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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淘到的一本旧书《仁寿县文宫中学校志1939--1985》，是文宫中学1985年所修的征求意见本，油印，线装，所附的历史照片都是翻拍粘上去的（黑白和彩色照片共62张），文宫中学坐落在四川省仁寿县文公场，它的前身是私立文华初级中学，是由本地人氏、著名川军将领潘文华于1939年创立，并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记得当初我们读高中时，开学典礼上，由曾担任校长的潘将军的侄孙做校史回顾，他列举本地、本校出了不少著名的人物，比如影响深远的有著名画家冯建吴、石鲁兄弟俩，川军将领董长安等等……这次看了《校志》才知道当时还有位四川安县籍著名作家沙汀（杨朝熙、杨子青）也与学校有渊源，我走访了几位本地年纪大的长者，还去拜访了冯先生的外孙李晟教授，参考的资料主要有吴福辉著《沙汀传》（1990年6月，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沙汀画传》（2010年12月，四川人民出版社）；邓仪中著《沙汀评传》（1993年9月，重庆出版社）；李生露主编《沙汀年谱》（1997年8月，四川人民出版社）等书，以吴福辉和邓仪中的采访当事人所记更真实和详细，为此我做了一番小小的考证。
1939年秋，文华中学开始正式招生，首任校长是曾留学日本的有着进步思想、非常开明的聂生明先生，他聘请了许多著名的教师到这个偏远的场镇任教，其中有一位黄敬之女士，她的女儿黄玉颀后来成了沙汀的夫人。原来黄女士被沙汀的舅舅从灌县请到安县教书，黄玉颀当时尚在上学，那时他们就认识了，并确定了恋爱关系。当时安县县长是夏正寅，他住在离文公场较远的苏码头，《沙汀传》说他是董长安的同母异父兄弟，经走访询问当地长者，证明这一点是不对的。董长安原姓宋，名珩，随继父后才叫董宋珩（字长安）的，但他俩的交情确实是很不错的，可能都是同乡的缘故，因安县也是董长安驻军的辖区，夏正寅当县长就是董长安的任命，沙汀任县教育局长又是夏推荐的，可能聂生明能聘请黄敬之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沙汀初到文公场有记载的是在1939年11月下旬，沙汀夫妇从延安归来之后，但不排除还有其他时间沙汀也去过文公场，比如1937年他们从上海回来后；1938年他们曾将孩子托付给外婆照看才去的延安，都可能到过文华中学。这次沙汀送黄玉颀到文公场文华中学后，复返成都，接着到了重庆。《沙汀评传》记载，沙汀停留了两天。黄玉颀到文华中学担任音乐教师就在这段时间，《校史》记载，“曾聘在延安鲁迅艺术学院归来的黄玉颀”。
1940年沙汀再次来到文公场，据沙汀的《我在抗战后方琐忆》（收录在《四川文史资料集萃》第四卷，1996.12.1，四川人民出版社）一文：“……农历腊月中旬，即1940年1月下旬，因为妻子生病，我就请假到仁寿文公场去了。”这与《沙汀传》《沙汀评传》《沙汀年谱》等书的记载有差别，这几本书都提到了这件事，时间都在3月上旬，但详略不同：《沙汀传》说，3月初，沙汀收到黄玉颀的“接连来信”，让他速回文公场照料生病的她，于是从重庆回到成都，再到文公场，但也有可能是沙汀收到信后，并没马上动身。《沙汀年谱》这样写道：“中旬末，沙汀动身去文公场，车到成都时已黄昏，为防意外，未作停留，雇黄包车赶到煎茶溪夜宿小店。翌日，到达文公场。”这件事《沙汀传》叙述很详细，沙汀来之前，“母女俩已经通过校长聂生明、校董冯子虚，在冯家祠堂的厢房里安了个新家。”这个冯子虚其实就是冯子绥，我询问过我的老母亲和几位长者，他们都肯定说是这个xu（虚）音，应该是本地方言的读音，所以吴福辉就写成了“冯子虚”。《沙汀评传》是这样记录的：“聂生明同主持学校日常教学工作的常务校董商量，让出冯家祠堂的两间房子，供沙汀一家居住。沙汀到达文公场后，就有了一个舒适的家。”这里没有点出冯子绥的名字，其实文华中学的校址所在地就是由当时的大户冯家提供的，潘文华出全资修建，校务由潘文华的总角之交冯子绥打理，他是冯家实际掌权者，是当时国民政府仁寿县参议员，文公场江湖帮会的袍哥舵把子……也算是当地的一个风云人物了，据李晟教授所言，他是冯建吴先生的二叔。《校志》记载冯建吴先生曾在文华中学任教，这段教习国画的时间，大概在1945年冯先生回家乡修建花园别墅“抱一庐”的时候，时间不长，也就几个月而已。
文公场在清朝嘉庆版的《仁寿县志》称作文公庵，民国时期一直到解放后很长一段时间称作文公场，后来的名气很大，多半是因为潘文华、董长安等的缘故，这个地方文风还是很盛的，潘、董都曾刊印过书籍。沙汀住的冯家祠堂就在文华中学的背后，冯子绥对沙汀一家客气周到，他能让出祠堂给他们住已是相当难得了。这段时间沙汀参观了潘家的中西合璧的住宅，还去参观过董长安修建在场头的“大本堂”，这两处胜境想必给他留下了不少印象。由四川著名书法家赵熙题写匾额的“董宋大本堂”是董长安修建奉祀董、宋两家先祖的，这在董长安刊刻的《陵阳集》写的“跋”中有记载。我们上学时大本堂尚在，建筑很宏伟，那彩色玻璃窗的建筑是当时场边仅存而未遭拆毁的，而冯家祠堂就已经不复存在了，据李晟教授讲，如今仅仅残存了几根楹联石柱……这可能也有政治的因素，潘、董二位将军后来是作为起义将领而有功的……沙汀在这里还观看了川剧名角的演出，看戏的场景使他“仿佛回到童年灵官庙听戏的热闹中去。”文公场舒适、安静的环境，促使他在4月写下了回到四川后的第一篇小说《磁力》，于1941年3月20日《抗战文艺》第7卷第2、3期合刊发表，这篇小说的意义，“还是对延安的回顾，却已经站在乡土的立场上了。在别人去延安的故事里藏进自己的体验，包括对乡场闷气的体验。”（《沙汀传》）所以，沙汀在文公场只住了两个月左右，在黄玉颀身体复原后的1940年5月中旬，他就离开了文公场去了重庆。这段经历在《沙汀画传》一书中略过未提。后来这几本书中文公场文华中学的信息就不再有了。关于黄玉颀，《校志》有多处记载，她和母亲在“各科教师名单”中的“音乐美术科”，她在学生中教唱了一些抗日歌曲，如《游击队歌》《到敌人后方去》《在太行山上》《黄河大合唱》《生产大合唱》，这些解放区流行的抗日歌声充满校园，而这些歌曲当时在省城成都只能偷偷地哼唱。
而沙汀借住冯家祠堂一事，即便是冯家的后人也没有人知道了，至于沙汀和冯建吴是否在冯家老宅或者文华中学见过面，由于资料的缺乏，更是无从考证了。
（高家）康君
注：本图文由作者授权发布，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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