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芒种前后麦上场,男女老少昼夜忙。”
节气赶着,又到了麦收时节,朋友圈里关于麦子的怀旧图文多了起来。随着农业机械化的实现,现在收麦子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小时候割麦扬场的场景不再重现,麦田里也不会再见到拾麦穗的孩子。
出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并在农村长大的人,应该都对“麦秋”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
麦子在初夏时成熟,而秋天是谷物成熟的季节,因此人们将麦收时节称为“麦秋”。
白居易写过一首《观刈麦》,所描述的场景和我们小时候收麦子的紧张和忙碌的场景一样一样的: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麦熟时节,家家户户都紧张得像在打仗。俗话说“一麦顶三秋,过晌就难收”。麦收就突出一个“抢”字:“抢割”,“抢场”。和时间抢,和天气抢。那么热的天,成熟后的小麦若不及时收割,麦粒落在地里就收不起来了,再就是麦收时节总是爱下雨,不管是在地里的麦子还是收到场里的麦子,下一场小雨就可能导致麦粒发芽,辛苦半年的收成就全泡汤了。所以麦子一熟,麦地和打麦场就成了战场,青壮年男丁是主力在前线冲锋,妇女、老人、儿童也不闲着,干不了重活就打外围,负责后方支援、输送给养。
2
当年农村的中小学校会视麦子成熟的火候放一周左右的“麦假”,专门让学生回家帮着干活。
孩子们能干什么呢?“童稚携壶浆”,就是把各种熬好的绿豆汤、小米汤,还有放了糖精的凉开水灌进水壶,送到地里给干活的人喝。当然,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到收割后的麦田里“拾麦穗”了。
记忆里还珍藏着小时候家里墙上贴着那些拾麦穗的宣传画吗?画上一群群的少年男女戴着鲜艳的红领巾,长着健康饱满的和红领巾一样鲜艳的苹果脸,脸上洋溢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幸福笑容,他们左手提篮子,右手拾麦穗,公社小社员们人小志气大,把捡到的每一粒粮食都交给生产队,交给国家,“颗粒归仓”嘛,为建设社会主义做贡献。
我生也晚,没有赶上去生产队里拾麦穗挣工分的日子,八十年代包产到户,地里生产的粮食都是自己家的了。孩子们不再像画上一样成群结队在老师的带领下有组织地去地里为公家拾麦穗,而是兄弟姐妹三三两两地结伴去自己家的地里捡。
拾麦穗这活,真干起来,可不像画上画的那么轻松,也不像我们现在回想起来那么诗意。拾过麦穗的人都知道,那其时不是一项轻松的劳动:一手提着竹篮或竹筐,顺着田垅一行一行地走,挨着去寻找割麦时遗漏在田间的麦穗,要眼疾手快,一次次弯腰捡拾,再起身快走。行走在收割后的麦田里,不小心脚上穿着布鞋就会被麦茬扎破,手也会被划破。
都说小孩子干活眼神好,腿脚灵便,但是小孩子们贪玩,心性浮躁,所以拾麦穗这活,往往还不如那些老奶奶们干的好。
那些被我们叫着奶奶的老人们,虽然缠着小脚,但是在麦秋这样大忙的时刻,在家里也闲不住,便都出来捡麦穗。白发苍苍的她们穿着土布衣衫,挎着篮子踮着小脚蹒跚着走在田垅里,或跟在拉麦子的牛车后面捡拾掉落的麦穗,那画面,久久地烙在我的记忆中。
炎炎烈日下,那种不停地向大地低头弯腰的姿势,那么虔诚,那是否代表着千百年来人们对粮食的珍惜、敬畏、感恩?
记得当年,被捡回去的麦穗,有的放在簸箕里用手搓出麦粒,簸去麦皮,煮成一锅粒粒开花的香喷喷的麦仁饭,有的被送到打麦场上扬净晒干,碾成面粉,用来蒸一锅白面馒头或擀饼擀面汤,一家人美美地饱餐一顿。在那生活贫困的年月里,对刚从饥饿中挣扎出来的人们来说,吃上一顿新面做的饭食就是对肠胃的犒劳,就能带给来满足和幸福。
3
白居易的《观刈麦》这首诗里也写到了一个拾麦穗的女人:
“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
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
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
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
这位家失地的贫穷的女人,没有了生活来源,只能靠拾点麦穗来填饱她和孩子的肚肠,可是那点麦穗,如何承担她与家人一年的肠胃之需?之后的生活怎么办呢?
做官的白居易看到这位拾麦穗的妇人之后感觉心中有愧: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不知道现如今那些不事农桑却终日食甘厌肥的人们,在看到麦子遇灾歉收或绝产的时候,在看到有灾民生活无助的时候,心里有没有这样的自责与羞愧呢……
4
我们这些当年拾过麦穗的孩子,如今都迈向中老年的行列。
麦子熟了,对离开故乡的人来说,小麦的收成似乎早已与我们无关。
只是在每个麦穗飘香的时节,曾经拾过麦穗的人,会回想起当年曾经留在麦田中的足迹,洒在麦场中的汗水,微笑着,却怎么也捡不起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本文配图来自网络,向摄影师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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