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胤祯的大观园
在初步认识胤祯之后,我们试着走进他的大观园。
大家知道,《红楼梦》第十七回大观园建成后,第二十三回宝玉等正式入住其中。很自然公子宝玉的怡红园成为大观园的重心所在,宝玉也成了大观园中的核心人物。而宝玉的真实身份是胤祯,那么合理的解释应是:作者精心创造的大观园即是胤祯府园的艺术写照。
一、恭王府
《红楼梦》中的大观园是作者随意杜撰还是存在较确定的艺术原型?红学界历来争论不止,“人间何处大观园?”则被冠以“文学世界难题”!可见大观园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举足轻重,而研究大观园背景的难度及其重要性也已不言而喻。
关于大观园所在,最早的说法见于前章提及的清乾隆时明义的“题红楼梦”二十首七言绝句中,诗前有曰:
曹子雪芹出所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盖其先人为江宁织府;其所谓大观园者,即今随园故址。……
地处南京的随园主人是当时著名的诗人袁枚,他在《随园诗话》中称:
……雪芹撰《红楼梦》一书,备记风月繁华之盛。中有所谓大观园者,即余之随园也。
二说显然同出一辙,不管孰先孰后,基本得到大多数专家的否定。此外就是今人的京都皇家园林说,主要如霍国玲、紫军著的《红楼圆明隐秘》详论大观园隐写圆明园,以及冯精志在《大观园之谜》一书中考证清漪园与大观园的内在联系等等。其实与上述相比,长期以来,更有广泛影响的是大观园原型在位于北京城内偏西北的恭王府花园的传说。今恭王府因后来清道光皇帝第六子恭亲王奕讠斤曾居而得名。数百年来,恭王府屡换其主,有明确史载的最早是乾隆时大奸相和珅的府邸(故而还引出红学索隐派中的所谓“和珅家事说”)。在此之前,尤其在康熙时则是一大段神秘的历史空白期(参见周汝昌《红楼访真》“远近编”)。很自然地,它吸引了众多探索者的好奇目光:此间,谁是它的主人?
二、胤祯府
按皇家规矩,绝大多数皇子在结婚时即搬出皇宫分府另居,而作为康熙十四子的胤祯婚后仍在宫中居住。下面两则史料有所涉及:
康熙四十五年九月初九日,皇三子“胤祉等奏报苏麻拉祖母逝世折”中提到:
……送殡时,以太后祖母处无人,经我等议,未令五阿哥、十阿哥送;十四阿哥因住宫内,留于紫禁城内,……(参见《康熙朝满文朱批奏折全译》第993条)
而此时的胤祯已于上年生次子弘明。
又同年九月十二日,“胤祉等奏报遵旨出迎折”中朱批提到:
十四阿哥之福晋即居宫内,则不可去,……(参见《康熙朝满文朱批奏折全译》第999条)
在胤祯被皇父责打次年的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十日,康熙分封诸皇子时,二十二岁的他被封为贝子。按规定,受封的皇子要被赐以与自己爵位等级相符的府邸,如胤祯此时受赐的应是贝子府。这是他出宫另居的确切信号。但因有关他的许多史料在雍正朝被毁,其府址并不象诸兄弟那样至今留有确切记载。现也有两处史料片断稍稍涉及:
其一,雍正五年二月二十三日,胤祯十六弟“内务府总管允禄等奏讯过李煦及赫寿家人为胤禩买女子并送银两情形折”中提及康熙时“建造允禵花园”一事:
……奉有谕旨:据奏,赫寿(曾任江南总督,引者注,下同)两次只送给阿其那银三千两,等语。朕从前即知阿其那自赫寿取银二万两,建造允禵花园。除此二万两外,赫寿复给若干之处,尔等将赫寿之子逮捕,严审具奏。所议李煦,著即依行。钦此。
遵即陈具夹棍,追讯赫寿之子英保:你的父亲赫寿,素与阿其那极好,建造允禵花园,还是你的父亲给银二万两。……你们哪一个家人给的?交给了谁?将各情由都据实招出。……问王存,供称:我的主人(赫寿)在时,阿其那还差人取过银两。……再,我们的家人薛达在时及身故的时候,除给了这二万银两以外,并没有再给银两的事。等语。……(参见《关于江宁织造曹家档案史料》附录一第6折)
这是可靠信息,但在胤祯西征前还是西征后建造没有明确,更没有具体建造地址,只让人觉得这个“花园”具备一定规模。
其二,胤祯爱孙永忠在乾隆二十年正月初六日其祖父去世当日作《恭挽王祖诗七章》,其中第五章云:
西邸开名胜,湖山写旷襟,好贤常设醴,重义每挥金;舞剑英风迈,鸣琴雅意深,皋枚能作赋,彩笔振清音。
并自注:
筑善庆园,徐兰作赋,似六朝之作。康熙年间事。(《延芬室集》“觉尘堂志学草”乙亥初稿,页601;参见拙著附录“胤祯生平简编”)
这条诗注较重要,直接说明胤祯在“康熙年间”“筑善庆园”,且有徐兰为之作赋。据清·萧奭《永宪录》卷二上雍正元年百夏四月“逮贝子允禵家人雅图、护卫孙泰、苏伯、常明永远枷示”条记:
天津监生徐兰在贝子府教阿哥书,亦以其人不端,逐还原籍,交地方官收管。
可见徐兰康熙时曾在胤祯府教书,而“善庆园”或许就在“贝子府”中,他为之作赋当然是情理中的事。与此诗注互映,后永忠在乾隆四十六年有《奉和读延芬室家藏徐芝仙撰善庆园赋偶成一律元韵》:
当年承泽镜湖开,作赋相如捦妙裁。藻绘至今留仿佛,琼章即景荷栽培。倚天霞彩皆成匹,照乘珠光不计枚。才士有知应感慰,自惭无地起楼台。(《延芬室集》辛丑稿,页1246)
惜原赋原诗均已失传,今只留下永忠对王祖善庆园及自身处境的怅叹。
在没有史料确证胤祯于康熙时曾拥有两处府园之前,我们相信“善庆园”与前面的“允禵花园”应属一处。作为贝子品级或者西征大将军的宅园,竟有人为其作赋,且“似六朝之作”,且被“家藏”后屡有提及,除其中的感情成份外,足见胤祯斯园非同寻常,于规模、于景色、于品位总有过人之处。再从永忠所谓的“西邸”看,它显然筑于当时北京偏西城一带。即若将此移证于《红楼梦》第十八回中薛宝钗咏大观园首句“芳园筑向帝城西”,则作者之写实已属无疑!这里的“西”字也不一般,联系胤祯曾有四年西征经历、主要坐镇西宁,好象他与“西”总有着不解之缘。更有趣的是,《红楼梦》第二回正文“后一带花园子里面”竟有甲旁批曰:“‘后’字何不直用‘西’字?恐先生堕泪,故不敢用‘西’字。”正文曲笔搭桥,脂批故作暗示,“西”的情结、“西”花园的让人伤心处便轻易勾画而出。为什么伤心“堕泪”?因为胤祯最终失去了这一切。雍正称帝后,回京的胤祯先被软禁于汤山,后于雍正四年五月初二日被长期囚禁于京城的景山寿皇殿附近。就在被囚前月,雍正“治结党罪,革郡王允禵爵,追回前固山贝子册命,籍其佐领家赀入官”(见《永宪录》卷4,页275)。胤祯获罪被抄家,他变得一无所有,“西”花园也只能永远留在自己惨痛的记忆中。
除上述外,还有几处史料与胤祯府有关,但笔者推断应指胤祯在乾隆朝被赦出狱后的情况,与康熙朝的“西邸”应非一处。如清·昭梿(1776-1830)《啸亭续录》卷四中“京师王公府弟”记载,恂郡王府(胤祯于乾隆十三年<1748>正月被封为多罗恂郡王)在西直门大街,具体未详。按作者昭梿生活年代,这是在胤祯封恂郡王且逝世多年以后才记入的,离胤祯获罪入狱已相去甚远,故而所载最早应是乾隆时被释放后或者干脆是封郡王后的府址,虽然也位属西城。关于恂郡王府,另见赵志忠《北京的王府与文化》“恂郡王与王府”中引有进一步记载:
《天咫偶闻》:“木肃贝子府在西直门内半壁街,贝子为成哲亲王后人。此府昔为九公主所居,宣宗第九女也。”清宣宗道光第九女封为寿庄公主,同治二年下嫁额驸德徵,赐其恂郡王府为公主府。同治四年德徵卒,同治十一年毓木肃袭贝子,其府又赐与木肃贝子。此府地址大约在今西直门内大街后半壁街附近。
其侧重的是恂郡王府后来的变迁过程。还有一条更直接的可靠信息仍来自永忠的《延芬室集》。胤祯去世两年后的乾隆二十二年,永忠写诗《暮春过雅有园》纪念他的祖父:
雕窗青琐久凝尘,独上高岑一怆神。红杏数枝空斗艳,幽禽百啭最怜人。檐傍花竹参差满,插架诗书位置匀。三度春来灵绮席,飚轮何处会群真。
并自注曰:
先王祖府东园也(《延芬室集》丁丑初稿,页619、645)。
又出现两个新的园名,按诗意显然是两年前才人去园空,今得一入,因而引起诗作者的无限伤感。雅有园就位于恂郡王府中还是另有其园,不敢妄断,但它应与前面提及的“善庆园”无关。
退一步说,假如胤祯府前后合一,他出狱后仍得以居住原府,事情就很简单了,至少康熙时的“西邸”便有了一条稍清晰的历史线索,而它也就不可能与前面所提虽在地址上离开不远的恭王府发生任何关系。但实际上,胤祯一生屡遭重大变故,有关他的情况很复杂,也难免带给人一种特殊的神秘感。当年抄家入狱,原府既废,或分派他人或另充它用,相隔九年之遥,再次入住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所以有了后来的“恂郡王府”、有了“雅有园”。相比之下,我们更关心的是原先的“西邸”、“允禵花园”,它们更与《红楼梦》的暗线内容息息相关!那么,除去点滴已知信息之外的绝大空白,在跨越将近三百年后的今天,我们还能有幸寻踪问迹否?
三、历史大碰撞
据上所述,恭王府在前身曾有一大段历史空白,而处于同一时期,胤祯的“西邸”及“花园”也近乎一片空白。在表面不相关的二者之间,却暗存着一架奇特的桥梁,这就是我们探讨的《红楼梦》!
历史越是讳莫如深,越是引人大胆猜想:在那个早已远逝的特定时刻,方位等极吻合的两处神秘空白会不会相交甚至重叠于一起呢?
会的!但不是猜想。著名红学家周汝昌先生曾以整本研究恭王府专著——《红楼访真》拿出了许多真凭实据,从而得出这一令人心惊的结论,虽然他谦称“推考是初步的,盼有其他佐证来支助拙见”(见页306)。
神秘的恭王府关于《红楼梦》及大观园的传说由来已久,且绵延不绝。周先生在其早年著作《红楼梦新证》中即指出,世代相沿称恭王府为“西府”,其东邻另一府为“东府”。东府乃敦郡王胤礻我之旧府,他于雍正二年被削爵禁锢,府遂废空,后来年羹尧获罪曾被囚于此府。“那个只隔一条‘府夹道’的西府,既与东府并称,而我们对于和珅之前谁为府主久已查不清的,必然也就是另一个遭雍正迫害的亲郡王,和胤礻我为弟兄。这些人中,有可能胤祉……也可能就是胤禩或胤禟等更重要的反对雍正的人物。闾巷传说称呼,实与这些大事有关。”(见页150)其实胤祉、胤禩、胤禟等另有其府。诚亲王胤祉府在蒋家房,旧府在官园,后改质亲王府;廉亲王胤禩府在王府大街,后改昭忠祠;贝子胤禟府在铁狮子胡同,后改和亲王府(《爱新觉罗家族全书·家族全史》页498),均非恭府所在地。间隔数十年,周先生在近著《红楼访真》中认为,自康熙年间分府直到乾隆四十多年和珅入住为止,历时七十余年之久,“西府”无府主的影子,这神秘的空白时期,绝有事故隐藏。这是最神秘的问号,也是清史一大疑案。府主定是一位极有影响的政治风云人物,如果找着了他,很多的谜都不难解开!并得出胤祯即是府主的初步结论。最后,周先生在此书的卷尾补篇“‘西府’的谜底初揭”中就前面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按永忠留诗种种迹象推定胤祯正是神秘西府的主人,即西府曾是胤祯当年的贝子府!他还认为,在宗室中,胤祯一家是“经历最奇特、最惊险、最传奇性、最翻天覆地的了”,若没有雍正夺位之变,胤祯本是有皇帝之分的人物,他劫后余生,“经历了一番重大无比的‘梦幻’”(《红楼梦》甲戌本“凡例”中曰:“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庚辰本第一回回首也有此语,可与周语对照理解,另参见拙著下篇关于作者的分析结论。周先生是坚定的曹雪芹论者,但今著将曹公与胤祯的“梦幻”相比,显然前者应是无足轻重的,而后者更有意义、更有说服力吧)晚年走向佛学这条解脱人生之苦的道路……
现通过恭王府这座神秘的桥梁,周先生的观点与笔者本章的分析结论构成了某种奇特的“巧合”!更重要在于同时又成为拙见的最好佐证!如果上述确是历史真相,那么关于恭王府的传说便绝非空穴来风,应引起我们的足够重视。也唯其有了恭府,有了相关它的这些史料及考证,《红楼梦》的暗线或许才可能更容易大白于天下吧!
笔者也曾慕名走进位于北京前海西街17号先期开放的恭王府花园——萃锦园,试图沿着周先生缜密的笔触,在必然早已“面目全非”的“允禵花园”、“善庆园”、“大观园”中寻觅远逝数百年永不复返的历史踪迹。
面对这巨石般无动于衷、绝无声息的历史,我们是多么地孤独无助!为什么,为什么那位曾经西征的大将军、那位深隐幕后的曾经的主人不能醒来一瞬,显灵于其间?也好引导我们指认园中当年他的父皇康熙亲赐于他的那尊御笔“福”字碑而去人之诸多困惑;再为我们彻底揭开“鹏腾”石上“馀生老人”印文的奇特秘密;或许还会告知我们,其二十一弟慎郡王胤禧所题“天香庭院”一匾悬于此府本是何等顺理成章!
即使走完整座花园,也绝不可能遭遇到这种超自然的相见,一切都还得靠后人的不懈努力找到终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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