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 期 目 录:
1、特别推荐 郭因:难懂的凌徽涛
周彦:咀嚼荒诞
章飚:和谐笔墨 勃勃生机
2、圆桌谈话 伍天:“长篇”画家凌徽涛
3、艺术评论 鲁胜宝:全新理念 崭新境界
陈桂棣:无悔的选择与坚守
总第008期 封面题字 杜鹏飞 《扎西德勒 》(画家:凌徽涛)
编者按:1980年代就已出名的凌徽涛曾创下过油画的拍卖记录。前两年从合肥书画院退休,他已经习惯将大把的时间带回家乡来度过。接受媒体记者采访的时候,他曾说自己着手在屯溪建一座“凌徽涛艺术馆”,已选好馆址,进行建筑设计。他的愿望是将把毕生作品摆在馆里展示,“我想用这种方式缓解乡愁,同时为家乡做点力所能及的贡献。”。现在这个专辑,读者诸君若有所思,欢迎留言。
凌徽涛,1954年生于安徽屯溪,祖籍歙县,
1982年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美术系,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
原合肥书画院院长。
难懂的凌徽涛
□ 郭 因 | 著名美术理论家,美术史论家
《国画人物》。画家:凌徽涛
凌徽涛,人,难懂;画,难懂。
他,徽州人,可长相却像淮北佬。他经常沉默寡言,似乎木讷,可谈兴一来,却妙语如珠,十分诙谐与幽默。他能 适应官场,适应市场,可却有一个完全不同流俗的心灵世界。他干事十分认真,仔细,可有时却又相当粗疏,甚至有点荒诞。
更荒诞的是他的画。他主攻油画,也搞国画,基本功很扎实,可是,他不跟你搞什么传统的现实主义,或批判现实主义,或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他搞的是把荒诞的现实变幻成与荒诞的现实并不直接相干的荒诞的画面。把各个时空的人物与情节凑合在一起,又标出一个与现实与画面似乎并不怎么相干的主题。
他没有批判现实中的荒诞,可他让你能从画面上的荒诞联想到现实中的荒诞。他批判了荒诞,但你绝对抓不出他政治上的什么辫子,因为,他并没有点评荒诞的现实中的这一个人或那一个人,这一件事或那一件事。
他那市场成交价67万人民币的《在蜜蜂到来的时刻寻找十三》,他那市场成交价176万人民币的《理发已经一个小时了……》,他那市场成交价268万人民币的《墙那边在讨论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你懂吗?你懂了多少?
他写的文章,著的书,也难懂。语言够晦涩的。但你总能隐约感觉到他那也可说是荒诞的语境中有一种藏着掖着但又不无一点浅漏的某种能让你的心灵受到触动的东西。
每逢现实中出现荒诞,而且荒诞迭出的时候,人们习惯于从尼采、柏格森、弗洛伊德的著作中去谋求解惑,去寻觅谜底,还常运用他们的观点去感知现实的荒诞及在文学艺术中曲折地反映荒诞的现实。徽涛似乎也在投身于这个潮流。
现实基本美好,人们乐于搞现实主义。现实有不合理现象,人们会搞批判现实主义。现实中虽有缺陷但预知未来却会光明,人们会搞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但如果现实中有荒诞,甚至有太多的荒诞,谁能禁得绝文学艺术中的荒诞呢?
徽涛的女儿凌子,一个十分优秀的年青画家,她的有些作品就似乎更加荒诞了。徽涛尽管把不同时空的人物和情节莫名其妙地组装在一起,但他画的还是人。而凌子有的作品中,人几乎已无真正的人形了。是不是在这位年青的画家眼中,她所接触的人当中,确有不少已无真正的人味了呢?
现实是应该充满希望的,现实也总该愈来愈美好。
但愿徽涛父女会终于能以他们深厚的艺术造诣、娴熟的作画技巧,还加上全部的文化素养,去描绘已经根绝荒诞而只充满亮色的美好现实。
但愿难懂的徽涛父女会终于成为通体透明的、谁都能懂的两代辉煌的画家。
2011年10月1日写于合肥琥珀山庄红尘绿屋
凌徽涛和中央美术学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范迪安
咀 嚼 荒 诞
重读凌徽涛1980年代的两幅油画
□ 周 彦 | 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美术史博士、教授
凌徽涛和我(左起)在安徽黄山脚下屯溪的江心洲宾馆前(1988年10月)。这是“黄山会议”的开会地点。凌徽涛是会议的大总管,实际上是个勤勤恳恳干活却全无风头的老黄牛。
凌徽涛是我1980年代认识的朋友,安徽黄山脚下屯溪人,时为合肥画院画家。我们当时交流艺术不多,反而是因为活动而结缘。先是1988年在黄山参加“中国现代艺术研讨会”,凌徽涛是会议主要组织者之一,为资金、场地、接待忙前忙后,还要为会议最后的“武戏”收拾场面,全因其为尽地主之谊、也是为现代艺术作贡献,他的责任感、办事能力、人脉等都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之后在1988年筹备《中国现代艺术展》时,他也尽心尽力,全因着对建立中国的现代艺术的理想的热情与执着而默默奉献。
《中国现代艺术展》布展的冲刺阶段(1989年2月),凌徽涛、刘晓东、我、沈勤在中国美术馆一楼后半圆厅。
如果仅止于此,凌徽涛就只是一个努力工作的“劳模”了。但是,他却是以其极具荒诞意味的油画作品“墙那边在讨论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和“理发已经一个小时了”而知名的艺术家。我今年夏天回国时,刚学会玩微信,不久就收到凌徽涛“请求加朋友”的要求,二话不说,就加了他,于是断了十多年的联系又恢复了。
刚好这段时间写书写到《中国现代艺术展》的作品,他的“理发”再次进入视线。手中的图不甚清晰,请他提供比较清晰的版本,他顺便也把“鸡还是蛋”发给了我,并让我写点文字,我欣然应允,因为这是两件我十分喜欢的作品,在当时的背景下代表了先锋艺术中独特的一支,而且今天来看仍然不失机智与智慧。
在’85美术运动中有高名潞定义为“理性绘画”的一派,与“生命之流”、“反艺术”三足鼎立。它通常指注重哲学思考、关注形而上和精神性、风格上比较冷、稳定的一类绘画。在我们书写的《中国当代美术史:1985-1986》中,高名潞讨论了它“人文理性、本体理性(又分宗教理性、哲理理性和客观理性三类)与思维理性”的三个层次,而艺术家则更形象地把它称为“追求人向上的力量”的绘画,与“探究人向下的力量”的“生命之流”相对应。以此角度来看“鸡还是蛋”一画,似乎有不容易归类的困惑:它不是关注下意识、生命本能尤其不是具备表现性风格的“生命之流”的类型,可是将其划归“理性绘画”,它属于哪一种?而且艺术家本人认为作品其实是出自于他的潜意识而非理性思考的结果。
《墙那边在讨论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布面油画,1985年 | 凌徽涛
“鸡还是蛋”一画以蓝色调画了一个让人觉得有点匪夷所思的场景:一个盲人女性坐在竹椅上在卖冰棍,但画面除此之外其它的物件都有些不合逻辑,甚至违背自然规律:一个小男孩和一条狗仰天八叉躺在地上,一只手、一只黄鼠狼(?)、一个高脚酒杯以及一个不知为何物的东西漂浮在女人的右边,而另一边的漂浮物却是一架相机。回头仔细一看女子本身也很诡异:她头的后面居然是一个老翁的头和一具头盖骨!(我起初以为是奇怪的帽子)背景的墙面也怪异地镶嵌着(或者是露出来)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段段的矮的石头墙头,上面幽幽地坐着几个女孩。而在卖冰棍女子和墙之间还有更诡异的一个试管状的玻璃筒,里面隐隐约约站着面朝墙壁的一个小女孩!这一切和题目所说的“墙那边在讨论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有什么关系?
这里要回到1980年代先锋艺术里一个有意思的话题,也是“理性绘画”的一个特点(“生命之流”和“反艺术”的作品也有类似情形,但不那么普遍),这就是很多作品的题目本身就是作品不可分割而且十分独特的一部分。例如:
被背影遮住的白鸽与正在飘逝的魔方(江苏,杨迎生)
人是鱼的进化——人喜食鱼(江苏,杨志麟)
来自室内的安慰(江苏,管策)
理发二号——1985年夏季的第一个光头(浙江,耿建翌)
第五交响乐第二乐章开头的柔板(浙江,王强,一个无头只有衣服的雕塑)
X? (浙江,张培力)
中国之清明节自生自灭(上海,杨晖)
红70%,黑25%,白5%(浙江,“红色幽默”群体)
我书写的唐诗:错字,漏字,反字,美术字,仿宋字,无义字,倒字,异字(浙江,谷文达)
屋外的马窥视的她和被她端视的我们(四川,叶永青)
戏就是戏(北京,马路)
在我来之前都是罪人(山西,渠岩)
《中国绘画史》和《现代绘画简史》在洗衣机里搅拌了两分钟(福建,黄永砯)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这些题目要么以特别的方式——或幽默、或令人困惑、或无厘头、或绝对写实——描述作品(如杨迎生、杨志麟、耿建翌、“红色幽默”、谷文达、叶永青、黄永砯),要么与作品没有任何关系(如管策、王强、张培力、杨晖、马路),要么与作品若即若离(如渠岩),而其中有些题目听起来像格言或警语(如杨志麟、马路、渠岩)。这种在标题上做文章的倾向和1980年代先锋艺术的观念性密切相关,哲学思考、意识流、新现实主义、亵渎神圣等都是可能的来源或解释。
这样看来,凌徽涛的“鸡还是蛋”也属于这种“标题党”,从画面上看它和作品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带有某种荒唐感。不过根据他自己的描述,这件作品是他多次听人辩论“鸡和蛋孰先”、自己在梦中和人辩论以及写生时见到的卖冰棍的盲人给人算命这几件事情的组合,他甚至指称墙上那个洞背后天空飘着的两片云象征着鸡和蛋。潜意识在自己可能有某种逻辑关联,但在观者那里,诡异的画面与题目的不相关性却正好是荒诞感的来源。
通常认为喜剧性有三个层次:滑稽,诙谐,幽默,以机智、智慧与哲学意味程度递增。据此,我也尝试为“荒艺术”(我杜撰的一个词)的三个层次来定义一下:荒唐,荒谬,荒诞,分别对应英语的 the ridiculous, the preposterous, the absurd(未必精确,权且用之)。 没有道理的存在、言语或事件可谓之荒唐,不合乃至违背逻辑者谓之荒谬(多指言语),而荒诞则具有哲学意味,它是与理性、严肃对立的非理性,它包含不合理、不合逻辑,却具有更深刻的意义。存在主义哲学把“荒诞”描述为在无意义、无目的的世界寻求意义、目的的徒劳,而哲学家托马斯?纳格尔(Thomas Nagel)认为人的生命中荒诞是始终存在的,当我们认真地对待生活,同时又发现所做的一切中有某种随意性、专断性时,这就是荒诞的存在。但他鼓励人们寻找荒诞,在荒诞中寻找反讽。
鸡与蛋孰先孰后是个无意义的问题,一代代的人们却不断争论它,乐此不疲。因此,凌徽涛将种种不合理、不合逻辑、违背自然规律的事与物以一种“写实”的手法呈示而将那个长久的无意义的问题扔到了“墙那边”时,荒诞感便油然而生。这里的反讽至少是对我们奉行多年的“现实主义”的嘲弄:现实主义在技术上要求写实,而写实必须要客观描绘真实,而这个画面“客观”描绘的却是“非真实”或曰“虚妄”,批判的箭头直指社会主义现实主义。
《理发已经一个小时了》,布面油画,1988年,135 x 420厘米 | 凌徽涛
在1989年《中国现代艺术展》上,凌徽涛展出了他的大尺幅三联画“理发已经一个小时了”,将其荒诞绘画推到了一个高峰。在一个颇似徽州古代民居的小镇上,他以近乎超级写实的手法导演了一出堪称经典的“凌式荒诞剧”。中幅似乎是作品的“基本情节”或说“原生结构”:当剃头师傅在一个看似祠堂的门口为一个人剃头时,门外坐着一排来自不同时空的人,他们似乎在等着服务。自左至右,我们可以看到矿工、乡绅(地主?)、飞行员、医生、秀才、红军战士和农夫。他们坐在藤椅上,不知是因为等待时间过长或是被人催眠,都昏昏睡去,却都诡异地双手合十,做一个佛家致意的手势。这样一群人为什么集结在此,他们在干什么,或,他们想干什么,无人知晓。而到了左幅中他们却被怪异地倒悬在了一座写着“上台元老”、“大学士”的牌楼前,这次手势成了双手抱胸。再往右看,更奇怪,一干人像烹熟的大虾一样弯腰朝下,悬浮于一条逼窄小巷的空中。而剃头匠和左边两幅中一样,全然不受干扰,自顾自干着活儿。荒诞中有点神秘的是一位僧人,在左幅中他站在剃头匠旁,在中幅中他站在剃头匠和前排坐者之间,而在右幅中他却立于门内了。这是个看破红尘的出家人,还是个荒诞剧的见证者,或者干脆就是制作这出荒诞剧的魔术师?
时间的穿越具有反历史性,不同的职业、阶级、类别的人的并列应该是嘲弄、亵渎并存,反物理逻辑、反叙事是展示荒唐、荒谬的现实。观者如果努力地去追究其中的逻辑、情节、目的乃至意义,也就陷入了存在主义定义的“荒诞”:在一个无目的、无意义的世界努力寻求目的和意义的荒诞。这里的反讽应该不止于艺术了,它指向的或许是我们生存现实的荒诞。1980年代萨特、加缪、卡夫卡、马尔克斯、乔伊斯这些国外荒诞哲学、文学大师的著作和作品纷至沓来,先锋派艺术家包括凌徽涛应该受到了一些影响。只是,荒诞这件事,书上看的远不如现实中体味、咀嚼出来的更生动、更深刻。三十年时过境迁,我们面对的却似乎是一个荒诞剧天天上演、荒诞感有增无减的现实,这就是重读凌徽涛“荒诞绘画”的意义。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凌徽涛的艺术在《中国当代美术史:1985-1986》中被放在了“生命之流”一章,其中主要讨论了他的“鸡还是蛋”,而他的“理发”则被放在了《中国现代艺术展》中中国美术馆的二楼东厅,即展示“理性绘画”的空间。艺术家本人称自己的画为具潜意识的“理性绘画”,我也倾向这种归类。这一方面说明了“标签”的局限,更表明了他的“荒诞绘画”的独特性和复杂性。
《国画人物》。画家:凌徽涛
和谐笔墨 勃勃生机
——谈凌徽涛中国画
□ 章 飚 | 著名画家,原安徽省美协主席
《国画人物》。画家:凌徽涛
当今安徽画坛形而上学的艺术探索和实践的群体中,我最看好合肥市书画院院长凌徽涛先生。
早在八十年代初,欧洲绘画思潮的东渐使中国传统艺术的桎梏发生较大的萌动,凌徽涛就是我省在美术战线上最早参与探索并在创作中取得显著成绩的画家之一。他溶前卫思维和超写实的技巧为一炉,创作了《红色系列》、《理发已经一个小时了……》、《卡拉ok》、《墙那边在讨论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等系列油画作品,参加了《安徽第一届探新美术作品展》、《中国首届现代艺术展》、《全国第七届美术作品展》等。那种全新的理念,逼真细致的刻画几乎将人们带入一个绘画的崭新境界,令人振聋发聩,掩卷深思,在安徽画界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骚动!
九十年代,凌徽涛沉默了。事实上他在回顾、总结、展望,有如“春蚕蜕茧”获取新生。他一头扎进传统中国水墨画的领域,在这块历经几千年历史的中国画天地中努力汲取,苦苦探索,几度徘徊,力求创新。我们在一系列画展中见到了他的家禽系列作品,那一群群,一只只形态各异的“禽”们,墨色鲜亮,浓淡相宜,运笔潇洒奔放。无论是文静哺稚的鸡,高傲雄啼的公鸡或是鸡飞蛋碎的斗鸡场面,无不活灵活现,跃然纸上。从中我们似乎窥见了画家在中国画领域中迂回曲折的艰苦漫长探索之路。
新世纪开始,我们又见到了他的人物画系列,描绘的均是普通的忠厚农民,端庄纯朴的农妇,健康活泼的女性等芸芸众生相。他已经从传统中走来并突破了传统几千年的中国画程式的藩篱,以自己独有的视角和技法,去诠释现代的社会生活,令人扼腕惊叹!
凌徽涛走的是一条油画人物——水墨家禽——水墨人物的曲折而又循序渐进的艺术之路,在纯艺术的起点上积极谨慎进取,努力求新之路!八十年代初,他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美术系,大学4年扎实的素描基本功成就了他八十年代超写实油画与近乎荒诞理念结合的探新系列作品;也为以后水墨人物画的创新和发展夯实了最可靠的艺术创作基础。
《国画人物》。画家:凌徽涛
凌徽涛先生出生于历史文化源远流长,风光逶迤秀丽的皖南名城——屯溪,是喝着新安江水长大的儒商后代。新安画派诞生地优美的地域条件,光辉灿烂的丰厚文化积淀深深根植在他幼小的心灵之中,使他在总角之年就成为古镇中远近闻名的画童。少懂世事,即如饥似渴地寻觅,浏览新安诸家的真传笔墨,用稚嫩的手笔临摹大家的真迹,日积月累,成就了他敏捷的悟性和不同凡响的童子功。作为成功的画家,这种“近水楼台”的优秀文化传统的继承和学习是必不可缺的因素,古今中外,概不列外。
翻开凌徽涛先生创作的中国画,一种鲜活、跃动、古拙、震撼的感觉扑面而来,不由你不细细揣摩,并慢慢品味。他的作品,语境新颖,气韵生动,笔墨氲氤、造型古拙。你似乎觉得画家信手拈来五色墨法,在宣纸上恣意宣泄内心对事物激烈的感情,那么随意,那么耐人寻味,那么恰如其分。他的独特绘画语境不同于当代著名人物画家田黎明教授,虽然都属于没骨非写实派。凌徽涛在淡墨语言的运用上更注意宣纸的肌理,黑白灰的协调,“屋漏痕”的控制,泼墨的对比,形成以块面为主,以线为辅的全新人物画的表现技法,令人耳目一新!
他从继承丰厚的新安画派传统基础上起步,走着一条与数百年前前辈山水大师们迥然不同之路,他以当代艺术家独有的思路去探求艺术本质的意义和功能,而不是过多地关心现实发生的表面现象。他的笔墨与表现的画面十分妥帖又和谐,没有生硬和板滞,达到了情景交融的化境。即在深悟传统,深入传统之后赋予作品更多的创新与时代感,可以说走出了一条新传统主义的阳光之路,这是值得赞扬和鼓励的!
翻开延绵五百年新安画派的发展史,我们看到的基本上是“大好河山”,即以山水画为主峰的发展脉络。明末清初的遗民们在当时的政治形势和地域条件下已经为我们竖起了一座座艺术高峰。处在同样地域内的后学们在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也造就了一批像叶森槐、庄家汉、俞宏理、汪家龄等以人物画为主的后起之秀,凌徽涛无疑是其中的皎皎者!古徽州的新安江水,涛声依旧,后浪奋进,历史必然,相信他在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上坚定地走下去,一定能成就自己的艺术高峰,为丰富具有时代特征的美术创作,作出新的贡献!
原作于2011年,收入美术专著《视觉游戏学》。
《国画人物》。画家:凌徽涛
“长篇”画家凌徽涛
□ 伍天 | 黄山市油画院艺评人
《国画人物》。画家:凌徽涛
从合肥书画院退休的凌徽涛,已经习惯将大把的时间带回家乡来度过。接受媒体记者采访的时候,他曾说自己着手在屯溪建一座“凌徽涛艺术馆”,已选好馆址,进行建筑设计。他的愿望是将把毕生作品摆在馆里展示,“我想用这种方式缓解乡愁,同时为家乡做点力所能及的贡献。”他这样笑称。
凌徽涛自幼生长在屯溪,对这座山城的景观人物都从内心里感到亲切。20年前凌徽涛画风堪称前卫。他自认为徽州符号记忆、个人成长经验、现实中强烈印象给了他作品一种合成,就像拉美作家马尔克斯笔下的马孔多小镇,荒诞的现实和现实的荒诞诞生出别有意味的主题。“新安画派在徽州有纯粹的学术化空间。”凌徽涛一直这样认为。当他将创作重心从油画转移到水墨画,将现代的审美意趣和个性的理念追求融入传统笔墨,大块面地运用没骨水墨,点汤和破墨,在传神部位精致地勾勒、皴擦,以写实造型注入写意精神和笔墨艺术,在率性自然中不乏控制与沉稳,凌徽涛的中国画作品突出画面的大场景,构图精细别致,营造出清醇、空灵的情境。也许就因为如此,凌徽涛才能游走在现实的生活与意象的作品之间,以他特有的厚重幽默,展现艺术人生的风韵。“我不管是7年10年,甚至耗费更久的时间,能画出一幅举世公认的好画,才是最重要的。”凌徽涛这样说。
中国人物绘画曾有过极高的创作水准,《步辇图》《韩熙载夜宴图》《清明上河图》都曾塑造过极为鲜活的人物形象。凌徽涛以他油画创作训练出来的娴熟的造型能力,将水墨人物画推入到精神层面的关注:他的绘画里有故事性,更多却是人物肖像的心灵写生。有人评论他此类作品:凌徽涛的水墨人物画用于刻画人物形象与勾勒形体的线条,简括而富有“写”的意味,辅之水墨冲染,生动逼真;娴熟运用“没骨法”造型的作品,墨蕴所至,意到及至,情态可掬;作画少以浓墨重彩,淡墨挥运泼染中,偶以红黄暖色调点缀头饰衣物,达到“最亮的色彩到最关键的时候用”的审美意趣。
《国画人物》。画家:凌徽涛
凌徽涛这样比较过艺术作品与大众文化的:“大众文化是要逃避现实,让人进入幻想的世界;也就是一种雅俗共赏的艺术。而艺术是要超越肉眼看到的表象,切入到现实的本质,真实地反映出当下社会的敏感问题”。他重视艺术与生活的关系,提倡艺术家“应该更多地关注身边发生的一些真实的事件,敏感于当下的社会问题,比如,身边的亲人朋友,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市井百姓的生活问题等等。只要是睿智的思考,大胆的尝试,真实的反映,都是艺术作品所反映的题材”。他关注艺术的民族化确实有自己的独特视野:“如果将中西两种绘画风格相互糅合,能够更好地体现所要表达自己的观点或情感,那么这种形式就是好形式。在绘画创作上,我们要有“大民族文化”意识,包容并蓄的胸怀,才能表现出自己独特的民族文化”。
近年来除去写生创作,凌徽涛还有一部分精力投入到绘画展览中。前几年他在台北台北市国立国父纪念馆翠亨艺廊举办的《走进西部——凌徽涛作品展》,展出过他一幅国画长卷《松潘音画》。“我在初春的时候来到松潘,一颗心就好像融进去了。这是个四个民族共存的县城,有汉、羌、藏、回族,他们在一起生活得和谐、美满、快乐,令我感触很深,拍下了大量照片作为素材。”为了如实再现松潘人民生活场景,这幅有近300个人物形象的《松潘音画》,凌徽涛先后花费了两年的时间。凌徽涛概括地说,这幅作品就像是一篇纪实性报告文学。
从油画到国画,凌徽涛逐步形成和确立了个人绘画风格。谈及他自己的创作,他说:我将之称为“两条腿走路”,一即走进生活,艺术与生活的碰撞就像是电池的正负极之间的碰撞,那中间火花性的内容就是艺术创作者需要寻求的创作灵感,生活才是艺术作品诞生的沃土。那么,二即更加学术性。谈起创作心得,他说,艺术作品与所谓的流行画作、大众画作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大众文化是一种雅俗共赏的艺术,而艺术则是要超越肉眼看到事物的本质,切入现实的本质,真实地反映当下的社会敏感问题。这个过程中对艺术家的责任使命感要求就更加的高。美术工作者也更应该更多关注身边发生的真实事件,敏感于当下的社会问题。只要是睿智的思考、大胆的尝试、真实的反映,都是艺术作品所反映的题材,都是艺术家的社会责任感的体现。
2016年12月26日至31日,“梦幻黄山·礼仪徽州——游心观象黄山四人作品展”在台北展出。在当时的媒体报道上这样写着:应台北市阳春水彩艺术会、金马台海两岸交流协会的邀请,经国务院台办批准,由黄山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黄山市文化委主办,台北市阳春水彩艺术会、黄山市美术家协会协办的黄山作品展近日在台北举办。此次展览展出凌徽涛、郑天君、张忠平、王建中等黄山艺术家作品40幅。四位艺术家通过作品用艺术的色彩和线条把 “梦幻黄山·礼仪徽州”的内涵以视觉的方式传递给台湾观众,引起广泛共鸣。
国画《拿火篮的人》。画家:凌徽涛
全新理念 崭新境界
——凌徽涛和他所追求的艺术
□ 鲁胜宝 | 著名文艺评论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国画人物》。画家:凌徽涛
认识凌徽涛近三十年了。那时,他还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小伙子,刚调来合肥书画院不久。
他天生一张团团的脸宠,每见到人,一说起话,脸宠上总堆满微笑,给人的感觉这个生于徽州的小伙子特憨实。
那时,合肥书画院没有办公场所,他总爱到《希望》杂志编辑部来坐坐。到了中午,我俩买点水饺下下就当一顿中餐,常谈论些文学艺术之类话题及他的艺术成长道路。
合肥书画院另外四位画师都是擅长中国山水画或书法的,唯独他一人是画油画。他每每谈起他学画经历,自谦地说:中学时,他还不懂得什么外师造化之类俗语,却酷爱绘画,经常自觉或不自觉地走出校园,一个人陶醉在大自然里,笔下流淌着全是些人物素描、乡村小景。小试牛刀的画作,犹如灵光闪现,人见人爱,几乎全被同学、朋友索去,珍藏至今。
1977年,凌徽涛如愿以偿考入安师大美术系。徽州地区考生众多,可考进安师在美术系的,唯独他一人。
四年的专业学习,他凭借自己的勤奋,自己的刻苦,打下坚实基础。他的美学灵感,他的潜力得到很好地开掘。他创作出许许多多优秀油画作品,不仅参加在芜湖镜湖公园举办的三人油画作品联展。此间,还在他和几位艺术同道策划办了安徽省首届油画探新展展出。
大学毕业后,凌徽涛被分配到黄山的一所中学任美术老师。不久,他的才情被合肥文联的前辈赏识,调入合肥书画院,走上专业画家之路,有了施展自己艺术才华的平台,更勤奋地全身心投入艺术创作中。
平日看似嘻嘻哈哈的凌徽涛,骨子里蕴藏着巨大的探索、追求、尝试勇气。他无鸣则已,一鸣常令人震惊发聩。
刚来合肥,默默无闻的他,除了苦思钻研,醉心创作外,潜心研究现代艺术。到了八十年代后期,他和北京的一些评论家组织了在黄山召开的“中国现代艺术研讨会”,众星风云际会黄山,前卫的思念,前卫的艺术,前卫的语言,字字句句点点滴滴犹如石破惊天,影响波及安徽省,乃至全国。
第一波在美术史上泛起一个大浪,接着,再一波在美术史上留下一个印记。一年后,他被邀请参加北京举办的“‘89中国现代艺术展览”会务,工作担任会务总管家。这两次活动均引起轩然大波,那些行为艺术怪诞风格的现代艺术以及惊心动魄的枪声,成为焦点事件,引发惊世骇俗的反响,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方才平息。
深于思,精于勤,有着扎实基本功和丰富阅历的凌徽涛,在这段不平凡的岁月里,以全新的理念,崭新的境界,创作出的超现实主义油画杰作《墙那边在讨论究竟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理发已经一小时……》,先后参加了《安徽第一届探新美术作品展》、《中国首届现代艺术展》、《全国第七届美术作品展》等展出。这两幅被展出的作品发人深思,不仅在安徽画界引起不大不小骚动,在北京同样引起不小震动。
这两幅油画为那个时代的安徽留下了印记。《墙那边在讨论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凌徽涛把孩提时代所经历的祖父辈和同伴有关鸡和蛋孰先孰后的争论及梦境中的村民争论都依托到现实中他所看到的一个算命盲人的情景之中。画的背景是一堵高墙,它仿佛在告诉人们,这是一个自足的世界,又仿佛是生活在一个思想的寓言世界。
《理发已经一小时……》是一幅油画三联画。画面近似凝重的黑色幽默。是凌徽涛经历一个艰苦摸索而创作成功的作品。
虽然,这两幅油画不太为人们认知,但凌徽涛依然在这条路上苦苦追寻、探索,又创作出油画作品《没完没了》、《水语系列》、《卡拉OK》、《克隆基地的早晨》、《日月明》、《地禅图长卷》、《在蜜蜂到来的时刻寻找十三》等等。
《没完没了》,布面油画,1986年 | 凌徽涛
社会总是在不断进步,现代艺术总会逐渐被人们认知,陌生的东西终于开始被大家熟悉、认知,成为画坛上一枝绽放的奇葩。2006年9月底,国内首次前卫艺术为主的拍卖会在南京丁山花园大酒店内开拍,凌徽涛的六七年前创作的《墙那边在讨论究竟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和《理发已经一个小时了……》两幅油画,分别拍得26万元和55万元。两幅油画被拍出81万元高价,这在安徽美术界可谓第一人。
社会仍在不断进步,陌生的艺术、前卫的艺术被越来越多的人认知。到了2007年,《理发已经一个小时了……》在南京举行的中国当代艺术秋季拍卖会上,以55万元拍出,创下安徽美术界的新纪录。仅仅相隔八个月后,这一纪录即被改写,在北京保利国际拍卖公司“现当代中国艺术夜场”拍卖会上,这幅油画一举拍得176万元,再创安徽美术界最高纪录。2010年,《墙那边在讨论究竟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又拍出268万元高价,再创安徽美术界最高纪录。
成功的背后,有谁知道凌徽涛曾为这两幅油画付出的持久辛劳和坚韧意志,《墙那边在讨论究竟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他画了整整三个月;《理发已经一个小时了……》从构思到创伤,花了整整半年时间,中间不止一次遇到画不下去,想要放弃的瓶颈阶段,但他咬咬硬是挺了过来,创作出这两幅油画杰作。
《水语系列1》,布面油画 | 凌徽涛
面对拍卖会的成功,崭露头角的凌徽涛的心却静了下来,对作品的创作有了深层次的认识,境界追求更高了,他在不同场合说着同样的话语:“虽然经济大潮对画家的冲击很大,但画家一生要对自己对社会负责,要在历史上留下点痕迹,历史才会最公平的评价者。这两幅画所代的是20世纪80年代的我,而目前我会好好考虑画几幅甚至一幅能代表我后半生的作品,画家之所以有别于画匠,是因为一辈子要留下几幅能载入美术史的作品!”
就在凌徽涛走进艺术殿堂之时,突然华丽转身,将现代审美意趣和个性理念追求融入传统的中国画之中。那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中国画的艺术奥秘深深打动和吸引着他。他试图将现代审美理念和个性追求融入传统笔墨之中,用自己的绘画语言来表现蕴含的寓意。他以他的所实功力,将写实造型注入写意精神和笔墨艺术,精美别致的构画,营造出清醇、空灵的情境。
《国画人物》。画家:凌徽涛
在凌徽涛众多国画中的小品山水、古代隐士、淡泊人生,将现代审美情趣融入传统笔墨之中,随意轻松的用笔,大块面地用没骨水墨,以及点汤、破墨,将写实造型注入写意精神和笔墨艺术。那大场景画面,构图精巧别致,清醇空灵情境喷吐欲出。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他的笔下结出累累硕果,《高原上的阳光》、《姐妹》、《秋韵》、《阳光灿烂的青藏高原》、《泳》、《高原祈福》、《醉卧图》等中国画作,表现了他对生活的热爱及对艺术的追求。他的国画《儿子来信》参加了全国第三届中国画展;《早市》参加第十六届世界美术大会全国中国画展,均赢得行家们的好评。
凌徽涛游走在现实生活与意象作品之间。他以特有的浑厚笔墨,展现他的艺术人生。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不管是七年到十年,甚至耗费更久的时间,能画出一幅举世公认的好画,才是最重要的。”是的,艺无止境,凌徽涛正满怀激情,在他自己热爱的绘画艺术事业道路上,追求、探索,永不止步,在不久的将来,定会如愿以偿,画出一幅人生中最美最好的画卷,留于世间。
本文原作于2011年
《本命年》,布面油画,2016年 | 凌徽涛
无悔的选择与坚守
□ 陈桂棣 |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合肥市作家协会主席
《国画人物》。画家:凌徽涛
合肥市西郊的七里塘,早先有个安徽省农机三厂。今天的七里塘很难再说它是西郊了,那个曾有着两千多名职工的大型国有企业,现在也已经彻底地在地平线上消失了。厂子没有了,树倒猢狲散,职工们各奔东西,偶尔碰到当年的熟人,每每在忆及工厂昔日的辉煌时,有人常会调侃地说:“三厂不光出产拖拉机,还出息过一个作家一个画家呢!”
作家者,鄙人也;画家,则是指凌徽涛。
其实当年我们还并不认识,我于一九七一年就离开了,他是在我调离后才进厂的。不曾想,我们最后却是在合肥市文联,成为同事。这么说,还是有点儿缘分的。
早知道凌徽涛的油画画得很好,入选过全国美展,但这些仅是听说。一次,我送几位朋友回京,在合肥火车站,朋友们被车站贵宾室墙上一幅巨大的画所吸引,赞不绝口。那画,画的是三国时期发生在合肥的《张辽大战逍遥津》的故事。画得气势磅礴,记不清那是幅水墨画还是油画了,却意外地发现:作者正是凌徽涛。当时,很是为自己有这样一位同事感到高兴。
以后,彼此就常在单位里碰面了,却也只是点头之交。毕竟,他画画,我写作,两股道上跑的车。但时间长了,就不断听到人们说到他,渐渐,便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特别是近几年,他的几幅油画相继创下了安徽省艺术家个人作品的最高拍卖记录,北京一家出版社还出版了他个人的油画集,安徽也出版了他的有着三十多万字的有关专著:《视觉游戏学》,这些,我都认真地拜读了,又相约深谈了两次,于是发现:他这个人,和他的那些被称作“理性绘画”的油画作品一样,要想真正地读懂,还真的不太容易。
《在蜜峰到来的时刻寻找十三》,布面油画 | 凌徽涛
一
凌徽涛生于一九五四年岁暮,生在一个与绘画艺术毫不相干的家庭。父亲是裁缝,大字不识,只会画些自己才看得懂的数字符号;母亲也没文化,连父亲那些简单的数字也不认识,只能帮助做一些下手活,锁个边,或钉个扣子。
很显然,他绘画的天赋,并非来自“遗传基因”。父亲对儿子最大的希望,也就是能像自己一样一辈子当一个好裁缝。
但是,凌徽涛确又是降落在文化底蕴十分厚重的徽州地区。“安徽”二字之中,便有一个“徽”字,足见徽州之于安徽的重要,其历史渊源的悠久,人杰地灵。不说它有鬼斧神工天下奇绝的黄山,也不说它有四海皆知的徽砚、徽墨、徽雕、徽商、徽派建筑以及徽剧,而“徽班进京”才有了享誉世界的京剧的。不用说它诞生过大教育家陶先知、文学大师胡适,更是绵延五百年的“新安画派”的发祥之地。
生于斯,长于斯,耳濡目染,这对凌徽涛的熏陶是不言而喻的。就连不会识文断字的父亲,也知道要在儿子的名字中带上一个“徽”字。
《无味的日子》,布面油画,1987年 | 凌徽涛
尽管,他的启蒙学校师出无名,只是一所极普通的厂办学校,可就是在那样一所厂办的学校里,上初中时,他就显露出了对美术的酷爱,绘画上的天赋来。那正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偌大个中国已找不到一块安静的地方,他却心如止水般地跟着中学美术老师张培良学习素描,跟着京剧团的舞美老师章臣铨学习油画。在一个无所作为的年代,他没有随潮沉浮,望风而奔,年岁虽小,却已有自己的主张;在无法选择的命运中,他相信“知识就是力量”,默默地丰满着自己的羽毛。后来,经章臣铨老师的举荐,他进了徽州歌舞团,入团一年,又被送往安徽省艺校和安徽师范大学进修。虽生不逢时,却屡有贵人相助,他也是个知恩感恩之人,在出版《视觉游戏学》一书时,他就在《我的艺术生涯》一文中,满怀深情地一一记下这些人的名字和对他的帮助。
正因为有着上面的一些故事,当十年动乱结束之后,一九七七年中国恢复高考时,凌徽涛便没有一点悬念地,以其优秀的成绩考入安徽师范大学美术系。
安师大美术系主任,担任过安徽省美术家协会主席的郑震曾这样评价过凌徽涛:“他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招收的学生。当时动乱刚刚结束,从中筛选出来的入校学生,大都经历了人生苦难的历程,十年浩劫激发了他们对人生中许多问题的思考,不满足于对成规的墨守,勇敢去探求和尝试,凌徽涛便是这群学生中的佼佼者。”
这就是说,凌徽涛和父辈一样经历了人生的苦难,又同自己的祖国一道来到改革开放的新时期。随着改革开放的逐年深入,中国的画家对世界上曾经出现过的绘画艺术的手段就不再陌生,中国的文化也开始了多元。正像拉丁美洲的文学爆炸于作家从殖民文化中走出又带着西方文化在观照自己的民族之时,毫无疑问,当凌徽涛从原先封闭的社会中挣开眼睛来看世界,涌入我们这片国土上的多种思潮,对他产生的影响是巨大的。他感到过惊异,惶惑,最后是觉醒。
于是乎,历史文化源远流长的徽州大地,给了凌徽涛美的灵性和美术的天赋,他却走向了与前辈传统画家截然不同的一条路——用现代意识探索艺术本质的意义及其功能。
这种前所未有的对现代艺术的探索,由于还并不为当时的中国社会所理解,所以,当一九七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二十三位年轻的画家将自己极具前卫意识的油画和雕塑作品,摆放在中国美术馆的门口时,它在引起人们轰动的同时,也引起了公安部门的注意。这个被称作“星星美展”的展出仅此一天,第二天就被北京东城区公安分局以“扰乱群众生活和社会治安”为由,没收了所有作品。
几乎与此同时,凌徽涛和两位同学也在学校所在地的芜湖市镜湖公园,举办了一场现代油画联展。为营造气氛,他们还在现场播放了让当时的围观者同样感到惊诧、感到陌生的邓丽君的歌曲。
当然,任何探索都是有风险的。大学三年级时,安徽省美术界在合肥包河公园的包孝祠举办过一次“探新美展”, 凌徽涛参展的是一幅命名为《恐怖》的油画,他大胆地以腥红的颜料和抽象的构思完成的这幅作品,表达了他对那场十年浩劫的一种认识,没想到正赶在“清除精神污染”的风口浪尖,巨大的反响,反倒使他的处境变得十分狼狈。安徽省委宣传部因为他的这幅作品,曾专门给学校下达了文件,要不是两位德高望重的老画家鲍加和郑震,联手保了他,后果不堪想像。
这种打击并没有让他止步。“探新美展事件”倒是使他清醒地看到:现代绘画艺术有着巨大的冲击力,并且能够更好地,更加形象而又生动地让画家表达出自己人生的感悟,和对现实生活的真知灼见。
终于,他发现了自己。发现自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现代的绘画艺术。他把这种艺术称之为“理性绘画”。
《克隆基地的早晨》,布面油画,1992年 | 凌徽涛
但是理想与现实总是有着距离的。四年大学很快毕业了,也许是没有好的家庭背景,或是因为那幅《恐怖》作品的负面影响,他没有进入理想的文艺部门,而是被分配到屯溪一所中学去当教师;婚后,妻子在省城工作,为解决两地分居,他又不得不调到安徽农机三厂的机修车间做了一名统计员。这些工作,显然都与他日思夜想的“理性绘画”风马牛不相及的。就在他万般无奈之时,偶然认识了合肥书画院院长裴家同,爱才的裴家同问他想不想调到画院从事专业美术工作?凌徽涛听了又惊又喜,连声说“想”。裴家同见他如此激动,便说了实话,告诉他,想进画院的人很多,如果他能创作一幅作品,入选即将举行的全国美展,这事就有希望。
安徽省从事专业美术创作的画家不在少数,有作品入选全国美展者,不能说没有,但毕竟属于凤毛麟角;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这事,谈何容易!凌徽涛却没有犹豫,他觉得这是自己人生的一次难得的机遇,下决心一试。
他是那种能够冷静思考,善于审时度势之人,他知道,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交上去一幅超现实的艺术作品,肯定不行,他注意到美展强调的还是作品的思想性,因此,他选择了写实的手法,画了一幅改革开放使中国农村发生了巨大变化的《金秋佳音》的油画。结果,一箭中的。他也就顺理成章地被正式调入合肥书画院。
调入书画院的凌徽涛,如鱼得水,似鸟归凌,他几乎是一鼓作气地,就先后完成了《墙那边在讨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和《理发已经一个小时了……》的两幅现代艺术的油画作品。
创作这两幅作品时,他想得很多,也想得很远,惟独没有想到的,是这两幅油画竟然成为了他的成名作,代表作。
《早春》,布面油画 | 凌徽涛
《没有风的时候》,布面油画,1987年 | 凌徽涛
曾经出任第二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中国国家馆策展人的王明贤先生,给予了凌徽涛很高的评价。他说:“凌徽涛参与组织了具有历史意义的(黄山)会议,我们就是在那时候结为好友。一九八九年初凌徽涛到北京,负责‘中国现代艺术展’的展务工作,是很有威信的大管家,赢得了艺术家的尊重。我对凌徽涛的人格和艺术都非常钦佩,特别是他对中国现代艺术发展作出的贡献,更是铭记在心,永志不忘。”
研讨会和艺术展,都极大地鼓舞并坚定了凌徽涛对“理性绘画”探索的信心和决心。那期间,他又创作出了《没完没了》、《最后一点浮力》和《天风来了那一刻》三幅油画。无论是构图命题,具象设计,还是整体把握,细部展示,都达到了一个较高的艺术水准。
他说,他的作品依然是把现实生活中无序的情节组成有序的视觉形象,作品的结构都是从潜意识中浮现出来的。
他说,他作品的结构从潜意识中浮现出来的过程,往往是漫长的。《墙那边》画了三个月,《理发》从构思到完稿花去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没完没了》、《最后一点浮力》和《天风来了那一刻》也不例外。
《我们不再寂寞》,布面油画,1987年 | 凌徽涛
但是,他说:“创作过程是一种享受。”是“自己和自己交流,在灵魂深处和另一个自己对话。”有的作品“中间不止一次画不下去了”,但他不会轻易放弃,他说:“做艺术一定要有很强的意志力,要始终记住,最想放弃的时候就是最应该坚持的时候。”因为,“快到山顶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放弃的时候。”正是由于这种不懈地坚持,意外的惊喜便终于发生。他说:“我有许多作品都是突然迸发的灵感,从作品到题目,都是偶然的选择。”
《稚》,布面油画,1985年 | 凌徽涛
是的,作家和画家都十分看重“灵感”二字。许多奇思妙想,“飞来之笔”,常常会在突然之间雷鸣电闪般地从脑际划过,将苦苦寻求陷入迷茫的心一下照亮。这些,看似偶然,看似来自转瞬之间,其实,说到底,它是作家画家长时间玄思默想浸淫其中的结果。有的,甚至来自作家画家数十年如一日生活和艺术上的丰厚积累。
凌徽涛显然并不满足于这种飘然而至的“灵感”,在完成了这些作品之后,他都会及时地把自己的心得,整理成相关的文字。就这样,他陆陆续续地在《美术》和《美术向导》等杂志上发表了《潜意识与理性绘画》、《黑洞世界》、《断裂层临界点上的旋律》、《论变形》、《现实中的荒诞和荒诞中的现实》等等一系列的论文。
在这些论文的字里行间,我们不难发现他“潜伏”在作品中的理性思考与心路历程。
《国画人物》。画家:凌徽涛
从北京的现代艺术展归来之后,凌徽涛本该趁势而上,在他酷爱的“理性绘画”上有一个大的飞跃,然而,我们却发现,有一段时间,他却从对西方现代艺术的探索中淡出了。
这时的中国,商品大潮滚滚而至,文学和艺术都被迅速地边缘化。有不少作家和艺术家,不甘于过薪水低微的日子,政策又确实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于是他们就改变初衷,换了行头,这无可厚非。凌徽涛也曾凭着自己的优势,为一些机关和部门绘制有偿的美术作品,甚至一度揽下省城大大小小校园中雕像的设计,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也改善了原本捉襟见肘的清苦的生活。只是他“陷”得并不深,仍有着一份清醒。他也很快就调整了自己,开始了对中国传统绘画的研究。
中国传统的绘画历来多是一些山水画和花鸟画,这与士大夫文人画家们逃避现实,寄情于山水,寓意于花草,借其隐喻人生有很大关系。尤以宋元以来,人物画显见黯然式微。尽管中国水墨画家的万千情愫,可以融入到笔下的山水云霭花草虫鸟之中,但是,诚如傅爱国先生所言:“试想我国画史倘若一直保持人物画的发达,也能像文学一样被视为‘经国之大业’,大量历史人物被描绘,大量故事被图式,不也有可能像西洋画史那样,成为一部生动可观的历史和思想史,这不能不说人物画的退位是我国审美文化史上的大缺憾。”
凌徽涛显然看到了这种缺憾,他力求把自己在油画创作中刻画人物的经验,运用到中国传统的绘画中去,以摸索出一条“融古今、通中西”的绘画技艺来。
不说“融古今”,单说“通中西”,就非易事。因为,这是两种不同的文化,有着不同的审美和不同的意识形态。西洋油画讲究写实,它是“形的艺术”;而中国绘画强调写意,看重生命精神的真实,它是“心的艺术”。凌徽涛就尝试着吸纳传统文人画的笔墨神韵,结合自己多年在素描、速写以及在油画创作实践中对色彩的感悟,于写意之中融入写实,既“现代”又“传统”地勾勒出一个个传神的人物来,让笔下的水墨画也散发出浓郁的生活气息。
《国画人物》。画家:凌徽涛
《国画人物》。画家:凌徽涛
画家凌徽涛
本期编辑:若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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