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保卫战,每一寸土地都曾流淌着英雄们的鲜血!
罗威
经公众号“掌上雁城”授权转载
摘要:2018年1月24日“掌上雁城”发表了罗威的《衡阳保卫战——真正的一寸山河一寸血》文章,引起了不错反响,许多衡阳市民都看过这篇文章,可能是由于文中地名比较贴近衡阳市民的生活,更容易让人产生共鸣,所以作者继续该系列的第二篇,仍是以衡阳的地名为线索,介绍衡阳保卫战中的相关故事。
我叫罗威,我本人与衡阳保卫战无直接联系,但当我了解了这段历史后,看到了太多令我感动的故事,正如我的文章名字一样,我认为衡阳是“真正的一寸山河一寸血”。
与上篇文章一样,我还是会从衡阳现在的地名上展开对这场战役的追思。
图1:今天的衡阳雁峰变电站
雁峰变电站:“33高地上的最后一个士兵”
“10时20分占领山顶后,中国军队进行了两三次逆袭,虽保有此处,但看不到友军。从炮队镜里看到山顶上只有一个中国士兵在拼命地挖着壕沟。大概是为了死守这座被战友的鲜血染红了的高地吧。”
这段文字是一位叫做仓成国雄的日军少佐记述,我们无法知晓这位中国军人最后是否活着,无法知晓他的名字,但是我们能从日军的记述里看到,这个士兵他完全没有想自己是不是能活下去,他只知道死了这么多战友的阵地,不能就这样被日军攻占。
日军攻占这座高地也付出了非常沉重的代价,他们曾记载了在攻占此山的过程中,阵亡的一位姓山本的上等兵在临死前喊了两声:“妈妈……”
这个“33高地”位置即是如今衡阳锁厂对面的“雁峰变电站”,如今这个33高地依然残留着十分陡峭的山体,据说这山上曾经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橘林,我每次途经衡州大道路过此处时都会看上一眼,都会想起那个英勇的无名士兵……
胜利山:“血把泥土都糊住了”
胜利山,是衡阳火车西站前的一座土山,山上原本多为50年代开始就住在这里的农民,后来城市逐渐扩大这里成为城市中的棚户区,山上还有衡阳市气象局以及一个胜利小学。
如此普普通通的胜利山还有另一个名字——张家山,在衡阳抗战,甚至于中国的抗战史中张家山都是非常有名的,当时这座小山经历了中日两军十多天的激烈争夺,山上的树木全部被战火焚毁,最后阵亡士兵的血液都已经无法渗入泥土。
1946年,预备第10师师长葛先才又在此埋葬了三千多副第十军阵亡将士的遗骨,留下了下面这张令人震撼的照片。
0图2:预备第10师师长葛先才在胜利山埋葬了三千多副第十军阵亡将士的遗骨
由于这段历史的存在,将此处作为抗战纪念园开发已经写入衡阳的十三五规划之中,也算是给长眠于此的英烈一份慰藉。
大庆路:“可怜湘江河边骨,尤是春闺梦里人”
以下这段文字是一位叫“雪粒粒”的网友回忆:
“我们很小的时候,随父亲南下修铁路架湘江大桥守护衡阳的湘江大桥,就住桥西头铁路工程学校,五桂岺附进,六十年代左右的一场大雨,将我们所住院内一坪地冲刷了几具遗骇,全是坐式抱枪,旁有无数子弹,手榴弹,水壶,青天白日帽徽,还有家里厨房打个地炉烤火,父亲一锄头挖下去全是头盖骨,也有皮带,枪,子弹,当时由于特别的历史原因,没有留下照片,实物、弹药交给护桥部队处理,手榴弹还有一定的杀伤力,尸骨由大人找一个河岸边埋葬了,还备了香烛,大人反复说道,这是衡阳抗战而死的国民党士兵,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中人,母亲大人当时说的这些话,现在仍旧时常想起。”
而作者看到这段留言时,立马就确定了这段口述的真实性,因为坐姿抱枪的士兵在这里是被毒气活活熏死的!
“坐姿抱枪”的遗骸,就是第十军预10师28团3营7连的士兵!
我之所以这么清楚的知道那些遗骸的士兵是7连的战士,是因为这个连直接遭遇了日军的毒气袭击,7连由于地势低洼,最后只活下来九个人,这九个人里有一位叶姓老兵的后人与我联系并向我提供了这个细节。
图3:房屋下方即7连士兵遭遇毒气的低洼地
而我有一位好友卢华磊,他的外公蒋鸿熙当年正是守在7连侧翼的第5连连长,与死神擦肩而过。
这个五桂岭,正是如今大庆路和衡阳市新图书馆一带,五桂岭原名乌龟岭,临近湘江,衡阳保卫战47天里日军一直没能拿下这座小小的乌龟山,而现在的五桂岭西面山坡仍然残留有当年遗留的悬崖式工事并且已经立了文物保护牌。
图4:乌龟龄抗战遗址纪念牌
笔者也曾看见一位叫做“老灯火”的网友提及此山的东面雨花亭临近湘江处,在他小时候也是一道临江悬崖,这种悬崖既是著名的“方先觉壕”的外壕工事,其目的就是让日军无法占领衡阳城南这些大大小小的高地,让每一座小山包都变成令日军恐惧的噩梦。
司前街:“这里丢了,衡阳就真的守不住了”
司前街,地名由来是因这里曾是衡州府衙门所在之处,是如今衡阳城区留存最为古老的街道名称之一。
衡阳保卫战进入8月份,日军对衡阳发动第三次总攻,易赖街和演武坪相继失守,小西门与北门也被日军攻占,双方在青山街展开残酷的争夺,最终青山街也在日军优势兵力下失守,防守青山街的王金鼎营长壮烈殉国。
而此时,司前街独自承受来自西和北面两路日军的夹攻,防守司前街的190师残余官兵已经无力再承受数倍于己的日军进攻,司前街最终也失陷。
司前街的失陷,其实是衡阳守军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就像一个即将死亡的巨人最后无力的挥出一拳,但战争结局已经无法改变。
如今的司前街已经成为衡阳老城区内的大型市场,家具、五金,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去年十一月方先觉将军之子方庆中来到衡阳,我们曾经路过这里,我当时指着这条车水马龙,已经没有任何战争痕迹的街道对方先生说:“您可以想象当年第十军的士兵曾经在这里和日本人巷战的场景,只不过我们也只能进行一些“想象”罢了。”
图5:今天的司前街
西站路小学:“残酷的五天五夜”
在如今的衡阳商业步行街,曾经有一个衡阳汽车西站,汽车西站正是如今中心汽车站的前身,而“西站路小学”也正是因汽车西站而得名。
1944年6月23日,日军开始合围衡阳城区,在占领了城西的外围阵地马王塘(南华大学南门卧虎山)等外围阵地后,开始了对衡阳主阵地的进攻,西站路小学所处之处,当时名为范家庄,正是日军首先进攻的阵地之一,日军曾经对范家庄阵地西北角进行了连续五天五夜的猛烈进攻,都被守军击退。
如今范家庄此地名已经不复存在,而日军进攻范家庄之处的阵地西北角,就是今天马山路的入口处,在天马山路的入口处,还能看见一道非常陡峭,接近90°的断崖,当年日军正是被这样的人工断崖所阻挡,以至于五天五夜的连续进攻都无法奏效。
图6:如今范家庄此地名已经不复存在,当年日军进攻范家庄的阵地西北角,就是今天马山路的入口处
岳屏山:“尸骨旁的家书和情书”
岳屏山,现岳屏公园,曾经是衡阳保卫战中工事修筑最为坚固的阵地,也是衡阳城外的最后一道防线。
1946年第十军预10师师长葛先才回到衡阳收集战士遗骨,花了4个月时间,收敛到3000多具,只有阵亡将士的一半,葛先才为这些骸骨照片写注释时说:“一部分因埋葬较深,挖出后尸体尚未完全腐化,一些尸体中还有少许子弹。因不能取出,又覆土掩埋。还有一大部分忠骸因无标记,埋葬地点不明,无从收集。不少骨头被敌炮弹击破者,均在左边杂骨堆中。”
挖出最多烈士遗体的是岳屏山。74军老兵曾琪回忆说,葛先才买光了城中所有商店的花露水和香水喷洒、冲洗尸骨。在岳屏山中一起挖出来的,还有证件、委任状、相片、家书、战士写给爱人的情书……很多现场的老百姓和士兵都哭了……
图7:今天的岳屏公园
桥头公园:“抗战版黄继光”
王嘉祥,上士班长,第十军搜索营第1连,浙江人 ,1944年7月15日,王班长亲担任突击队,并携带汽油棉被等引燃物品,以自杀式火攻的方式,袭击盘踞在上新街南侧的一排民宅木屋中的日军,王班长也在大火中阵亡,被连长臧肖侠铭记并流传至今。
图8:今天的王班长牺牲之处上新街
王班长牺牲之处上新街,就是现在衡阳的老铁路桥下的桥头公园附近,曾经是衡阳保卫战中防线最薄弱处,离城区不足400米,日军第68师团即使是在炮弹毒气的协助下,也始终没能从这里打进衡阳。
如今志愿军黄继光被大多数人铭记,而同样悲壮的王班长也同样值得大家铭记!
望城坳“必死之地”
望城坳,南边是雁栖湖,因为在这里能望见衡阳城区而得名“望城”坳。
衡阳保卫战前期,日军开始合围衡阳,望城坳便是城北首当其冲的重要据点,如今衡阳的雁栖湖曾经是蒸水河的故道,望城坳属于一个背水作战的必死之地。
图9:望城坳阵地示意图
无论哪支部队上了望城坳都是九死一生,这是一个易攻难守的绝地,但是望城坳俯瞰衡阳城区,非常有利于日军观察城内守军的情况,也会成为攻城日军天然的炮台,守住望城坳,就可以阻止北面的日军轰炸衡阳城区,所以虽然凶险,却又不得不守。
而事后发生的战斗也完全证明了此地的凶险,守卫望城坳的第3师9团3营7连,战斗一开始便面对几倍于己的日军的围攻,战斗异常残酷,7连的士兵在此艰难防守了八个小时,最终望城坳失守,7连连长在周炳生也在战斗中被子弹击穿喉管,几天后周连长在野战医院断气,年仅二十五岁。
图10:第3师9团3营7连连长周炳生
现在的望城坳已经成为衡阳烈士陵园所在,如果您到此祭拜先烈,希望您记得这里也曾是抗日将士保家卫国的战场。
东洲岛:“人命还不值一个南瓜”
东洲岛,衡阳古八景之一。
衡阳城破之后,日军部分俘虏关押在东洲岛的船山书院内,当时东洲岛上尚有农民遗留的南瓜,对于经常吃不饱饭,营养极度匮乏的俘虏来说这些南瓜简直就是人间美味,但是日本人也看上了些南瓜,便下令中国俘虏不允许采摘南瓜,一旦发现一律枪毙,有几个士兵还是忍不住采摘了几个南瓜吃,被日军发现后便拖到俘虏营外枪毙了。
如今东洲岛已经即将开发为一个非常适合游玩的公园,如果您将来到东洲岛郊游或踩青时,在感慨船山书院厚重的历史时,更不要忘记这里也曾发生了这段令人感慨的的往事。
图11:东洲岛的船山书院
作者曾经多次向朋友提及,对于衡阳保卫战这段历史,我们这些关心这段历史的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感,愧疚的是这段历史离我们如此之近,却又如此之远,愧疚的是本应被铭记的英雄却在逐渐被人们所遗忘,或许我们这些人能做的就是让这种遗忘变得缓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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