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看大人端着一只粗瓷海碗,盛一碗熬菜面条或者糊涂米粥,手窝里塞一个馍,指缝间插一根葱或者一块咸菜疙瘩,走到十字街饭场,蹲在地上,背靠土墙,边吃边喷四乡八村的闲琐事儿。喷几句,就呼噜吃几口饭,感觉喷的那些“空儿”就是小葱拌豆腐、猪油爆青椒,就着饭吃就很得劲。吃饱饭,喷一会儿,端着碗回家,这时候又好像端了一碗麻椒芝麻盐,满足、适意。

范孟广 |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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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优雅女,遭遇大海碗

河南文化底蕴深厚,美食风味儿琳琅满目,在品味丰厚美食风味的同时,也能感受到河南历史文化传承,那粗瓷大海碗就盛满了中原人宽厚豪爽的性格。

河南盛产小麦,河南人也爱吃面,大碗羊肉烩面更是河南美食符号。

有年在兰考一家餐馆吃烩面,偶遇几位上海的游客,三男两女坐在我对面的餐桌上。我知道上海人的食量小,果然,他们每人特意要了一小碗烩面。

当烩面端上来的时候,都瞪大了眼睛,惊诧地问:“是不是搞错了?这是小碗吗?怎么用盆?”老板娘赶快过来,看了看说:“没错,这就是小碗儿”。

上海客人将信将疑坐下,两位秀气淑雅的女士,一双纤手捧着盆一样的海碗烩面目瞪口呆,她们哪见过这么大的吃饭家伙什?在上海,饭碗都不比河南人喝白酒的小碗大多少。

她一只手端不起来,双手费劲地捧起碗来喝汤的时候,碗盖住了脸。看她俩用筷子挑着又宽又长的面片儿送到嘴里,然后就着碗沿儿,一口一顿,一顿一口地往嘴里吞,似乎总也吃不到头,嘴里含着面,左右斜眼看看人,一副窘迫的样子,坐在她对面,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想这次河南之行,她是决计难忘了,吃了羊肉烩面不说,还遭遇了不曾见到的大海碗,回到上海肯定又多了一种谈资、一份笑料……

吃饱大碗烩面,敢去草原打狼

过去河南乡下,吃饭爱用大海碗,我想,这是因为河南人肯吃苦不惜力,能干自然就能吃。

另外,河南人吃饭喜欢凑饭场,端一碗饭,拿俩馍一根葱就能走一两里地,要是碗小了,走不到饭场就得拐回来,用大海碗就不用担心,一碗吃饱,不再盛第二碗,吃饱了就地“喷空儿”。

因而,河南人吃饭没有上桌的习惯,都是蹲着。特别是吃豆腐粉条烩菜、蒜瓣儿葱花儿熬面条时候,蹲在地上,一手托碗,一手举筷,咧开嘴,大口怼。

吃到酣畅之处,腰背使劲,臀部上抬,后脚跟儿离地,前脚掌用力,捞稠喝汤,呼噜哗啦,吃饭声能响彻百步开外。久而久之,一代又一代,端起碗、蹲着吃,就成了河南人吃饭的经典姿势。

有一年我去内外蒙交界的新巴尔虎左旗,那里有一个石油工程项目组,属于中原油田,大多是河南人。

河南人到了外地,最想念的还是家乡的大碗羊肉烩面。内蒙的羊肉膘厚、油多、细嫩还不膻,是做羊肉烩面的绝佳食材。

郑州藉项目经理为了能让职工吃上汤正味足的羊肉烩面,专门从郑州请来了做羊肉烩面的厨师。

厨师姓王,小五十的年纪,斯文儒雅,但干起活来手脚利落。自爷爷辈就开烩面馆,是家传手艺,不但羊肉烩面做得地道,煮羊肉也有独到功夫。

王师傅在灶上常备一锅羊骨头老汤,熟羊肉浸到肉汤里,吃的时候,羊肉就进了味儿,酥烂鲜香。

如果说晚餐吃烩面,他早上就把面用盐水揉好,擀成巴掌长的宽面片,两面刷油,放大托盘里饧。面饧得越久,面条越筋道,口感越好。

做烩面前,羊架要先放锅里熬半天,汤汁乳白浓酽了,就可以抻面片。面抻到足够长,顺手从中间撕成似连非连的条儿,丢汤锅里煮,然后,大海碗里放味精、紫菜、虾仁、熟鹌鹑蛋。

再舀一碗羊肉汤冲开,拿大漏勺把汤锅里的熟面捞到碗里,把粉丝、海带丝、青菜叶在汤锅里过一下捞到碗里,盛上一大勺酱红羊肉块卤子浇面上,最后撒香菜小麻油,剜一勺羊油辣子搅碗里,这样一碗面,别提多馋了。

我到项目驻地的时候,正赶上吃羊肉烩面,王师傅将大盆烩面和羊肉卤端到餐厅桌子上,大家各自拿大海碗盛面舀卤。我趴在桌子上吃,扭头一看,项目经理和十几个工人蹲成一圈谁也顾不上说话,正呼噜呼噜吃面。

项目经理说,河南人吃面没有坐桌的,都是蹲着吃。我脑子里立即映现出老家饭场的情景,赶忙端着大海碗跟大家一起蹲在地上吃面,吃得爽快,吃得过瘾,吃出了鲜香和怀旧感。

草原上羊肉多,肉质好,做出来的羊肉汤鲜美可口,吃完烩面再来一碗羊肉汤,吃到肚皮映青儿时,直想跑到草原上去打狼,别提有多得劲了。

工地大烩菜,人生真滋味

烩是豫菜一种烹饪方法,在豫北,就叫“熬”,例如,熬菜、熬面,其实就是烩菜烩面。

酒店餐馆里的饭菜甘脆肥浓,香艳可口,但吃过即忘,从没留下深刻印象。有次在工地与民工一起吃大烩菜,却口齿留香,久而难忘,似乎品尝到了人生真滋味。

有次,朋友邀我去他工地拍几张施工照片,事毕,正是午餐时间,准备去餐馆吃饭。

刚走到门口,工地食堂恰巧开饭,民工们端着一碗碗猪肉粉条豆腐海带炖大白菜,拿着大馒头蹲成一圈儿吃饭,一股浓重的炖菜香味儿飘来,让人馋涎欲滴。

我忽然改变了主意,说,就在食堂吃,大烩菜怪好的。朋友见推辞不过,只得应允。到食堂拿了粗瓷大碗,盛一碗菜,拿俩馍,跟民工蹲在地上一起吃。边吃边聊些国家大事:朝核危机,老炮川普,硬汉普京。

还说些将来打算,生活愿望,子女培养,工程进展,从他们身上能了解到人生最淳朴的梦想,说得津津乐道,吃得津津有味。

厨师见这边谈笑风生,也端碗过来凑趣,我借机问,大烩菜这么好吃,你是怎么做的啊?见我夸奖,厨师来了情绪,他说,两种家常饭最好吃:大锅菜、小锅饭——

做大烩菜时,大锅烧热,倒进底油,姜、葱、八角、花椒或辣椒锅里烹香,然后放入肉片煸炒,待大油淋出,放入老抽、生抽,肉色酱红时,放老豆腐块煎炒,当两面焦黄,再依次放大白菜和发好的粉条、海带等,翻炒半熟,白菜变软出水,盖盖儿焖炖、熬烩。

熬面亦是如此,各种调料炝锅,放肉或者鸡蛋炒熟,盛出,就油锅下小油菜、油麦菜或者白菜心炒熟,加水烧开,放入新鲜面条,半熟时,倒入炒好的菜,滴老抽,盖盖儿熬煮,各种味道融合到一起,不论是熬菜还是熬面都是极好吃的。

随着岁月流失,年龄渐长,早已看淡了风花雪月、功名利禄、甘脆肥浓,流金飞莺,而自幼养成的故乡味道却永远留在了心灵的舌尖儿上……

(图片来源于网络)

作者简介

范孟广,笔名植梅先生,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石化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石化中原油田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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