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5日,清晨5点,蓬安县海田乡三青沟村还在沉睡。8组门牌6号,村委会副主任陈建清家里的电灯,又一次准时在灰蒙蒙的天地间照亮。灯光中,她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角,下了床,换好衣裤,又弯下腰,将双脚蹬进一双解放鞋(半胶鞋),原本军绿色的鞋身,已被黄泥巴覆盖了大半。土墙上,那个瘦小的身影被灯光拉得更加单薄。
  离开床前,陈建清回头望了望还在床上熟睡的儿子邓胴文。她牵起被角,往儿子身上轻轻地挪了挪,这才离开床。她踩着那双老旧的、打着补丁的解放鞋,走过堂屋,背起肥料、挎上镰刀、拿着手电筒,拉开堂屋木门,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向那等待她来除草的花生地和等待她去施肥的玉米地……
  晨曦中的三青沟村,一条条村组水泥路纵横交错,一栋栋新楼如繁星闪烁,一块块栽种整齐的有机稻田首尾相连,已形成规模的牛羊养殖脱贫奔康产业园镶嵌其间。晨风拂来,有机稻苗随风荷摆,牛、羊摆动着耳角,睡眼惺忪,一片虫鸣声里,三青沟祥和美好。
  成家32年、照顾先天性癫痫儿子31年、担任村委会副主任17年、成为中共党员14年、患系统性红斑狼疮9年、三青沟村退出贫困村一年半……这几乎是今年52岁的陈建清前半生的主要轨迹。
  玉米地里,陈建清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了她那干枯而黝黑的皮肤上,三青沟村已是朝阳初升,整个村子又恢复了活力。
  陈建清估摸着,婆婆和娃儿起床了,她得赶紧回去煮早饭,还要把耕地补贴表填好交到乡上去……她收拾好农具,一路小跑回到家,那双老旧的、打着补丁的军绿色解放鞋上,老泥未掉,又沾满新泥。
磨难击不垮她
  “娃娃,来,张嘴巴,再吃一口嘛……”回到家,煮好稀饭端出来,陈建清先给儿子邓胴文喂饭。只见她端碗拿勺围着他,前前后后、转来转去,她舀一勺饭,先送到自己嘴边吹冷,再笑着说几句好话哄一哄。
  31岁的邓胴文是个大男人了,皮肤黝黑,光着头,额头上几道疤痕中间,夹着一道鲜红的长条伤口,一身老式旧绿军装,紧裹在他163厘米、近55公斤的身体上。面无表情的脸庞时而露出一丝憨憨的笑,先天性癫痫使得这个大男人至今只有3岁的智力。陈建清155厘米的身高、45公斤的体重,在这个“孩子一样的大男人”面前,就是他的全部世界、全部希望。
  站在一旁的奶奶陈雪珍看在眼里,很是无奈。儿媳回来前,孙子起床找不见妈妈,大哭大闹,见到奶奶来,不由分说就是拳头相加,本就患有腰椎间盘突出和胃炎的她,忍着被捶打的疼痛,好不容易“连哄带骗”才给孙子穿好衣裤,这时候累得还没有缓过来,只得倚靠在门板上喘着大气。
  “妈,快来吃饭,娃娃下手没轻没重,让你受罪了啊。”给儿子喂完饭,陈建清满头大汗,腰杆已经疼得直不起来。患系统性红斑狼疮9年了,尽管每天药不离身,但她的体力、免疫力仍然大不如前。她强打起精神,将盛好的饭端到婆婆面前,待婆婆接过碗筷,她望了望坐在门槛上独自玩耍的儿子,轻轻地为婆婆揉着身子,眼睛里满是心疼。
  等到婆婆舒缓下来,陈建清这才转身回到堂屋,走进灶屋,连锅端起,将仅剩的一些白米汤倒进碗里,端起大口大口往嘴里送。灶台对面,是一张老旧的木头桌子,桌面上摆满了盒装、袋装、瓶装的各种药品,这些药品,是她和儿子一日三餐的“必需品”,还有纱布和碘伏,是她准备起给儿子摔伤后包扎消毒用的。
  “娃娃长到18岁才把路走稳,至今吃饭睡觉都要靠哄,大小便经常拉在身上,大部分时间里,我走到哪里都会把他背到哪里。”在陈建清的前半辈子,她几乎所有的记忆都和磨难有关。
  1986年,20岁的陈建清经人撮合,嫁到了三青沟村,嫁给了村民邓洪祥。1987年,两人的第一个孩子邓胴文出生,却不幸患上先天性癫痫。此后的岁月里,南充、眉山、成都到处都留下夫妻俩带着儿子求医看病的身影。在夫妻俩的奔走照料下,医院开出的一张又一张病危通知书,硬是被陈建清一次又一次地撕碎,儿子邓胴文也一次又一次从鬼门关上被拉了回来。
  1991年,陈建清的女儿邓婷文出生。当时,为了给儿子治病,夫妻俩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还欠了很多外债。“儿子犯起病来,见到谁就打谁,女儿从小没少挨哥哥的打,更担心哥哥伤害她。女儿是我的心头肉,无奈之下,我只有让娘家几个兄弟帮着抚养女儿,从小学到大学毕业,她基本上都跟着几个舅舅长大。”提起女儿,陈建清满是愧疚,泪水包满了眼眶,“女儿乖巧懂事,知道当妈妈的难处,从来没有怪我们大人,大学毕业后一个人在成都打拼,还时常买东西回来看望我们……”
  陈建清夫妇将全部心思投入到儿子身上,面对困境,邓洪祥只得远赴广西打工,却因一次事故将盆骨摔成粉碎性骨折,如今在外,只能勉强做些轻活,每个月留下自己的生活费,就将剩下的工资全部寄回来,用于一家人的生活开销。(下转2版)(上接1版)
  “每年农忙时节和春节,洪祥都会回来,帮着我分担家事,这也是我们一家人最难得的团聚时光。”提起丈夫,坚强的陈建清,眼神里也流露出深情与思念。丈夫不在家的时候,生活的重担自然全部落在了陈建清的肩上。陈建清先有高中文化,后自考大专,在农村的文化程度还算比较高。她白天在村上当起了代课老师,天不亮打着手电筒干农活,晚上还要照顾家中的老人和儿子,直到2001年陈建清被村民推选为三青沟村村委会副主任时,白天上课才被村上大大小小的杂事所替代。
  长时间的操劳和心力交瘁不断压榨着这个坚强的女人。2009年,厄运再次砸向陈建清。当年冬天,持续高烧不退的陈建清被不幸查出患上有“不死的癌症”之称的系统性红斑狼疮,免疫力日渐变弱,精力大不如以前,体重下降、关节疼痛、身上发热发痒,医生告诫“不能操劳、少晒太阳、饮食合理搭配”。陈建清的世界一下子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村上的人都以为这个家彻底垮了。
  “我们这个家,这些年来,不晓得经历了多少磨难,却在媳妇儿的支撑下,也还是挺过来了。”婆婆陈雪珍回忆,2016年6月里的一天,正值三青沟村脱贫攻坚关键时期,儿媳妇当天一大早便牵着孙子去村上做扶贫资料,直到晚上8点过,天下起了大雨,儿媳妇和孙子仍然没有回家,于是,她拿起3把伞一步一滑地走去给儿媳送伞,陈建清因为资料没做完,叫她带着孙儿先回家,谁知在归途中为了保护滑倒的孙儿,陈雪珍自己摔到了沟里,后来还是陈建清送她去看医生、做检查……在陈雪珍看来,尽管命运不公,可老天爷还是很照看着她们这个家,因为有一个好儿媳妇,始终伴着这个家,不离不弃。
  “曾经,我想过自杀,想狠心点走了。”可是一看到婆婆无助的脸庞、儿子天真的双眼,陈建清的思想挣扎着,“可我要是走了,这个家就垮了,娃儿谁来管呢?”那段时间的深夜流泪中,陈建清枕着儿子邓胴文的鼾声,辗转反侧,她打定主意,坚强地活下去,并且要活出意义和价值。
  从此,人们总会在村上看到,一个背篓背着娃儿的瘦弱女人变成了村里的一个符号。背篓里坐着的人渐渐从婴儿长大成人,背篓也从小号变成大号,竖起来跟这个女人一样高,背篓里的人身高和体重都超过了背背篓的女人。
  村民们被陈建清的坚强所感染、所打动,大家纷纷称赞:“这真是一个磨难打不倒的女人!”
  对儿子的牵挂和责任是陈建清生命延续的主要动力,儿子虽然不能给她希望和更多的快乐,但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只要儿子能活着,天天看到他她就感到慰藉。
  “妈妈也苦也难,但只要看见你笑起来的脸庞,妈妈就动力十足。”陈建清在笔记本上,给儿子邓胴文写下了这样一封信。信的结尾,陈建清这样写道:
  “儿子,现在科技越来越发达,妈妈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好起来的!等真的到了那一天,你能够看懂这封信时,你一定要记住: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你要坚信,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信仰支撑着她
  在很多人看来,命运接连的重击,家里超重的负担,陈建清能挺住已属奇迹,可这个瘦弱的女人,还在不停地为村里百姓做很多事。坚强的背后,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在支撑着她?村民们都想弄明白,看着想着一件件和陈建清有关的事情,大家似乎明白了些许。
  1986年,高中毕业后的陈建清嫁到三青沟村,随行的嫁妆中,重重的两箱子书颇为打眼。在那个年代,穷乡僻壤的三青沟,高中生已算高学历,把书当嫁妆带来的,陈建清是第一个。
  深处秦巴山区腹地,一共9个组,不通公路,不通电,一条狭窄崎岖的骡马路,是与外界保持联系的唯一途径。
  陈建清的第一个举动,便让三青沟人刮目相看。没有电,陈建清找到她娘家在羊鹿滩水电站工作的兄弟,请求帮助解决。1986年,她发动8组、4组群众自筹资金率先拉通电线,点亮了三青沟的第一盏灯泡,照亮了山村。黑夜的穷山村中,点点电灯下,一双双满是惊喜的眼睛闪亮了一整夜。
  电灯亮了,但第二个问题来了。地处偏僻的三青沟,不通公路,没有老师愿意来教书,村里的幼儿园和小学陷入停办状态,高中毕业的陈建清有点坐不住。
  “村里这么穷,孩子再不读书的话,就更没有出路了。而且这里重男轻女的思想氛围很浓,男娃儿可以念到初中毕业,但是女娃儿读到小学二年级能识字就行了。”
  “这必须得改变,要改变,就得先从教育入手。”
  陈建清毅然当起了幼儿园和小学教员,成为一名代课老师,从幼儿园到小学一、二年级的所有课程,一人包完、抽空上课、交换课堂、复式教学,每期在片区统考中都名列前茅,给孩子们传授知识和告诉他们山外面的世界。最开始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几块钱,但一干就是24年。现在不少学生从政或从商,桃李满天下。
  “当时十里八乡女干部几乎没有,既然书能教好,当干部也一定能行。”在村民的信任和支持下,2001年,陈建清高票当选为村委会副主任。
  当选为村委会副主任后,陈建清先后写了4次入党申请书,最终经受住了党组织的考验,于2004年6月28日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
  那一天的场景,陈建清记得清清楚楚。在村委会的小会议室里,鲜红的党旗下,陈建清庄严宣誓,誓言既崇高又朴实:“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为什么要选择成为一名共产党员,对于陈建清来说,其实是期盼已久的事。
  陈建清的母亲陈玉碧是蓬安县济渡乡的教师、乡村医生,同时也是蓬安县委的宣传员,言传身教,家风甚严。实际上除了陈建清是党员外,她的大弟和三弟也是党员。
  “小时候,母亲就经常给我们讲刘胡兰、雷锋这些英雄人物的故事。那时候,不像现在的孩子追这个星,追那个星,这些英雄人物就是我们心中的偶像,想着长大了也要跟这些英雄人物一样,不畏艰难,多给老百姓做好事;所以上小学的时候,我就加入了少先队,初中、高中都是共青团员。”在陈建清的心目中,党组织是一所冶炼人生的大学校,成为一名合格的共产党员,真的是人生的一次升华呢!
  高中毕业后嫁到三青沟后,陈建清就已经在想入党的事情。“但那时候一来没有合适的机会,二来我自身离一名真正合格的共产党员还有不小的差距,所以我就想着如何向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看齐,先做到思想上入党。”
  陈建清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帮着村里通电,一个人挑起村里的教育事业,向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看齐,并最终得到党组织和人民群众的认可……
  在2004年三青沟村换届选举时,整个村两委班子,陈建清得票最高。“要想在仍然有重男轻女思想的三青沟得到这么高的票数,太不容易喽!”村党支部书记邓彰高感慨地说。
  “陈主任大专文化,又给我们村上的娃娃当了多年的老师,还是我们村上的村医,她把细负责,待人又真诚,所以大家推选她来当我们村的副主任,信得过!”村民蒲元群竖着大拇指不住夸赞。
  望着村民们希望的双眼,看着村民们庄严的投票,陈建清被感动了,“我第一次在家人之外,看到了这么多被需要、被认同的眼神。”
  在陈建清老房子篾片泥巴墙上,贴着上世纪九十年代南充地区精神文明办印发的《社会基本公德》,上面“争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印有“中国梦”三个大字的宣传册上,是三青沟村的村规民约……
  “我的家庭虽然不幸,但跟那些突破重重困难的先烈们比起来,又算得了啥呢。”一想到这些,陈建清浑身就充满了勇气和力量。“入党时,我许下诺言要给老百姓多做事,做好事,做实事,习近平总书记说要不忘初心,当年发过的誓言,得用一生来践行!”
  的确,这成为陈建清的人生追求。
  走村入户,访贫问苦,登记资料……陈建清越来越忙碌,山路难行,雨天湿滑,便宜又耐磨的解放鞋开始成为陈建清的“心头爱”。
  调研的结果是:没有公路,柑橘、土鸡等也因此无法运出卖钱。修路的问题越来越迫切,但这却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大家都想修路,但又不愿自家的土地因为修路被占。而且路修多宽?走向应该是什么样子?那时还没有扶贫资金,钱从哪里来,村民该集资多少?占地该怎么补偿?这些基础性的工作没做好,路也修不起来。”有着丰富基层工作经验的海田乡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巫学剑一语道出要害。
  为此,陈建清决定挨家挨户征求群众修路的真实想法并做思想工作。
  在村民刘建华的记忆中,2012年冬天,大雪纷飞,把竹子都压断了不少,大清早路面还结着冰,陈建清就是在这样的路上来来回回走了整整7天。白天走访,晚上还要赶回家照顾病重的儿子和婆婆,其中一个场景令刘建华至今难忘。
  从8组到6组,只有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不仅年久失修,还被大雪压弯的竹林盖得严严实实。刘建华带着陈建清,用砍柴刀边砍边走,有的地方还要趴在地上爬过去。
  天寒地冻,陈建清却走得大汗淋漓,衣服被大雪打湿,冻得全身直哆嗦。刘建华说:“陈主任,你身患重病为了我们吃这个苦,我就是背也要把你背上去。”
  这些都被村民们看在眼里。刚开始,部分村民死活不同意路线经过自己家的土地。岁末寒冬,陈建清跟他们掏心窝,讲道理,真诚和执着最终打动了他们。全村修路的意见统一了。同时,陈建清将所见所闻,写成了调研报告上报,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蓬安县委、县政府领导和相关部门,开会论证修路问题。经过不懈努力,三青沟村公路立项的消息传来,2014年这条入村主路竣工。2016年,又修好了4.3公里的水泥路。现在,人饮工程和灌溉工程也顺利完工,安全饮水和种养殖用水已经解决……
  在巫学剑看来,用上照明电、教书育人、通公路,这三项对三青沟村发展具有里程碑式意义。这些工程背后,都能见到陈建清忙碌的身影,巫学剑说:“把村里的事当成自家的事一样,这份责任心就非常难得。”
  “如果只是困在个人的苦难中,我或许走不出来,但作为一名党员干部,就要抬起头向前看,去带头做模范,尽可能为村上多做点实事,在成就感和肯定声中获得自我价值的提升,这样,个人的不幸反而被冲淡了……”陈建清说。
脱贫离不开她
  电通了、路修好了,没有产业支撑,谈脱贫也只是个空话。
  2013年,在成都工作生活了20多年的邓凌、周世莲夫妇,决定放弃大城市、回乡养羊,并且打算在三青沟村成立领头羊养殖农民专合社,从事川中黑山羊养殖,带动当地群众脱贫致富。但一开始夫妇俩尚有顾虑。
  “一来,怕当地政府不支持;二来,担心三青沟村的群众工作不好做。”周世莲说。
  三青沟的村干部包括陈建清听说之后,立即主动找到邓凌、周世莲夫妇,打消他们心中的顾虑。“群众工作全部由村上来做,只管放心投资。”
  大量的基础性工作由身兼文书的陈建清承担,查找土地资料、丈量土地、调解纠纷,陈建清使出了浑身解数。
  其中一幕,令周世莲一生难忘。
  2014年初,村里的公路还没完全修好,周世莲晚上出村,车子陷在泥坑里无法动弹。当时已经到了晚上12点,村民都睡了,周世莲实在没有办法,试着给陈建清打了个电话求助。
  陈建清一听电话,马上从床上翻身起来,一通电话打出去,很快十多人的队伍便集合起来。在寒冷而无助的冬夜,这令周世莲非常感动。
  “突然之间,村里的电灯一齐亮起,我好比在海上迷航的人看见了灯塔,捂住嘴激动得快要哭了。一会儿,陈姐(陈建清)就带着十多个人来了。”周世莲说,她发动车子,陈建清和村民们在车后面推,深夜里发动机的嗡嗡响声、村民们合力推车的号子声格外响亮。
  车终于推出了泥坑,但是包括陈建清在内推车的村民们已经被车后轮卷起的泥浆喷满全身,眼睛都睁不开了。
  真情感动人心。当年9月,总投资800多万元、流转土地1000多亩的领头羊专合社正式落户三青沟村。
  作为合作社直接管理人和技术员、公司副总经理杨鸣也见证了合作社落户的整个过程,见证了陈建清为合作社和村里发展无私无畏、拼搏奉献的感人故事:
  2014年6月25日晚11点,暴雨夹着狂风,拉着专合社第一批54只种羊的车子到达三青沟村,眼看马上要到羊场了,车子却不得不在陈德全的家门口停了下来。通往合作社的路还没有硬化,泥巴路遇上暴雨天,又是陡坡,从陈德全门前到羊场也就500多米路,但是车子却栽在泥里上不了山。
  陈建清等几个村干部打着电筒,试图推车上山,泥一身水一身,四五个人喊着“一二三”猛力推车子,但耳边不停传来车轮打滑的声音,用人力推车子的方法根本行不通。车子无法上山,四面漆黑,雨越下越大,有的人还披着斗篷,陈建清却全身湿透。羊品种好、价格贵,却困在雨天里无法进羊场,这让杨鸣感到十分无助。
  作为全程参与争引业主进村、又护送种羊车进村的陈建清,安慰杨鸣:“不要着急,人多力量大,我去找人。”话音刚落,全身湿透的陈建清,打着手电筒一边跑一边大声喊,但是雨落得太大,她的呼叫根本没人能听得见。陈建清又跑着挨家挨户打门叫人,半个多小时,终于叫来了二十多个村民,大家头戴电筒,一些人还光着脚。
  “我们大家一人抱一只,也要把羊送上山!”土路又是陡坡,深夜暴雨,加之这一批运送的都是种羊,每只羊平均50多斤,最重的有80多斤,徒手抱着羊儿上山,难度非常大。陈建清没有退缩、没有犹豫,第一个俯下身子,一把把羊儿抱起来,用自己的衣服为羊儿挡雨。村民们看着陈建清瘦弱的身子,抱着一只60多斤重的羊儿在雨夜中、在泥泞中颤巍巍地挪动双腿。大家纷纷效仿,没人计较报酬、没人放慢步伐,20多个人在深夜大雨里鏖战2个多小时,终于把羊儿安全抱到羊场,所有人头发脸上都已被泥水包裹,很多人还打着寒颤。忙完后,陈建清没顾上休息,又冒着大雨独自赶回家。
  如今,在陈建清等村干部的引导支持下,领头羊合作社采取“公司+农户”“基地+农户”的方式,通过“托养”“寄养”模式,帮扶带动三青沟村12户贫困户养殖黑山羊。在用工方面,合作社固定用工20多人,基本都是村里的贫困户,包食宿月收入1500多元,平时用短工(种草、割草等)数十人,人均年增收1万余元,村民们真正实现了就近务工、就近增收。
  “陈主任不怕天寒地冻,经常给我指导产业发展,工作真的是任劳任怨,我们家多亏了她哟!”六组龙万山是建档立卡贫困户,患有骨质增生,妻子患糖尿病多年,常年看病吃药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一身债。简陋的住房、闭塞的交通、微薄的收入,让龙万山完全没有自信,不愿与别人交流,终年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勉强生活。
  了解情况后,陈建清带着生病的儿子去他家走访,每次都要花两个小时。陈建清指导龙万山制订脱贫规划,发展养殖业,还给他送去养殖技术。2016年,又帮龙万山争取到3万元的扶贫小额信贷,扩建了猪舍、购买了母猪2头、生猪9头、小鸡600只,种植玉米2亩,水稻15亩。当年收入达到了6万余元,成了全村的“勤劳致富星”。
  2017年,陈建清联系领头羊养殖合作社,为龙万山免费修建羊舍,送去三只种羊,现在已经发展到近10只。未来,龙万山规划着,再修建240㎡的羊圈、300㎡的猪圈和鸡场,进一步扩大养殖规模。
  钱袋子鼓起来了,腰杆子撑起来了,龙万山重拾了自信,也不忘感恩。平时,邻居哪家有急事难事,他总是热心给予帮助;村民们到他家参观学习,他总是热情接待倾囊相授。2017年初,为了更好地带动身边的群众发展、更好地为村上的村民服务,龙万山积极主动地参加了村民委员会选举,在大家的认可和支持下,当选为村民委员会委员。
  在脱贫攻坚方面,得到陈建清帮助的还有很多。2014年,毛明亮在外做生意积累了一定的资金就有回乡创业想法,通过电话联系陈建清。陈建清就说,“现在农村政策好,你回来做也挣得到钱。如果遇到困难,我们村上全力帮你协调。”经过几次接触之后,毛明亮就打消了顾虑,决定回乡办养牛场。起初,陈建清就查看土地承包档案,做到心中有数,然后现场实地丈量,达到双方满意。最终顺利帮助毛明亮流转土地近100亩,周边群众获得土地租金20多万元。建牛场过程中,陈建清基本上每天要去两次,帮助毛明亮监督工程质量,提醒工人注意施工安全。目前,毛明亮的养牛场固定用工5人,临时工最多的时候有10多人,一年支付工人工资近20万元。村上贫困户邓小兵、邓彰森常年在牛场务工,光务工收入一年就有2万余元。现在每年出栏肉牛近300头,年产值400多万元。
  “全村236户、836人,建档立卡贫困户40户、124人,2016年底,三青沟村贫困户全部脱贫,整村退出贫困村……”在陈建清的扶贫日记本上,工工整整写着这样一行字:脱贫攻坚是天大的事,要使天大的力。以前村里穷,好不容易引来业主,我们就算拼了命也要和业主一起,带领村民把产业搞好,我们有责任让大家“脱贫不返贫、致富有奔头”……
  如今,三青沟村顺利退出贫困村序列,群众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陈建清依旧改变不了爱穿解放鞋的习惯。随着她解放鞋的脚印延伸,村里的土坯路变成水泥路,通向每个组;人饮工程和灌溉工程顺利完工,安全饮水和生产用水已经解决;引入业主,建起了领头羊合作社、肉牛养殖场、有机水稻基地,村民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
律己伴随着她
  6月的三青沟村,郁郁葱葱,绿意盎然,灰白的水泥路在绿色的乡村中蜿蜒向前。村道旁,一座座小洋楼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勤俭持家,朴素无华是陈建清的一大特点。在她家里,一台电视机是亲戚淘换下来送给她的,一台老式冰箱用了也有十来年,嗡嗡作响;结婚时添置的一把铝制水瓢用了30多年,底部补了个补丁,沿边有个缺口,还舍不得扔;一家人仍然住在1996年修的瓦房里……
  篾片泥巴墙已经开裂,瓦房漏雨,陈建清怕麻烦别人,就自己架梯子上房检修。很多贫困户家都修了入户的水泥路,家中困难的陈建清家入户路还是一条泥巴路,一到雨天只有穿筒靴才能进出。
  “我是村干部,村子虽然脱贫了,但不少村民家里收入并不高,我怎么能给自家修入户路呢?”陈建清说。
  因为村干部的身份,婆婆陈雪珍想享受低保和产业扶持资金,却被陈建清坚定拒绝,为此婆媳俩人还有过一次不愉快。
  按陈建清家的情况,完全有资格享受最低生活保障。村民一次又一次的劝说,她都以“村干部不得享受低保”为由拒绝了。2016年,经村民无记名投票,一致评议陈雪珍为低保对象。但陈建清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拒绝在送审表上签字。
  婆婆陈雪珍虽然明白道理,但是心里毕竟不痛快,这种不痛快在接下来的另一件事之后爆发了。
  陈雪珍跟陈建清户口已经划开多年,按照她的实际情况可以享受1200元的产业扶持资金。但这事又被陈建清挡了下来,“您老都七十多了,产业扶持资金要专款专用,只能用来发展产业,您又干不了这些事了。”
  陈建清再怎么苦口婆心地劝,没用;打电话让丈夫邓洪祥给婆婆做工作,还是没用。“我七老八十了,过苦日子不说,国家给我的钱,你还不准我要?”最后被拗得没法,陈建清只好从同学那里借了1200元给婆婆,才把风波平息。
  在担任村委会副主任的同时,陈建清还负责村里的医保征缴工作,被误解时有发生,但她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三青沟村3社李素清老人托陈建清办医保登记,却误会陈建清私吞她的医保款:“你一天饿死了,贪污了我的钱,你们这些贪官,难怪你儿子是那个样子。”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陈建清尽管内心难受,但看到李素清年事已高、又常年生病,还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劝老人“不要着急,回家再问问,是不是自己把钱报了又忘了。”
  果不其然,回到家,李素清的儿子告诉了缘由,是他在乡卫生院把老人的医保钱报了,忘了告诉她。深感愧疚的李素清再次踏进陈建清的家门,不过这次是登门道歉。
  2013年7月,天气非常炎热,李素清重感冒,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儿女都在外打工,无人照料。那时,村里的公路还没有修通,患有红斑狼疮的陈建清背一路歇一路,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李素清送到乡卫生院医治,并且帮她垫付了医药费。看完病后,又背着李素清艰难地回了家,烧水喂她吃药。
  2016年底,李素清过世前几天,陈建清一直守在她身边,烧水、做饭、喂药,忙得不可开交。李素清拉着陈建清的手,已是老泪纵横:“我以前啷个对你,你咋个还这么对我好嘛?”
  “我是党员干部,做事要走在老百姓前面,享受要排在老百姓后面,况且还有那么多比我还困难的家庭,要是利用当干部的身份,去占了国家政策的便宜,那就不是一个好干部。”陈建清是这么说的,也的的确确这么做到了。
  现在,陈建清入户走访,不管走到哪里,一路上都有人在喊:“陈主任辛苦啦!就在我家吃饭啊。”不停有人给她递茶,还有人捧着花生,不停地往她口袋里装。
  这时的陈建清像个大孩子,笑得合不拢嘴:“就像是家里人一样。”
  在这些大山深处的群众心里,陈建清已经是他们最亲的人。
  组织对陈建清的关怀也没有断过。她的儿子邓胴文早些年便纳入了低保范畴,而且有残疾人补助。陈建清也纳入了困难党员帮扶范畴,逢年过节,各级干部都会关心慰问她。
  不忘初心,砥砺前行。“陈建清作为蓬安县最基层的党员干部,可谓是践行党的宗旨、党员信念的典型。同时,她也是个平凡的人,做着平凡的事,但却有一颗坚强而伟大的心。”在蓬安县委书记蒲国眼中,陈建清就像她这些年来穿的解放鞋一样,朴实无华,不求自身光鲜,只求不停奉献!
  6月17日下午,端午假日里,夏雨淅淅沥沥,三青沟村的有机水稻喝饱了雨水,又长高了一截,夏风吹来,你推我攘。
  女儿邓婷文带着今年2月份领了结婚证的丈夫唐飞回到村上,新婚甜蜜的小两口买了一些营养品给妈妈和奶奶,又买了一双洁白的运动鞋给哥哥邓胴文,一家人团聚在堂屋当中,简单而又真切的问候传达着彼此之间的亲情。陈建清拿出那双洁白的运动鞋,为邓胴文换上,此时,玩着手指的邓胴文,又露出笑容,一家人都笑了,欢乐的笑声从8组6号门牌里传出来,在三青沟回荡……

(转自《南充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