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说到初唐,大家总会想起名震当时的“F4”组合: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却不知,在他们之后,还一位有才多金、善于自我炒作的高富帅,扛起了初唐文学一面大旗。他就是被后人尊为“诗骨”的陈子昂。

陈子昂,字伯玉,比王勃小十一岁。他是来自天府之国的富二代,本来是个问题少年,年少时爱打架滋事、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后来,有一天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开始发愤上进。在一个深山道观中苦读几年之后,陈子昂功力勇猛精进,于是出川入京,打算去考进士求取功名。

初到长安的陈子昂,也和其他准备应考的年轻人一样,到处拜访名流,想为自己增加点名气,但效果并不明显。京城的达官显贵们一看他来自偏远的四川,就不太看好他,因为自汉朝那位靠一曲《凤求凰》拐走大才女卓文君去当垆卖酒的司马相如之后,蜀中就再没出过名动天下的大才子。百无聊赖的陈子昂只好每天上街闲逛散心。

长安,风和日丽的一天,黄金地段朱雀大街的集市上熙熙攘攘,各个店面皆人头攒动。只见一个地摊前,一位衣着普通的老者手捧一架貌不惊人的古琴,居然叫价千金,自然吸引了众多人围观。帝都市民纵然见多识广,围观者中也不乏名流,但大家一时难辨此琴优劣,因此无人愿意出手购买。正在众人窃窃私语之时,忽听身后有一位操着四川口音的男子朗声道:“此琴在下买了。”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回头。原来,口出此大言的正是轻摇折扇的高富帅陈子昂。有人忍不住问:“这位小哥,此琴优劣难辨,你为何敢出如此高价?”陈子昂微笑道:“在下精通琴艺,请各位广而告之,明日我在居住的客栈内用这把琴演奏一支惊天骇俗之曲。”说罢飘然而去,只在众人的咂舌声中留下一个道骨仙风的背影。

果然,到了第二天早上,陈子昂所住的客栈里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在这万众瞩目的场合下,陈子昂展现了演说家级别的才华:“我陈子昂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来到长安欲一展宏图,却没想到处处受人冷遇,更没想到一把琴会受到如此之瞩目。琴技只是艺人娱乐的手段,哪值得大家如此关注呢?今日邀请大家读一读我的诗文,才是我真正的目的!”说罢突然举起那把千金之琴,朝地上用力一摔,古琴顿时粉碎。

这一举动大出所有人的意料,大家还没回过神来,陈子昂已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自己的诗文,分赠给围观之人。众人正为陈子昂一摔千金的豪举所惊,再读其诗,果然意境不俗,于是争相传阅。几天后,既有财又有才的文艺青年陈子昂便名满京城,成为文人桌上的主题谈资,许多闺中名媛也纷纷打听陈帅哥是否已经名草有主。

不久,名声大噪的陈子昂便在随后的考试中进士及第。陈子昂中进士时年仅24岁,可以想象他该有多得意。放眼整个唐朝近三百年间,比他成名更早的天才屈指可数。

但是,命运却偏偏要和这位天才作对。

当时,女皇武则天的侄子们几乎都在朝中担任要职,哪怕是个草包都提拔上了。不幸这样的上司就让陈子昂碰到了。他在武攸宜幕府担任参谋,随同征伐叛乱的契丹部落。武攸宜以其“素是书生,谢而不纳”,从来不听他的建议,这导致陈子昂胸中郁闷无比。

在这种状态下,当他路过幽州台(即燕昭王所建的黄金台)时,提笔写下了这首千古名篇《登幽州台歌》: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陈子昂感慨,前代贤君已不可复见,后代的贤明之主自己也熬不到了,真是生不逢时啊。此诗的意境有点接近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充满了哲学味。在当代,能在深度上与《登幽州台歌》相比的也只有著名的“保安三问”了:“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要去哪儿?

直言敢谏陈子昂,得罪了权贵武攸宜,最终落得悲惨下场。公元702年,武攸宜指示县令段简,胡乱捏造一个罪名,将解职回乡的陈子昂逮捕下狱。不久,受尽残酷重刑的陈子昂就死在了狱中,时年仅仅四十一岁。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仿佛是历代许多才子的共同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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