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 主

顽主,京城土特产,批量生产于上世纪6、70年代,于80年代改革开放后开始减产,逐渐销声匿迹 。

——《说文解字》

顽主,把玩儿当正经事的人,玩的兢兢业业,和流氓不同

——《康熙字典》

顽主大量出现的时候正是“新一代红卫兵”满街跑的时候,以“玩”为本职的顽主们的做派自然和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接受毛泽东思想教育的“小红卫兵”们完全不同,和老红卫兵们更是针锋相对。当时几个名头最响的顽主也纷纷有了自己的小团体,划地盘拉帮派,算得上“群雄并起”。占为己有的地盘被称为“码头”。

当时以德胜门为中心的北城地区码头密集,加上和红卫兵的历史恩怨,顽主们和红卫兵的冲突尤为剧烈,时常发生流血事件和大型集团武斗。在这一狭窄的地区,就有德内、德外、后海、什刹海几个大的帮派。如果加上周边的新街口、西直门、太平湖、外馆和地安门等,可谓帮派林立。

有人扎堆就有帮派,有几个帮派就有几个头头,有几个头头必然有一个老大。

当时名震“北京顽主联合会”的顽主领袖是“小混蛋”——周长利,他也有一个“大哥标配好兄弟”——边作君。边作君,51年生人,在世,已婚,他和周长利的关系也许有点像山鸡跟陈浩南吧,以至于他还口述了一篇很长的回忆录,讲了很多故事。

关于周长利和当时的顽主:

在周家弟妹们的记忆中,哥哥从小练武术,谁生病了都是哥哥背到医院,还买三分钱一包的米花糖给大家分。“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哥哥总说他已经吃过了。”但在社会上,十六七岁的“新街口小混蛋”已经颇有名气。北京的顽主群体大多出自贫民,他们打群架,保护自己管辖领域的“佛爷”(小偷),和红卫兵势不两立。周长利的弟弟周长生说,母亲经常把哥哥买的食物踩在地上骂,“觉得来路不正”。尽管杀死周长利的王小点等老红卫兵至今还在强调,“小混蛋”是小偷,他们是为民除害。但稍微一打听就有40岁以上的老顽主说,“顽主是顽主,佛爷是佛爷,顽主怎么可能是佛爷?我们最看不起的就是佛爷,哪看见两眼冒贼光的,我们就上去‘洗’了。佛爷都得管顽主叫爷爷,得供着”。

和那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追求一样,周长利只喜欢红卫兵的军装。“将校呢,塔帽,这些都是有钱也买不来的。只有高干子弟才能穿。”自认血统高贵的老红卫兵,在“破四旧”的行动中已经树立了权威。“我们砸烂公检法,惩治坏人,连交通都是红卫兵指挥。”老红卫兵王小点说。而顽主既没有渠道融入社会主流,又要在气势上和红卫兵一争高低,扒衣服、抢帽子,成为双方最理直气壮的打架导火索。“那些大院子弟的特征就是,打倒一个其他人全跑了。”周长利常常打了大院的红卫兵,抢了衣服,就拿出军官证和大家玩闹:“我爸爸是军官!哈哈哈哈!”

周长利的出名并非他自己打架凶猛。他的外号本来叫“周疤拉眼儿”,因为一次“拔份”,把另一帮顽主“大混蛋”打倒了,得了外号。“领头人是不能动手的。”他身边的二号人物边作军说:“他只要说一句:‘我新街口小混蛋’,报过了名,我们就往上冲。周长利善于策划和组织,有几次在公园里以少胜多的经历,名气就越叫越响。就是月坛一战把他捧出来了。那次我们三个人突围,来一个用苏式武装带打翻一个,七八十人没拦住。还有紫竹院,小混蛋带着10个兄弟,碰上了80多个红卫兵,都是骑锰钢自行车来的,180块钱一辆,凭票买,那时就好比现在的宝马。红卫兵前面挂着钢丝锁,一边晃钢丝锁,一边说我们的武装带过时了。我们的人抡着棒子就上去,他们一打就跑,小混蛋说:‘抢车!’我们骑了11辆自行车风风光光回去了。”

顽主们的装束和红卫兵一模一样,走在路上很难分辨,互相经常要“盘盘道”。在中山公园,来自部委大院的红卫兵问周长利:“你哪部的?”周上去就打“什么部的,装你丫的。”顽主则问:“你哪儿的?”要是回答在某地域活动就要报几个人名,报对了就可以放过。

“凭什么红卫兵就能乱打人?看电影就要坐前排?”1967年到1968年,北京的顽主帮派已经初具规模。“当时北京叫四角城,东城、西城、崇文、宣武,除此都是城外。”“南北城”的概念是泛指西单以南和西单以北。“贵宾楼对面的政协俱乐部是他们‘东纠’的指挥部。当时北京的江湖势力有东华门的小姚子、北京站的砖头会(就是用茶叶包儿裹着砖头,打仗的时候用砖头做武器)、棒子队(报纸裹着擀面杖),东四的铁片儿、猎狗为首,达志桥的菜刀队。”

小混蛋并不是北京城最能呼风唤雨的顽主。他所辖区域虽然仅限于新街口与德胜门之间的约两三平方公里的区域,但德胜门一带沿后海当时是平民聚居区,而且又离政治中心中南海,交游广泛的小混蛋是为大家所公认的顽主中最厉害的角色。

1966年夏,几名顽主中有头脸的人物趁乱从新疆、宁夏、青海回流北京,齐聚西城平安里大影壁后面的一个小酒馆,检讨北京顽主被连锅端掉的经验教训,拟定了四条玩的规则。当时,一个人用包排叉的黄草纸把这四条道规纪录了下来:1,不欺负好学生;2,茬架不许追到家里去,不报复伤害家人;3,佛爷跳槽必须经过玩主;4,不抬人(抬人:北京方言--出卖朋友。全世界黑道共同的缄默原则)。盗亦有道,这几条为后来周长利一统南北城奠定了共同的行为道德基础。记得当时还讨论了一个案例。新街口一个叫小狐狸的因为抬人, 被几个道上人报复,找到他的家里去,给了几刀,几乎毙命。那么 ,抬人是否应受到无界限的报复?讨论的结果是,家门里面安全是更高原则,无论如何,不得逾越。周长利当时对这条原则还有一个他的解释。他说,你可以堵在他的家门外边,等着他出来。但是,如果他的家长出来轰你,你必须走开。

1、不欺负好学生

2、茬架不许追到家里去,不报复伤害家人

3、佛爷跳槽必须经过玩主

4、不抬人

周长利是6、70年代的顽主们的缩影,立规矩讲义气尊老爱幼,是顽主界的不招安版宋江。到了80年代后,顽主们也可能是年纪大了成熟了,也可能是改革开放赶时代热潮去了,慢慢的顽主们和红卫兵一起销声匿迹了。这之后年轻人的反抗、激进、荷尔蒙的释放在形式上“文明”了些,“弃武从文”的新生代们琢磨着用艺术干点什么,然后有了一段叫“八五新潮”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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