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着键盘的当代人，用笔写字都不常见，何况是用钢笔？那么更别说是修钢笔了，没有需求就没有产出，曾经在乡下，钢笔是有文化的标志，是学生们的书写工具，于是，才有了穿梭于各个学校之间的修钢笔流动摊位，修钢笔的师傅一度是学生们围观的对象，然而，今天他们只能成为那个时代温情的回忆。

梁永刚 |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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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钢笔是文化人的标志

我做梦都想有一支钢笔

一天晚上，12岁的儿子正写作业时突然想喝水，起身拿杯子，不小心把钢笔碰掉在地上。由于笔帽没合，笔尖扎在地板上损坏了。

儿子心疼不已，这支钢笔才买了不到一个月，由于用着顺手，儿子很喜欢。

第二天，我来到附近的文具店，问他们能不能换笔尖。女老板一听就笑了，我们只卖钢笔，不修钢笔。

由于无法修理，这只花十几块钱新买的钢笔就报废了，只好又给儿子买了一支新的。

回到家，我惋惜地对妻子说，要是搁过去，到修钢笔师傅那里换个笔尖照样用。

妻子也感慨不已，是啊，我们上小学、初中时，学校门口经常有修钢笔的师傅，换个笔尖、皮管什么的，也就几毛钱。

童年记忆中，钢笔不单单是一件普通的写字工具，还是时尚和身份的象征，更是知识分子的标志。

那时候在乡下，老师、医生、还有一些村干部，但凡有点儿文化的人，上衣口袋都别着一两支钢笔，大老远一看就知道是肚子里有墨水的人，体面风光，让人羡慕。

当然也有一些附庸风雅的人，找个用不成的破钢笔或者弄个笔帽别在衣兜里充文化人，以抬高身价，弄不好就被人们传为笑柄。

在我刚学会写字的时候，做梦都想着拥有一支锃明发亮的钢笔。

小学一、二年级写字都用铅笔，根本使不上钢笔。再说，农村条件差，当时买一支钢笔不到一块钱，可对于经济拮据的家庭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直到小学四年级，老师要求必须用钢笔写字，我才实现了自己多年的钢笔梦。

我紧紧攥着暑假在山上扒蝎子换来的一块五毛钱，步行十几里来到镇上的供销社，买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支钢笔。

后来，那支钢笔一直陪伴着我，直到上初三那年不小心弄丢了。

过去修钢笔是个行当

学校门口常见修钢笔的师傅

过去市面上的钢笔，就算不是英雄、永生等知名品牌，质量也是不错的。一支好钢笔能使好多年，即使有点儿毛病，也不会扔，送到修钢笔的摊上修一修继续用。

一些讲究的人，买一支新钢笔，会找修笔师傅简单收拾一下，以便更加好使。

旧时，用钢笔、修钢笔的人群非常庞大，中小学生更是主力军，常常因为马虎，不是笔尖摔坏了，就是皮囊漏水了，维修率极高。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修钢笔的流动小摊来到学校门口，收费不高，立等可取，很受学生们欢迎。

在我的印象中，修钢笔师傅的手都是油光发亮，黑黢黢的，衣服上随处可见斑斑墨渍，讲究一些的，会在腰里围一个脏兮兮辨不出颜色的围裙。

每逢新学期开学后的一段时间，修钢笔的师傅都会在各个学校之间来回穿梭。

当然，平时隔三差五也有修钢笔的，但远没有刚开学时生意好。

修钢笔的师傅大都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全部家当都在自行车后座的木箱里。

来到一所学校门口，找个敞亮的地方把自行车支好，从木箱上取下一个塑料盆，到附近人家端一盆清水，用来涮洗笔管。

修笔师傅的木箱，和旧时乡村卖冰糕的箱子很像，只是稍大些，里面用薄木板隔成几层，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型号的笔尖、笔舌、笔帽、皮管等零部件，还有修笔的常用工具，如小镊子、小钳子、小锤子、小锉刀等。

修笔的时候，这个其貌不扬的木箱摇身一变，成为修笔师傅的工作台，各种工具在箱子盖上散落着，随用随取。

那时候，每次学校门口来了修钢笔的，到了下课和放学时间，学生们都会把修笔师傅团团围住，修钢笔的是少数，更多的是看热闹。

看多了，我也逐渐看出了修钢笔的门道。

接过一个学生递来的钢笔，修笔师傅都会先问清病症，对症修笔。

修笔师傅恪守职业道德，能修则修，不嫌费事，非万不得已绝不更换零件，最大限度减轻了顾客的经济负担。

譬如，钢笔下水不畅了，就把笔尖拆下，用牙刷清洗笔舌；笔帽和笔身旋转不紧了，就用工具将笔帽内旋出新的螺纹；笔身劈了，就用细铁丝一圈圈箍紧；笔尖漏水了，多是笔尖下面的笔舌松了，点根火柴微烤一下就可轻松解决；皮管漏水了，就剪一圈宽窄合适的软皮，用强力胶粘紧即可。

技艺精湛的修钢笔师傅

随着钢笔一起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一支钢笔最金贵的部位是笔尖，也最易磨损，修起来难，很能考验修笔师傅的水平。

修笔尖是技术活儿，也是精细活儿，一凭眼力，二靠手感。那些技艺精湛的师傅只需粗略一看，用笔尖往指头肚儿上轻轻一划，其中的毛病便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笔尖分叉是常见病，修笔师傅修起来很轻松，说话间用手简单一掰一捏就好了。

遇到分叉严重的，顶多就是拿个小锤子，左敲敲右打打，三两分钟就搞定。正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看似修笔师傅没费多大功夫，但背后是他多年的摸索积累。换成别人，使劲一捏或者用力一敲，笔尖或许就坏了。

新买的钢笔用起来大多会挂纸，过去作业本的纸张很薄，写不了几个字就把一张作业纸挂烂了。

挂纸的毛病出在笔尖上，关键在打磨笔尖。

修钢笔的师傅极有耐心，用小锉刀反复打磨笔尖，感觉差不多了，就蘸点墨水，在纸上写上几个字，如果不顺溜，拆掉笔尖继续打磨，一遍遍直至顺手。

经过修笔师傅一番拾掇，笔尖落在纸上再也不会涩涩拉拉，而是像清水落在肌肤上一样顺滑，不仅写出的字好看，心情也舒坦。

在流动摊上修钢笔，基本上都是立等可取，花个三两毛钱，一支损坏严重甚至有着诸多疑难杂症的钢笔，在修笔师傅一双巧手的摆弄下，或修或配，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钢笔修好后，修笔师傅用浸满墨渍的手，拿出一个脏兮兮的小本，随手翻开一页，让顾客写几个字，试试手感和效果，算是验收。

大概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当时我正在老家上初中，轻巧方便的圆珠笔流行开来，同学们本来就嫌钢笔灌墨水麻烦且易损坏，于是纷纷扔掉钢笔用起了圆珠笔。

用钢笔的人越来越少，修钢笔的生意自然是日渐冷清。

后来，市场上签字笔、中性笔逐渐取代了圆珠笔，且价格低廉、粗细型号齐全、笔尖不易堵塞，并且坏了或墨水用完以后再花几毛钱换一支笔芯还可以继续用，用钢笔的人就更少了，修钢笔的人几乎没有了。

再后来，随着计算机的普及，人们开始用键盘打字，用笔写字的人少了，修笔师傅的身影也就消失无踪了。

如今，只有那些喜欢硬笔书法的人和很少一部分中小学生还在使用钢笔，一旦用坏了大都会直接买一支新的，不愿花时间去修，况且也没有地方可以修。

曾经风光一时的修钢笔行当，随着时代的进步和社会的发展，悄悄地淡出了人们的生活，匆匆地退出了历史舞台，那些修笔师傅和娴熟的老手艺，成为人们心中一段尘封的温情记忆。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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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梁永刚，男，1977年生，河南平顶山人，散文作品《风吹过村庄》2016年4月入围首届浩然文学奖，现供职于河南省平顶山市人大常委会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