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阿Po
“凶手是用什么样的方法让被害人上了他的车？出租车？”
“我认为不是出租车。”
《骨语》第一集的案件中，刑警队长尚桀与女法医夏萤正在交流凶手如何犯案的想法，最终两人通过“所有车辆都装载GPS定位系统”的科学想法，将凶手锁定在了黑车司机身上。
由旭东影业与企鹅影视联合出品的《骨语》，是以中国女法医真实案件编写的网剧。当这部剧在5月29日腾讯视频上线的时候，距离轰动全网的“滴滴顺风车司机杀害年轻空姐案”刚刚过去不到一个月。
当剧中主角得出“连环杀手开黑车杀人报复社会”的结论时，许多观众的心中应该是警铃大作的。以上线时间来推断，这必然不是因为“顺风车案”而蹭热度写出来的，这是过往太多真实案例共同作用的结果。
旭东影业CEO王旭东
“真实是最高的娱乐。”
《骨语》制片人、旭东影业CEO王旭东告诉骨朵，这是他创业影视公司做剧的最高信条。
真实，与想象中的真实不一样
经历了2017年悬疑探案精品剧在国内立住口碑再走向海外的一年，中国互联网影视显然已经在剧作层面跨出一大步。当整体水平提升至新的档次，相应的观众口味也越来越刁钻。
从早期的《暗黑者》《心理罪》，到去年的《白夜追凶》与《无证之罪》，这两部硬汉派与社会派推理剧作，让更多悬疑题材爱好者在此类影视剧经历长期空白之后，看网剧过了一把瘾。
但处于立项困难、审查复杂以及上线的不确定性，即便在网络，这类题材的影视剧一直未有更多影视公司拍摄，剧目屈指可数。所以当“中国女法医”题材的《骨语》出现时，多少有些触动。
“包拯、宋慈、狄仁杰，中国真正的神探很少。”如果提及“法医”，最多还只能想到一位“法医秦明”，那么中国观众的可观剧量也太可怜。王旭东认为，女法医是应该存在的。
曾经以节目主持人和制作人的传媒人身份在北京电视台就职20年，王旭东在做影视项目的时候拥有了固定的传媒人思维，那就是以探访的现实素材作为依据，女法医王雪梅就是他曾经采访过的对象之一，且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所以如此热门抢手的故事改编权就落在了王旭东手上。
“我采访过太多人，女法医、网警、边境警察等等，都是存在我脑子里的现实素材。”这比编剧凭空想象或者文学IP改编都来得真实，“而我们的编剧小姑娘，是医生世家出身的检察院工作者。”
虽然社会主流推崇现实主义题材已经有一年，但真正的现实题材剧寥寥几部，大多数都还是打着“现实”的幌子玩儿“悬浮”，因为制作团队根本没有真正到基层探访去收集素材，想象是不靠谱的。
《骨语》从制片人到年轻女编剧，都是这行出身，是真正长期在一线接触案件的人，也是目睹了中国最真实案件和社会问题的人。浸淫在港式警匪片、英美剧和推理IP剧里长大的网友，可能没有机会一次性面对20多个真实案件，反而会保留了影视剧在脑海中留下的很戏剧的印象，甚至将戏剧误以为真。
“法医拿枪？都能去当刑警了啊。”之类的吐槽并不少见，这就又是观众在知识点上的一个盲区。
上半年在网络上掀起热度的豆瓣9.2分高口碑日剧《非自然死亡》就是讲述第三方法医机构的破案故事。在王旭东的接触中，中国的法医归属更加繁复，有王雪梅这样隶属检察院的法医，有第三方机构的法医，有刑警队科学组的法医，自然也有懂法医知识的刑警。
“我曾经采访过的一位老刑警左芷津，他是当时北京公安局唯一被派驻国际刑警组织的警察，养成了许多英式工作习惯，他是可以像法医一样为死者做尸检的刑警，那反过来也是存在的。”
在这个警队中拥有大量复合型人才的时代，王旭东将采访过的各类警队人才进行提炼，安放在夏萤身上，决定去塑造一个“DNA时代的法医女神探”形象。
凭什么过审？
法医的工作躲不开与尸体打交道，死亡的方式有千千万，《骨语》剧情过半，将近10个案件之中分尸碎尸亦不少见。
从弹幕看来，心态好的观众已经将这部剧趣解为“假日消暑下饭剧”。
还是有很多观众抱着“要看赶紧看，这个尺度说不定就要下架了”的心态。
对王旭东来说，女法医题材剧的画面尺度并不如早期网络影视“为猎奇而生”，剧中所呈现出来的每一个画面，都是在向观众展示一些道理。法医题材和许多悬疑推理剧所不同的是，案件已经发生了之后，受害人尸体摆在眼前，如何把时间线向前倒推，去理解整个案件的发展。
法医会通过尸体，从人体骨骼与肌肉组成的一道迷宫中去科学解谜；而刑警则是通过调查受害人背后复杂社会关系组成的人际迷宫，去调查真相。当所有细节还原出来受害人是如何死亡的，其中的故事往往最拷问人心。
“通过本剧让观众从不同案件中了解一部分作案手法和作案动机，了解法律知识，科学办案的技术让观众不仅信服法医的判断，更佩服我国的公安神探，因此与其说这是公安破案题材剧，更确切地说这是一部法医知识破案教学示范剧。”
旭东影业是北京公司，企鹅影视是广东公司，这部剧则需要被两地公安厅和广电部门双重审查，王旭东略带兴奋地向骨朵读出项目审查时的专家意见，感觉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的一次过审经验。或许是国产剧太久没有这样的尸检画面了，已经有太多人以为所有的尸体镜头都是被一刀切，王旭东则深谙其中道理。
“我是电视传媒人出身，北京电视台《警法目录》节目做了三年，我太知道怎样的镜头和故事该出现在画面上，哪些不该出现。”
镜头的尺度需要为办案剧情服务，剧情需要去揭露社会关系与人性善恶。清晰且明了的展示尸体的伤口，不做过多停留，不增加无谓的血量，仅以音效、镜头技巧和后期剪辑来烘托严肃氛围，切勿只为吸引眼球而猎奇。
“这其中有两条红线切勿触碰，一条是不能过度展现公安人员的破案手段，这也是许多观众认为推理不够完整的原因，否则是给坏人提供了反侦察的线索；第二条是不能过度展现凶徒的犯案手段，这也是避免更多人去学坏。”
简化了破案与犯案手段的《骨语》，因为王旭东长期对社会基层关系的了解，在通过案件参与者讲述“普法”道理之外，增加了对社会问题的深思与反省。
“现在成功了，才敢说理想”
上线9天，第二周更新VIP可看到18集，播放量截止今日（6月7日）已经突破4亿，对于一部没有流量演员、完全原创剧的小体量剧来说，是一个来之不易的成绩。
王旭东所创办的旭东影业成立三年以来作品一直不多，此前最为人熟知的，则是与《骨语》相同的女法医题材《女法医手记之来访者》与《女法医手记之最后真相》，只不过是网络电影的播放形式，是2016年网络电影市场一片猎奇擦边球之外，难得有豆瓣评分的正经佳作，也是为整个“女法医系列”题材后续影视剧做试水的作品。
2015年底脱离体制内从北京电视台离职的他，被所有人认为“疯了”，同事和栽培他多年的领导都不能理解。
“在电视台工作，必要的职称和奖项我都已经拿到了，继续做下去的话，未来可以做到什么职位，到什么年龄退休，感觉我早早就把自己的人生看穿，这种感觉太可怕了。所以在我中年危机出现之前，我觉得我不能就这样一辈子。”
结果接手了朋友收购的影视公司之后，因为传媒人的工作习惯，王旭东走了一条最困难的原创之路。就连《骨语》也不是按照王雪梅自己写的小说《女法医手记》改编，而是根据王雪梅亲述案件加以改编。
“几百个案件的资料堆在办公室，搞的办公室都像卷宗资料室了。”王旭东自嘲，“是真的很不容易，当初有媒体采访我的时候，我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行业的‘闯入者’，做了两年就发现太累了。”
好在他喜欢这种扎实的感觉，做新闻的时候如此，每一步都有完备真实的资料，再加以整合成文，做剧的时候就更是如此，“我不用被一部文学IP限制了思维，也不用被圈定在原有的粉丝群体内，我就靠我们自己的选题能力，用真人真事从源头开发故事。更加不用被资本限制住，我只做我想做的东西。”
踏踏实实做剧是王旭东的另一个信条，买个IP攒个局就拍剧了，这样急功近利肯定不是正确的做法。旭东影业如今严守制片人中心制，项目分到个人，团队建立了对原始素材的分析能力和消化积累，作品质量慢慢提升。
从一开始没什么人搭理，到企鹅影视决定以网络电影的形式尝试合作，再到网剧的合作。王旭东用一年多的时间打磨剧本，做出好的成片，慢慢获得平台的信任，播出之后发现效果还不错，自然可以被刮目相看。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就是千万不要走上犯罪道路，观众能有这种感悟，我都特别感动。”他身上还是还是坚守着传媒人的底线，已经习惯了在做任何事的时候有社会责任感，不随大流。
“希望大家真的能看到行业里是有一些有理想的人在做事的。”想了一会儿，他又笑了，“现在成功了才敢说理想，之前做的时候心里可没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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