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母亲就把我叫起来了:“琼宝,今天是这里的场,我们担点米到场上卖了,好弄点钱给你爹买药。”

——飞花,《卖米》

这是近日朋友圈忽然流行来的一篇散文,出自早逝的北大才女张培祥之手。“总以为《多收了三五斗》的故事只存于那个年代的课本。却想不到,竟是张培祥——一个出生于1979年的北大女生的少年时代。”

当贫穷和傲人的才华碰撞,文章曾在2004年获北京大学首届校园原创文学大赛一等奖,在2004年第6期《当代》杂志上首次发表,继而刊登在《读者》上。

经过“有书”微信公众号传播,《卖米》再一次成为热文

农村卖米的日常平实而恳切,情感起伏在笔触间娓娓道来。5月28日,这篇《卖米》首度在“有书”微信公众号发布。一时间,各大媒体竞相转载原文。

由文及人,作者本身的际遇,她的家庭现状也被各大主流媒体采访报道,引发网友一片唏嘘。

这篇文章在网上广为流传

“飞花”(作者笔名)是来自湖南醴陵,寒窗苦读凭借努力和才华进入最顶尖的学府——1997年考入北京大学法学院,2001年攻读法学硕士。

这个才华横溢的姑娘曾以《大话红楼》风靡当时全国高校BBS论坛,然而命运未曾善待她。2003年,她被病魔夺去了年轻蓬勃的生命,年仅24岁。

飞花极富才情,生前著述有百万字之巨

网友在读文时联系起女孩的曲折身世不禁叹惋,很快引爆了社交媒体,称“一篇《卖米》写哭了整个朋友圈”。

图为微博网友评论截图

“为生活花光了力气”也引发网友的共鸣

为何一部14年前的旧文忽然跨越了时间的维度,在朋友圈中刷了屏?为何04年的文字在18年依然能让无数读者为之落泪,成为一种现象?

真实生命,反差触碰时代泪点

故事里,农村女孩为了给父亲买药治病,跟着妈妈去卖米。母亲为了生计和尊严不得不与米贩子“斤斤计较”相差微乎其微的价格,最后依然没能卖出去米又挑回了家。

不知道大家是否和知著君一样,阅读期待里总以为会出现转机:

有识货又心善的米贩子肯定她家的好米,愿意出价到“一块一”。但是,最终,这个转机也没有出现。

就好像这个坚强又冰雪聪明的姑娘,这个在北京电视台帮忙写剧本搞策划的姑娘,这个能够协助精心策划了湖南卫视《新青年》前三期并亲自担任嘉宾主持的姑娘,这个酷爱下棋在北大成立了一个棋社的姑娘,最后也没有等到病情的反转,还是离开了人世。

张培祥本科毕业照,她于2003年8月撒手人寰

故事的最后也没有好心人来买走米,故事的最后那么优秀的女孩子还是英年早逝。

虽为意料之中,却又不符合阅读期待,此种反差下读者看到了最真实的生命。就像一网友所说:“生活就是高举理想的火炬,碰巧天空下起了雨。”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余华的《活着》。我们寻常人总会以为,上帝若是为你关上了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这是生活的补偿。

但是福贵的命运不是这样,“生命的常态便是那些突然间就横在面前的碎石子。它害你摔了一跤流了血却提醒着你,你还活着。”苦难才是生活的常态,是最真实的生命样子

侯孝贤曾说:“我觉得总有一天电影应该拍成这个样子:平易,非常简单,所有的人都能看。但是看得深的人可以看得很深,非常深邃。”《卖米》和张培祥的身世融成了一个最真实的故事,简单的情节里每个读者都看出了不同意味,得到不同启发。

小民不悲,焦虑生活的一碗清汤

《当代》杂志文前的“编者手记”里:“飞花一开始就说,这不是小说,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真实的。但面对现实的苦难,这个年纪轻轻的作者,态度是朴实的,从容的,甚至是面带微笑的,平淡中有一种只有经典的现实主义才有的力量。如果飞花活着,那将有多期待啊。”

当代杂志罕见配发“编者手记”

米没有卖出去,父亲的药钱没有着落。这个多少有些悲情的故事里,没有戚戚艾艾,有的是轻描淡写的苦难和小民不悲的隐忍和从容

“我自己心里也很难过,有点想哭。

我想,别让母亲看见了,要哭就躲到被子里哭去吧。

可我实在太累啦,头刚刚挨到枕头就睡着了,睡得又香又甜。”

——飞花《卖米》

天妒英才,年轻的生命被病痛折磨,无力跳脱出生死之间。这个极具悲情的故事里,女孩还是“用含泪的笑抵抗了悲情”

得病后她托朋友在BBS上发帖,字里行间是对生活的无穷眷恋。

图片来自知乎

张培祥在病床上写的信

知道自己已来日无多的张培祥还在病榻上写就了一封告别信发到网上,告慰曾经关心和支持她的网友。

现在媒体中广泛流传的她穿着病号服的照片,也是笑靥如花。

此前的“凌晨3点不回家”刷屏,不论是不是贩卖热点的“毒鸡汤”,不可否认,它预示着日常焦虑和“对现实生活的无力”。

但是飞花的故事正在稀释着这种呼天抢地的焦虑,女孩以“生活以痛吻我,我回报以歌”的乐观主义修辞,给焦虑的生活带来些微清清凉凉

曹林评价说:“轻轻地写,轻轻地说,没有被贫穷压弯了腰,没有声嘶力竭地控诉和义愤填膺地抱怨。”我们习惯于“小民悲情”,但是小民不悲,才是社会的一碗清汤。

微博上很多网友说,这个故事让他们“忆苦思甜”,农家卖米的经历勾起了他们的贫穷艰苦的童年回忆。

倘若我们把《卖米》看作一篇乡土文学,那么其中的场景细节,也可以成为观察时代转型和农村生活的舞台

中国社会不断转型发展,现代化、城市化与工业化的快速发展不断地改变着乡村社会的经济结构和经济模式,农村不再是“道德良善、自然生态、诗意生活的代表,具有自然的情态和笃定的特质”,提及农村,更容易想到的关键词是:贫穷、阶级分化。

此前的王凤雅小朋友事件就是典型的农村家庭之殇

城乡差距,阶层差距。巨大的差距像一道鸿沟,导致资源配置上的不公平,更多的教育、医疗、消费等资源大量向大城市、经济发达地区倾斜。而在中国社会,资源与权力的配置过于集中,导致了社会阶层的固化。

网上发出“共鸣”的读者,大多也是通过奋斗从农村进入城市,其自身社会资源的匮乏使他们很难完全融入社会,其中滋味只有他们知晓。他们叹惋“飞花”的悲剧命运,也像看到曾经的自己。

红楼未尽花先谢,红消香断有谁怜。

14年前的旧文在今天以微信公众号链接的方式又流传起来,又引发了一代一代的情感共鸣。普通人用含泪的笑在抵抗这个悲情城市,这是文字的力量,也是以人为圆心的情感的力量。

参考文献:曹林,《暖评 | 不要把卖米的奋斗贩卖为无力和焦虑》

澎湃新闻,《一篇<卖米>写哭整个朋友圈,你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本文图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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