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像一道神圣的暗门,吸引亿万中国学子鱼贯而入。这场始于1952年的举国大考,为社会源源不断输送着一代又一代人才,逐渐成为阶层攀升的唯一通道。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义务教育的普及让农民子弟有书可读,随之带来的是熊熊燃烧的渴望。渴望摆脱面朝黄土的世袭命运,向更高的社会阶层进发……“寒门出贵子”的现象最终应运而生,其中庞大的农村人口基数和残酷的淘汰率,被一个又一个咸鱼翻身的故事淹没。

寒门子弟凭借一纸大学录取通知书,成为全村的骄傲。十年寒窗苦读换来的“城镇户口”意味着人生的全面逆袭,在那个包分配的年代,大学生是货真价实的天之骄子,更处在婚恋市场上的顶端,无形中享有为下一代预订优秀基因的权利。

京东集团创始人兼CEO刘强东,出身于苏北农村,1992年以宿迁状元的身份考入人民大学,起初的理想是当县长。岂料风云际会时势造英雄,白手起家的刘强东缔造了市值千亿的商业帝国,迎娶白富美娇妻,成为“寒门出贵子”的最强代表。

在扶持“中专师范”的特殊年代,农民子弟急于改变家庭处境,纷纷选择通过中考考取免学费的中专师范,18岁即可走上教师岗位,吃财政饭。相比之下高考还要多付出四年时间,对很多专业就业信息的极度封闭,导致了“短视”的选择。

不过,无论如何那一代人也算是完成了改变命运的使命。有人三尺讲台站了一辈子,有人“教而优则仕”进入官场,民间谓之光宗耀祖。

时间来到千禧年,“中专师范”的时代已告终结,高考成为唯一的独木桥,然而中考升学率开始出现连年下滑的趋势。辍学热首度掀起,呼应着南下的打工潮。彼时改革开放20多年,涌现了大把“摆地摊成大老板”的成功故事,寒门子弟扔下课本,跟随父母加入工厂淘金的行列。

笔者2004年考取县一中(省重点中学),之前的初中共有400多人参加中考,考取重点高中的仅5人,这5人最后考上本科的只有3人。而这3个所谓的“佼佼者”目前已参加工作六年有余,从事最普通的白领工作,不足万元的月薪对应的是高不可攀的房价。我们3人无一例外出自寒门,脚踩同龄人成为百里挑一的幸运儿。我们确实是从“寒门”出来了,但却没有“贵”起来。

笔者高中时,班里的同学大部分都是来自农村,父母基本都在外地务工。叛逆的青春期缺乏应有的约束和管教,越来越多中考成绩优异的同学沦为网吧的常客,最终或无缘高考,或只考了野鸡专科。而那些成绩稳中有进的,大部分是家在县城的孩子,父母清一色都是公职人员。

我参加高考的2007年,本校出了一位省高考状元和榜眼,前者的父亲是位乡长,后者的母亲则供职于县教育局。不知大家是否已经发现,所谓的“贵子”是有叠加效应的,因为每一次阶层的攀登都是站在父辈的肩上。我和刘强东的儿子PK,十有八九我儿子会输。

再看看近年的高考状元们,真正的寒门出身几乎绝迹,甚至985名校录取的新生中,绝大多数都来自富裕阶层。这一代学生们的竞争已经演变成父母之间的竞争。生于00年代的他们,赶上了中国教育的繁荣时期,校外培训班鳞次栉比,各种兴趣、拓展、夏令营,真正的素质教育是用钱堆出来的。我们相信,孩子在天赋上相差无几,真正的差距是教育资源的差距。

高考仍将继续存在,只是它的意义正在发生微妙变化。人生是否还会因考而高,答案是肯定的。只不过,能不能发生在你身上,则需要回头看命。

(本文作者: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