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有个张员外。一天,张员外和王员外在一起喝茶。张员外给王员外说:“咱两个家里的都有了身孕咧,将来要是一男一女,咱们就攀个儿女亲家;要都是男孩,就叫他们同房读书;要都是女孩,就让她们同楼绣花。”
王员外说:“好啊!咱就这么定了!”
过了些日子,他们两个家里的都生下了。张员外家生了个儿子,王员外家生了个女儿。当下,他们两家就攀了儿女亲家。满月时,男的取名张宝,女的取名金莲。
张宝长大后,去学堂里念书。一天,放学回家,天色已晚。路过树林,听着两个鬼的声音,一个哭着,一个笑着,哭的鬼问笑的鬼:“你笑啥啊?”
“明儿这村李员外家娶媳妇,等新媳妇给公婆端茶倒水时,我钻到底下把茶盘打翻。刚娶来的新媳妇子么,在那么多的人前头丢脸,还不羞得去上吊?她一上吊,我就可以超生了。”说完,拍着手只是笑。
张宝听了,第二天到学校里要借老师的马鞭,老师不给他,他就借了老师的桃木弓箭。
放了学,他急忙来到李员外家中。正碰上新媳妇给公婆端来茶水。她刚走到当院里,小鬼就钻到茶盘子底下,把盘子顶翻了。放在盘子里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茶水洒了一地。新媳妇一下子羞得捂着脸跑进了新房,张宝在一旁留心看着。
过了一会儿,新媳妇了趁人不注意,朝磨房里去了。那小鬼跟在后头一句接一句地说:“死了好,死了好。”新媳妇一狠心,解下裤带系在磨房顶的摆桩上,准备上吊。张宝一箭射断了裤带,救下了新媳妇。
那个小鬼见了,在一旁发着狠道:“张宝,你不要我超生,我也不叫你安稳,赶明儿,我到你们家里寻事去呢。”
张宝听了,也没往心里去,心想,我是个男儿汉,你来便来,我还怕你呢。那天晚上,小鬼真的来了,他不去找张宝,他也害怕张宝的弓箭呢,他去找张宝的姐姐,附上了她的身。张宝的姐姐睡到半夜里,来到窗子外头打个滚儿,就变成一只青毛狼,跳到羊圈里去吃羊。
张宝听着羊圈里有动静,就拿了弓箭来到羊圈里。见一只狼在抓着吃羊,抬手就是一箭,狼嚎叫了一声,跳过墙跑了。
回到屋里面,却听见姐姐抬着胛子呻唤,呻唤声惊醒了张员外老两口,起来问是咋回事。他姐姐哭天抹泪地说:“你看看你们家张宝,睡到半夜里来我房里边,要调戏我呢!”
张员外一听,骂着说:“我们先人前世亏欠啥人了,怎么养了他这么个畜生!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永远别回来!”说着,抄起一根木棒,把张宝打跑了。
张宝从家出来,不知到哪里去,就躺在一个柴草堆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白胡子老汉对他说:“你姐姐会把庄子上的人都吃光的,你一直往西走,你们庄子上的人就有救了。你们家里的人,我就不敢保了!”说完了,推了张宝一把。张宝从梦中惊醒翻了起来,向四面一看,啥人都没有。身子跟前却有一小袋炒面,张宝只当是家里送来的呢,就背着朝西走去。
一连走了几天。走着、走着,一条大河挡住了他的路,河面很宽,河水很深,河上没有桥,人走不过去。他急得抓耳挠腮,忽然看到河边有个老奶奶在洗衣裳,他就走了过来。老奶奶看着张宝过来,问他:“你要到哪里去呢?”张宝说:“庄里现在闹鬼,我在梦里听一个老爷爷说,要一直往西走,庄子的人就有救了,没想到这条河把路挡住了。”
老奶奶听了说:“没事,这好办!你把眼睛闭上,坐在我的洗衣棒上,我送你过河。不管有多冷,洗衣棒不落地,你都不能睁开眼睛看。”
张宝照老奶奶说的,自己坐到洗衣棒上。等张宝坐好后,洗衣棒就飞了起来,张宝只听寒风怒号,冷得浑身像冰窖似的,他不敢睁眼。也不知走了多远,猛地,洗衣棒落下了,张宝睁开眼睛,四下观看,眼前尽是沙滩,一眼望不到边。
张宝心里想: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有啥救人的法子呢?想着,又继续往西走。
走了几天,远远地看到个大庄子,两个妇人正挑水呢。张宝急忙喊着说:“大姐,大姐!放下担子歇一下,叫我喝点水!我口渴了!”
两个妇人听着张宝喊,便放下担子等着他。张宝走到跟前,见有一个姑娘应该不到二十岁,长得挺好看,喝水时就多看了几眼。喝完水,张宝要给钱,她们说不要,张宝向她们道了谢,继续向前走去。
张宝刚走一会儿,妇人就给姑娘说:“妹妹,我给那人肚子里下了两把刀子,走上一百步,他的命就没了。”
姑娘说:“嫂子,你真个奇怪,你无缘无故地害人家干啥呀?”
“你没看着啊,他喝水时,眼睛一直瞅着你,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个正派人。”
姑娘听了,又羞又气:“嫂子,你也真是的,就凭这个,你就断定他不是好人?”
姑娘赶紧跑回家,给他阿爸说了。他阿爸一听,赶忙舀起一碗水,端上就追。
张宝正走着呢,听着后头有人喊,折回头看呢,一个老汉端着一碗水追了过来。心想,我喝过水了,他还端水干啥呢,转身又要往前走。老汉急忙在后头喊:“娃娃,快快站下!千万不可再走了!”
张宝听着老汉喊得挺急,怕他有啥事呢,就停下了。老汉来到跟前,硬叫张宝喝下那碗水。
张宝说:“老伯,我刚才喝过水了。”
“喝了也要喝!”
张宝拗不过,只得喝了碗水。
等张宝喝完了,老汉这才说道:“你刚才喝水时,我那儿媳妇在你的肚子里下了两把刀子,只要走上一百步,刀子就会戳破肚子。现在你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再朝前一步,你可就没命了!是我的女儿让我赶来救你!”
张宝一听,吓得差点背过气去,赶忙跪下就给老汉磕头,又把家里的事说了。
老汉扶起张宝说:“这样吧,你先到我们家里住下,慢慢地想办法,这事你急着也没用处。我叫吴成,大家都叫我吴老道。”
张宝在吴老道家里一住就是半个月。
这一天,吴老道把张宝叫到跟前,说:“娃娃,我有一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张宝说:“老伯有啥话,您就说吧。”
“我说咧,你可不要生气。”
“看老伯说的,有啥话你就说么,我还生啥气呢。”
吴老道说:“我的女儿眼望着大咧,到现在还没婆家,我看你们两个倒挺般配,想把她给你当个媳妇,不知你意下如何?”
张宝听了,赶忙跪下说:“只要您老人家不嫌弃,我咋样都行呀!”
“这就好!等丫头再长几年,我就给你们完婚。”
打那以后,张宝就给吴家放羊、种庄稼,暂时不再提别的事,一晃两年过去了。
第三年的春天,吴老道带上婆姨出去游山玩水了,说等年底才能回来。张宝嘴上不说,心里嘀咕:你说把女儿嫁给我呢,可到现在闭口不提。张宝的这心思,叫吴老道的媳妇子看出来了。一天早上,张宝在扫着院子,他嫂子来说:“阿爸说把妹妹嫁给你,到现在都三年了,还没给你们完婚。他出去游玩了,干脆,嫂子作主,明儿给你们完婚吧。”
张宝当下应承了。他嫂子又去问妹妹,妹妹思量了一下,也同意了。过了几天,吴家张灯结彩,遍请众位庄邻姑亲,吹吹打打给张宝完了婚。
张宝自打结婚后,整天总是愁眉苦脸的。他嫂子问是咋回事。张宝说:“嫂子光叫我结婚呢,天天睡到半夜里醒来,就看着我睡在一根橡上,椽两边都是崖,只要稍微一动,就要掉下去。”
嫂子听了,说:“这你不要愁,你回去看看,你们睡的炕席下压着个木娃娃、脚底下放着一碗水,碗沿上搁着一双筷子,水里头还有一枚红线针。你把那木娃娃拿到门槛上宰了,把血喝了。把水碗、筷子、红线针都撇到炕洞里,你们就睡到一起了。
张宝回到屋里,揭开炕席一看,和他嫂子说的一模一样,就照嫂子说的做了。这天晚上,他们真地睡到一起了。可他媳妇倒哭开了:“咱们两个结婚的日子还没到呢。嫂子那天来问我,我怕不应承,她来害咱们呢,就答应了。可咱们还不能在一起睡,我就把水碗、筷子放在脚底下,叫你不要碰着我。看这下子咋搞呢?嫂子一定会害咱们!”
第二天天一亮,他嫂子就来叫张宝,说:“他姑父,咱们家门前面有七、八棵树哩,你去给砍来烧火。
张宝找着斧头刚要走,媳妇把他叫到跟前,解下衣裳带子,说:“你把这个拿着,把树挨个拴上,然后一棵树上砍一斧头,把斧头撇了就快跑,跑不下一百步,千万不要回头!”
张宝应承着走了。到了门前树下,张宝按照媳妇说的,把树挨个拴上,一个树上砍了一斧头,撇下斧头就跑。刚跑够一百步,回过头一看,差点吓丢了魂。那些树尽是狼虫虎豹!现在叫铁链子拴着,连吼带跳地立扑着要咬张宝,可他已经走远,这回他嫂子没害成。
又一天,他嫂子叫张宝跟她一块儿去捞鱼,张宝应承了。临走时,媳妇又在他的怀里揣了一只她的绣鞋。到了湖边一看,湖面冻了很厚的冰,冰上打个很深的取水窟窿。张宝说:“鱼在很深的水里,够不着啊,咋捞呢?”
嫂子说:“这好办,你趴下把手伸到水里去捞,我再把你两只脚按住。”
张宝就头朝下趴在冰窟窿边上捞鱼,她嫂子按着他的脚。捞着,捞着,嫂子趁他不注意,一下子把张宝推下了冰窟窿,又搬了一块大石头压在冰窟窿上头。
回到家里,她妹妹问:“嫂子咋才回来呢?”
“那么我啥时间回来好呢?”她嫂子喜盈盈地反问。
“他和你一块捞鱼去,人家早就回来了,坐在屋里喝茶着呢。”
嫂子到屋里去看,张宝真的在喝茶。这回又没害成。
这天晚上刚睡下,媳妇就给张宝说:“你自己总有个家吧,明儿咱们回家去,住在这里,嫂子迟早要把你害了。”
张宝说:“行!”
第二天,鸡叫头遍,媳妇就起来烙馍馍,烙了一个大的,烙了好些小的。
媳妇把张宝叫到跟前说:“这些干粮你留着在路上吃,大馍馍拿上就行了,不要吃。要记住,千万不可吃大的!”
张宝应承着,背着馍馍上路了。临走前,媳妇又给他两个草人、两只鸡,一只鸡是公鸡,一只鸡是母鸡。叫他把草人插在十字路口上,两只鸡,一个草人上拴上一只。
张宝走到了十字路口,照媳妇说的安置了草人和鸡,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后头鸡叫。回头看时,两只鸡的头早掉在了地下,两个草人上扎着两把刀,张宝知道这是她嫂子干的。张宝又朝前走。
走着、走着,他觉得肚子饿了。他看着大馍馍,心想:我们家里的不叫我吃,我试吃一口,看看有啥事。他这么想着,就咬了一口,这回可麻烦了——他媳妇从天上掉了下来。
媳妇坐在地下气得直骂着说:“我不要你吃,不要你吃,你偏要吃!本来我想着,你吃小的,我吃大的,就能到家了,你看这下咋搞呢?我又走不动。”
张宝非常后悔,自己没了主张。
媳妇说:“这么办吧,我变东西你卖了,卖下的钱买匹马,让我骑上回去。就是有一件,千万不要卖给黄老道。要是卖给他,我就永远回不来了。”说完,她就变成了个铜佛爷。
张宝拿着铜佛爷到街上去卖,恰好碰上黄老道。他看着张宝手里的铜佛爷就问:“铜佛爷卖吗?”
张宝说:“卖呢。给多少钱?”
“五十两银子咋样?”
“行。”
张宝就把铜佛爷卖给了黄老道,又用五十两银子买了一匹马,拉到路上等着。黄老道知道这个佛爷不是一般的佛爷,只要一挨着土,它就会没了。他双手捧着个佛爷,生怕掉在地下。谁知他只顾手上,忘了脚底下,他一个不留意,脚踢到土坡儿上,跌倒在地下,手里的佛爷一着土,马上就没了踪影。
张宝媳妇从黄老道手里逃了出来,回到张宝那里抱怨着,说:“叫你不要卖给黄老道,不要卖给黄老道,你就是不听!”
张宝说:“我也不知道他是黄老道啊!”
“你鼻子底下长着个嘴,不会问问呀?”
说着,媳妇骑上马,张宝跟在后头重新上路。这一天,正走着呢,猛地看到一个姑娘披麻戴孝,在两座坟前头烧纸,哭得三行鼻涕两行泪。张宝走到跟前,问:“这位姐姐,家里啥人过世了,哭得这么伤心?”
姑娘说是她的公公和婆婆死了。
“你好像还没出嫁吧,哪里来的公婆?
“唉一一”姑娘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位大哥,你不晓得,说起来呀,我的命好苦。我姓王,叫王金莲,小时候许给张员外的儿子张宝为妻。他的姐姐被阴鬼附上身,一到天黑咧,打个滚儿就变成狼了,不知为啥叫他兄弟射了一箭,她就哭着和她爸妈说,张宝要调戏她呢。她爸也不问个根由,就把儿子赶出家门。张宝走了以后,他姐姐把家里的鸡鸭牛羊都吃光了,又把二位老人咬伤了,二位老人连气带病,没有多长时间,都没了……”
张宝还没听完,早就哭成个泪人了。他趴在坟上爸呀、妈呀,哭得气都上不来。张宝这一哭,王小姐仔细一看,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张宝。她就过来劝张宝,媳妇也在一旁劝张宝别哭坏了身子。
张宝哭了老半天才止住声,三人收拾了坟前祭品,一块结伴回家。
快到家时,金莲先走一步,到家里给父母报信。到了王只外家,王员外从家里迎出来,一把拉住张宝的手就哭开了:“娃娃啊,真是造孽哟!你姐姐把你们一家子迫害完了,如今又来我庄子上闹事呢。天天要我在供台上献大白馍馍和肥羊肉。到了天黑,她就来了,把馍馍和羊肉吃完就走了。第二天她还来,你不给,她就要吃人,你说这可咋办呢?”
王员外一边说,一边急得乱转。媳妇子在一旁听见了,对王员外说:“老人家,你先别愁,这事交给我吧,你就我说的办,我来收拾它!”
天黑之前,媳妇在院里设了法台,请来一尊观音菩萨像。媳妇烧了香,摆好供品,又叩拜了观世音菩萨。并告诉大家,如果狼再来,就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半夜里,狼又来了,它看见院里法台上观音大士光芒四射,吓得心惊胆战,转身就要走。
媳妇马上把早已准备好的一盆大悲水向狼泼撒过去,只见一片红光过后,狼不见了,只有张宝他姐姐坐在地下呜呜地哭。
第二天,张宝领着他姐姐、媳妇回到自己的老家,把房子打扫干净。又选了一介好日子,接过王小姐来。从此,庄里又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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