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体的外在材料作两种比喻:铁皮与丝绸。

在多年的对刚毅的呼唤之后,从湖州的吴兴回来,我突然地整夜高烧。那个丝绸之源,难道是让我在一身热汗后,检讨自己硬撑着的坚强?好吧,今夜,我就说一说丝绸。

身披丝绸的人,要迎风而立。

风的形状就是自己的身体,一个平凡的人,突然飘扬出属于他自己的旗帜。

千万根蚕丝的团结,终于没有辜负最初的一片桑林,蚕们在吐纳中作茧自缚,斗室不大,一点五立方厘米的建筑面积。多余的纯属多余,一只蚕闭合了自己。它搭建屋舍,然后试图只做自己的主人。多日后,当它的屋子遭遇强拆,有心的人类把它的牺牲叙述成奉献。它的一些兄弟姐妹赶在之前,破茧成蛾,今后,它们的寓所就是整个飞行。

城堡是坚硬的。

丝绸柔软了城堡里面的人。

一座城池的信心始于丝绸的联想,持矛荷戟者保护的也许只是人性中所剩无几的温柔?

摸一摸丝绸,人的皮肤应该这样光洁细腻。

脸皮薄一些,走过的路上,是否留下什么羞耻?

人在大地的各处,呆在城堡和小镇,他们语言各异,丝绸进去,丝绸出来。路途遥远,如千万只蚕吐出的丝。

一匹丝绸展开,宛如一篇很大的文章。

每一个文字是蚕。

蚕的成长里弥漫着桑叶的味道,吃饱了然后上山,山只是一次形容,麦秸编织的山脊,蚕于是满山遍野。

这些是文字深处的内容,一定有人忘记了它们。

我呼唤丝绸的野史。

桑林为蚕的稻谷,一片桑叶的版图不大,蚕毋需巡视山河,它把江山吃进体内,江山于是只在它的腹中。我无法构思一只蚕和另一只蚕的关系,它们之间是否像我呼唤的那样互相关怀?它们的性别是否说明爱情也在江山上蠕动?当它们分别躲进小楼,它们的世界观属于各自为政还是从此隐退,

也许,蛹更能适应黑暗?

野史的规律,本能说了算。

如果历史严肃,本能常常受到批判。

当生命的意义被注入理性,每个人必须做到矮了自己。

蚕,吃饱了,吐丝如砖,建筑就是这样诞生。

省略了所有的窗棂,干脆与世隔绝。

它们,一直睡下去,在昼夜的劳动之后。

我赞美棉花朴素的温暖,这个时候,远古的我们发现的蚕的劳动价值。

我们让丝变成绸缎,绸缎放在我们身上,我们中的一些人于是高贵。

缂丝和十缎锦,人间的品秩何时开始?

我们的平等输给了一只蚕?

我不愿把蚕叙述得如此有力量,丝绸柔软了我们的身体,我们生命的模样暂时模糊了骨头与棱角,人体优美,我们是美好的弧线。

弧线走向远方,世界仿佛黄昏的温柔。

在这个名叫吴兴的古城,我寻找第一只蚕。

它的历史写于本能,爱累了,它躲起来。它不恨,一边呼吸,一边吐丝,把一生所吃的吐尽,后来的丝绸如果风流倜傥,那也只是人类的野史。

人让丝绸美丽,人就美丽;

人让丝绸高贵,人就从此有了历史中的尊卑。

而我在初冬的江南,在这个古城,双手抚摸着素丝,摸索出一种柔软,仿佛蚕的遗愿,世界:坚强+温柔。

作者:周庆荣,中国著名作家,二马看天下特邀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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