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所乡村中学，来上学的都是附近村里的孩子。学校的前面是教学楼，过了教学楼，一直往里走，有一排窑洞，是孩子们的宿舍。所谓宿舍，其实只有两排大土炕。开学的时候，每个孩子都从家里带来一块床板，放在大土炕上，再铺上褥子，放上被子，就是睡觉的床铺了。

宿舍靠窗的地方有一小块空地，是大家放箱子的地方。村里来的孩子一周才回一次家，每个人就从家里带来一个小木箱，吃饭的碗、家里带来的咸菜、刷牙杯子、几件简单的衣服就都放在这个小木箱里。

这一排窑洞是按班分好的，每班一个窑洞，多出来的孩子统一安排在最后一个窑洞，大家给这个窑洞起了个名字——混合宿舍。

每个人都想住混合宿舍，因为混合宿舍非常自由，晚上熄灯后，想说就说，想唱就唱，没人管的住。

这天夜里，熄灯后，混合宿舍又开始叽叽喳喳。“啪啪啪！”“检查的来咧！检查的来咧！”有人压低声音提醒大家，顿时宿舍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

过了一阵子，就有人提议：“哎！咱们唱歌吧！”“唱啥呀？”一阵沉默，大家似乎都在想唱啥呢。“唱《水浒传》！”白胖喊了一声。白胖挺白的，但不胖，瘦瘦的，小矮个，走路虎虎生风，像个假小子。“行行行！”燕子拍着手呼应。“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白胖吼了第一声。后面一堆小女生跟着：“唉嘿唉嘿，参——北——斗哇！”“哈哈哈哈哈哈哈”混合宿舍笑成一团，热闹极了。

“砰！”“啊！谁呀？”黑暗中，谁的枕头飞到了燕子身上，“谁呀？谁扔的？”没人吭声。“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燕子的嗓音又细又高，憋足了劲儿唱出来。又是一堆小女生：“唉嘿唉嘿，参——北——斗哇！”“哈哈哈哈哈哈”大家笑得更张狂了。

“出来！全部出来！”听到喊声，已经迟了。宿舍门被推开了，月光从门口漏进来，检查的在门口站着。“都穿上衣服出来！”

所有的人不再吱声，一个个都下床了，黑暗中，排着队走到了宿舍门口。“站好了！”大家又默默地站成两排。“两手侧平举，分开！”每个人就都伸开两条胳膊，拉开了距离站好了。

检查的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软树枝儿，开始训话：“女子娃，没有女子娃的样子！大晚上，鬼哭狼嚎弄撒哩？谁先起的头？”没人吭声。“说，谁先起的头？”依旧是沉默。

“再喊叫！”“再喊叫！”检查的每训一句，就走到一个女孩子身边，用手里的树枝儿往她腿上抽过去。

月光下，宿舍门前，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女孩子，一声不吭，连哭的都没有。

“回去睡觉！再喊叫，站一晚上！”检查的训完话，女孩们又静静地排着队回到了宿舍，一夜无话。

第二天，混合宿舍晚上唱歌的事，整个年级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