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众生皆苦。可佛又说,众生皆有佛像。
城市里的写字楼,从外面看全是光鲜亮丽的远方,从里面看全是汗流浃背的努力。
公司在13楼,每天中午上下楼吃饭都像打仗一样,要等好几趟电梯才能艰难的挤进去。
今天中午在拥挤的电梯中,有两位美团外卖的送餐员,手上各自都拿着外卖,脸上各自都流着汗。
他们被挤到依靠在电梯的厢壁上,左边的那个勉强伸出一只手抿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说:你上个月跑了多少了?
右边那个人说:上个月还不到4000呢,这个月应该会好点,平均一天能跑30单左右,估计差不多能拿5000。
我也是,上个月3000多,这个月天热了,大家都不愿出门了,点外卖的人多了,我一天也能跑个30单。
要是每天都能跑这么多就好了。
对呀,好久没跑过这么多了,这天一直热下去就好了,哈哈哈……
电梯很快就到10楼了,一位外卖小哥急忙跑了出去,刹那间便消失在眼前。
我抬头看了一眼电梯里另一个小哥,也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模样,仰着头盯着电梯上不断变化的数字,眼神里有那么一丝的焦急。
他突然扭了一下头,跟我的眼神撞在了一起,我还没来得及躲开,他便冲我微笑了一下。
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工作十几个小时,早出晚归,他们想的不是自己有多辛苦,而是希望这样的“好日子”可以多几天。
生活就是这么扯淡,有的时候,连快乐都包裹着一阵辛酸。
我突然就想到了白居易在《卖炭翁》中写下的一句话: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刚刚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也经历过低潮期,那个时候心情特别不好,对生活充满了抱怨与恐惧,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有天晚上因为加班太晚,付出的努力又不被老板认可,一个人买了一打啤酒,坐在城市最繁华的街边吹风喝酒。
白天再怎么喧闹与繁华,到了凌晨都会回归寂寥与宁静,除了闪烁的灯光和偶尔几个来来往往的路人,我看到的只有经过一整个白天的狂欢之后留下的狼藉与肮脏。
喝到第三罐的时候,一个包着头巾的老妇人颤悠悠地坐在离我不远处的石凳上,我只是瞥了她一眼,然后自顾自喝酒,抽烟。
我喝酒特别慢,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赶时间,喝到路灯都歇了,除了老妇人,身边没有一个人影。
我把第三罐喝完的时候,我发现她好像一直在盯着我看。
我有些恼,但又不好意思对一个老人发火,我扭脸,“阿姨,有事吗?”
老妇人被我这么一问好像慌了神,连忙摆手,“没事小伙子,没事……”
又过了几分钟,看她还没有走的意思,我感觉特别不自在,看了一眼手机,1点30分,啤酒还有两罐,我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
这时那个老妇人突然起身,缓缓向我靠近,用那种接近乞讨的神情对我说:“小伙子,你能不能,把那些空罐子给我啊?”
我整个人愣住了。这位老妇人,为了得到几个易拉罐,竟然陪着我坐了这么久。
我当时心里一酸,激动地掏出了身上仅有的十几块钱要给她,却把她吓到了,差点连我的空啤酒罐都不要了。
这两罐也给你吧,我喝不下了。我说
不用,我只要空的就行。
我突然有点感动。
能在如此不易的生活里留有自己的一份尊严,这比不易的生活更不易。
鲁迅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但鲁迅也说,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
如果你碰到这些生活不易却又咬牙坚持人,请心怀敬意,他们才是生活的勇者。
去年有一次去医院看病,经过医院后面的一个花园,里面坐着一个病人,他穿着一件蓝色竖条的衣服,有点像我们在电视里看到的囚犯穿的衣服,然而,缺少了电视里的光鲜,死气沉沉。
他像一截枯木坐在那里,皮肤泛黑,脸上划着个蓝色的叉,看起来极尽苍白,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他拿着手中的水,喝了两口,然后放下,动作缓慢而生硬,整个人看不出一丝的活力。
他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后来我知道了,他是在等待死亡。
“那个是癌症病人。”后来一个学医的朋友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脸上画着叉,那个是放疗的时候用的。”
“放疗?”
“嗯,到时候机器就对准这个地方,‘咔咔咔’,杀死癌细胞的射线全照在这个打叉的地方。”
“会痛吗?”
“射线会将好的细胞和癌细胞统统杀死。会带给人的身体很多的副作用。”
“比如说呢,都有什么?”
“放疗后的人通常会精神差、掉头发、没食欲什么的,人也会变得很瘦……”
我突然想起那天医院的后花园,一条马路之隔,外面是人来人往,一片繁华,人们都忙着各自的生活,而他却安静等待着死亡的来临。也许对于他来说,并不是想安静的等待死亡的来临,而是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一起力气了。
午后的春光和煦,他闭上眼睛,就那么端坐着,任由阳光倾泻在他的身上。我也突然感觉到,自己能自由地呼吸着这世间的空气、能平静地享受这午后的太阳,已经是万幸了。
想到这些,我忽然觉得我不是曾经去那里看过病,而是在那里得到了新生。
我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人生苦难,我只知道,对于我来说,一个失眠的夜晚,就足以让我几天都缓不过神来。
如果不是朋友告诉我,我可能只当他是个平常的病人,坐在那里晒太阳,看上去和一般的病人没什么不同。
然而却没想到隐藏在这安详背后的,是生活带给人的巨大的苦难。
作家刘亮程曾说过:"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
那些生命中的陌生人,如果我可以和他们一样,为了亲人而忍耐那些劈头盖脸的风霜雨雪,忍耐所有世事艰险,然后依旧坚持,依旧感恩,依旧奋斗,也许那样的人,才算是真正值得我们尊敬与仰慕的。
我们都经历过生活的苦辣酸甜,也还在马不停蹄的往前走着;
我们都挨过了孤独、委屈、疼痛、失败,流过泪、骂过娘,也还是在咬牙坚持着;
愿你是披荆斩棘的英雄,哪怕长夜漫漫无人同行,也无人喝彩;
也愿你是被温柔抚摸过的小朋友,随时随地举起双手,就能给自己放一朵烟花。
要记得,生活很累,你最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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