加强,皇后在礼法上的尊严和地位有所下降。废掉皇后已经不再是举足轻重的大事,而只是皇家小事。
历史上被废的皇后绝大多数没有失德行为,而确有失德行为的皇后却大多权位巩固。历史上确因失德而被废的皇后大概只有西汉宣帝的霍皇后。霍皇后是汉宣帝的第二任皇后,其母霍与宫中女医淳于衍阴谋毒死了第一任皇后许氏,再将自己女儿纳为皇后。在宫中,霍皇后仰仗父亲大司马大将军霍光的势力,皇太后对她也要敬而礼之,霍氏车驾侍从甚盛,挥金如土。为了立自己儿子为太子,霍皇后与母亲共谋毒害太子(许皇后之子),霍氏数次将有毒药的食物令太子吃,未能得逞。事情败露后,皇帝下诏废掉霍氏。
历史上嚣张跋扈的、越权揽政的、操行沦丧的皇后大多能坐稳皇后宝座。
皇帝若想废掉这类皇后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们形成这种气候,非一日之功,既然她们在形成气候的过程中没有受到阻挡,那么大势已成,再行推倒就更加困难。皇权是决定一切的权力,如果皇后将皇权控制住,即控制住皇帝本人,那么她不仅保住了后位,还可以向皇位挑战。例如唐高宗皇后武则天,武则天从妃子成为皇后,得志而大肆其威福,而且办事不通过皇帝的允准便自行其是,高宗久之则有不平之心。武则天又肆无忌惮地召方士到禁中行巫道。事发后高宗动怒,召来大臣上官仪,上官仪指出武后长恣,失海内望,不可承宗庙,坚决支持高宗废掉武后。高宗乃命上官仪起草废后诏书。
废后之事被武则天得知,急忙找到高宗自我辨护,并指责别人要陷害她。高宗的懦弱本性帮了武则天的大忙,她见高宗羞缩地收回了废后之意,对她待之如初,便作出冤枉的样子,仍旧哭闹忿恨不已,促使高宗道出是谁鼓动废后的。果然,高宗为平武后之忿,说:“是上官仪教我!”于是,武则天唆使党羽陷上官仪于他罪,杀害于他。从此,“政归房帷,天子拱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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