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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觉得自己很浮躁，好久没能静下心来看完一场戏了。但今天看到《荞麦记》，听着黄梅戏那轻快、舒缓的旋律，就再也没挪开眼，一直看完了。
王三姐嫁给穷秀才徐文进，王母嫌贫爱富，在女儿和外孙前来拜寿的时候百般侮辱和嘲笑。数年后，徐文进高中头名状元，王家的百万家财却因三场大火烧光，于是，沦为乞丐的王父王母来到了状元府前……
不过是一些世态炎凉、世事无常、富不过三代、穷人有出头的事，但那种夸张的、写意的渲染，却绝不仅仅是起到了道德训诫作用，更有一种大俗即大雅的美学意味在内。
我为王三姐和细宝（其儿子）在王府所受的屈辱感到痛心和愤怒，也为落魄的王母哀求女儿收留她而落泪，没有形式上的成见，只有情感的碰撞。将一种情感通过戏剧动作描画到极致，自然能产生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所以极致的、夸张的东西未必是不好的。
以人之常情来说，任凭女儿多么贫穷寒酸，毕竟还有母女间的血肉亲情在，是不至于像王母那样冷血伤人的。但是在这种传统戏里，王母却将她的势力、刻薄一层层表现得非常深入。摔荞麦馍，让女儿不得上堂拜寿只在厨房烧火，给外孙溲汤喝，这些表现已经很过分了。
但如果到此为止，似乎还不够。王三姐明记得父母五十大寿的时候，和徐文进一起来拜寿也遭受过耻笑，但在六十大寿的时候仍然想来给父母拜寿，这说明她是一个性格很好、很讲究亲情的女人。
在母亲命她去烧火的时候，她虽然很气愤，仍然低声的说了句：“女儿遵命！”这样一个女人，不再给她设置一个更极端的情境，她很难表现出性格的全部来。于是就有了马棚睡觉被赶的一场戏。
夜深时分，外面天寒路滑，母亲却致意要赶他们出门。在那场戏里，母亲的绝情表现得一览无余，王三姐也终于爆发出愤怒，跪在地上发誓和父母断绝亲情关系。而随着她的情感的推进，观众也愤怒了。
按照上面这种情感，王母是个很可恶的人。她在戏中得罪了很多人，以至于最后乞讨的时候大家都不肯施舍给她。万般无奈之下，她厚着脸皮来求三女儿。一般的善恶有报的故事，这时候势必要狠狠打击一下王母了，直到她羞愧难当，狼狈离去，正面人物才取得了胜利。
但这个戏没有将这种善恶模式进行到底，而是继续从情感的脉络出发，不知不觉让人同情了王母，最后和主人公王三姐一起原谅了她，接纳了她。
我看这一场的时候，非常感动，落下泪来，一开始我还暗笑自己居然还能被这种俗套的情节剧感动，但细想之下，编剧在这里放的功力可谓不小。王母哀求王三姐的一段唱，从怀胎十月唱到自己的过错，再到自己只要“一捆干柴几升米”的要求，着实很有感染力。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其实不以善恶模式为依据，特定情景中情感的交流才是最真实的。
话说回来，感人的戏假如建立在可信的情境中，不是更有力量吗？中头名状元，连遭三场大火，这些导致人的情感变化的事件只是偶然的、外部的，现代人编写的戏应该能从更合理的、逻辑的思路去找寻人的情感细微的变化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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