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90后问我大学选专业的问题,我想了一下。把我的偏见写在这里。

正文:300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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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西瓜大丸子汤

这个社会上有贫富,一部分人占有比其他人多得多的财富,本质还是基于一些人可以占有另一些人的劳动。当然,社会分工可以让总财富增加,但是在分配上谁多谁少,这是靠各种各样的转移和占有机制。

比较主流的机制我想有这样几种:血缘和婚姻,暴力,剥削(或者中性一点说杠杆),收智商税(利用他人之愚蠢)。

血缘和婚姻很好理解,不用解释。

剥削这个词比较有歧义。剥削不总是发生在个体这个层次上,某个人群中的弱势群体也一样可以间接地剥削另一个人群,比如说一个美国的理发师剃个头要15美元,而中国的理发师只要10块人民币,实际上美国的理发师他是间接地利用了美国的核武器和航母来剥削中国的理发师。更好的词可能是“杠杆”,就是人利用所处的资源环境,直接或者间接以非暴力的方式获得别人的劳动。这个这里不展开说。Paul Graham 《How to Make Wealth》里有阐述,推荐。

(http://www.paulgraham.com/wealth.html)

最后一项:收智商税,这是基于利用人类的普遍愚蠢。人类有四套认知系统:爬行动物的,智人的(5万年前后语言发展后),符号的(5000年前文字发展后)和“科学的”(500年前科学方法论发展后)。每一套都比前一套更偏离生物的本性,更难掌握,更消耗能量,更慢速。所以人们总是倾向于使用低层次的认知系统,只是程度不同而已。人需要长期的训练才可能克服动物的本能,习惯性地去使用高层次的认知方法。这个过程非常的缓慢,比如文字从发明到在全人类普及,用了5000年的时间——二战前后人类的主体还是文盲。科学这500年来,普及也是及其缓慢的,能掌握科学的方法去理解世界的,我估计1%的人都不到(好吧,1%这个数字只是假说)。这就为收智商税提供了基础。

人类最古老的智商税收集者就是神棍,在没有政府的时候就有了宗教。直到今天,世界上大多数人口依然相信某种宗教或迷信。这从一个侧面证明了即使在现代化的今天,收智商税依然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收智商税的另一个群体是政客。人民虽然一个个都是有思想的,但由于相对的缺乏组织,从总体上和一群空气分子没啥区别,政客可以在总体上操纵这些分子,调控社会的热力学指标对自己有利。

政客之所以能够在社会中上下其手,是利用社会的复杂性。这种复杂性是原始的爬行动物脑或智人脑不能理解的,可能大部分连识字的脑也不能理解,要用科学的方法来扒开表面看本质,才能得到真相。可是社会上大多数人并没有这个资源(时间,金钱)来使用这些科学的方法,更没有这个能力来掌握这些方法。最后政客就可以用早上三个栗子,晚上四个栗子的方法,让人民乖乖地把自己的银两和其他的东西交出来。

那么政客必然会倾向于把社会搞得越来越复杂,让普通人越来越不懂。比如汉朝时候的经注之学,大儒们把经上一个字就写上万字的注,让普通人彻底看不懂,自己就能把握话语权向上爬。袁绍家的四世三公就是代表。美国的法律条文极其浩烦,里面充斥拉丁文,本质上和刘歆、马融这些经学家一样,把社会搞复杂,自己来收智商税。这样的人在政权里我们称为政客,在政权外我们称为律师。刘歆,马融和袁绍的高祖袁安,就是当时的律师,当然后来也都成了政客。

这就开始触及题目的第一句话:有富爸爸的去学法律。

之所以要有“富爸爸”这个前提,是因为把社会搞复杂是很需要花钱的事情。所以现在在西方,律师的家庭出身依然是富家子弟居多。

好在1990年代以后事情起了变化,没有富爸爸的人也开始有可能收智商税了。这是因为有了计算机网络。

在没有网络之前,人类的愚蠢(好听一点的说法是“认知惰性”)是分散的,征收起来非常麻烦,所以征收它的渠道也很有限,除了政府和教会,只有少数大公司能分一杯羹。但是互联网把这个愚蠢给暴露出来了。不是有句话吗,“微信暴露了熟人中的愚蠢,微博暴露了陌生人中的愚蠢。”这是前所未有的机会。这种机会就好像人类初入美洲,到处都是不知道人类为何物的大型动物,捕杀起来从来没有这么容易。现在通过互联网来收智商税就是这么个局面。

所以题目的第二句话是:没富爸爸的去学计算机。

网络在把人类的愚蠢暴露出来的同时,对大多数人也同时把一个更复杂的世界展现在他们面向。大多数人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复杂性。比如说没听说有人抱怨报纸看不完的,但是在社交网络上大家就会觉得压力山大。比如说大数据这个概念,即使有Hadoop、Spark这些开源项目,所有的一切都是公开的,对大多数人而言,这种东西的复杂性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围,信息越多他越糊涂。整个计算机世界其实现在就是袁安、马融之辈的机会,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创造复杂性,哪怕一切都是阳谋,依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收智商税。

现在再回过头来看律师职业,本质上,他们也是软件工程师,只不过这个软件不是电子的形式。人类社会运作的规则,其实也都是软件。过去二十年的网络创业者,就有一个机会来创造对自己最有利的经典,去营造一个四世三公的未来。对于具体生活在2014年的人,这个时延其实足够了。

计算机是一种工具,或者说也是一种杠杆,它在一个短暂的时间窗口内(在秩序维护者的有限大脑还没有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时),为普通人也加入到收税的主体里来,提供了便利。也许在下一代人,这种窗口就消失了,那时候通过网络收智商税也变成了一个需要富爸爸的特权。

所以我们要感谢这个时代,给了我们学计算机的理由和机遇。

P.S. 补充说明

1)其实和政客一样,复杂的东西在底下,面向大众的都是“晚上比早上多一个栗子!”这种简单性。

2)计算机专业的本质是把有序度从人转移到机器里。这个并不限于编程这种技能。

3)“智商税”只是个通俗的说法。这个事情的核心在于如何系统地利用人性来实现对自己有利的的信息传播,从而实现商业利益。专业一点的如计算广告学,推荐系统,通俗一点的各种段子,都是例子。社交媒体就是典型的智商税征收系统。

4)智商税征收的早期形式之一就是“数据奴隶制”,就是用户基于各种心理,免费的把自己变成商品来被奴隶主出售(包括我写这条微博动作本身在内)。这个制度导致了后来的“大数据”和统计机器学习的兴起。下一个智商税征收系统我觉得是“智能数据”,这个会征收得更高效。

5)学计算机不等于写代码,正如学电子不等于换电灯泡。写代码是基础,但学习计算机最重要的是掌握那些把人关联到机器的那些思维和技巧。宁如说,计算机科学是工程化的心理学和认知科学。也可以这么类比:经济学用到数学,但写数学公式不是经济学。经济学和计算机一样,都是面向人的科学。

6)关于把社会搞复杂这一块可能导致了误解。并不是说,律师或者工程师存心把事情搞复杂来自己牟利,而是任何一个软件系统(含法律),它总是进化的,而且这个进化和人类的其他meme一样,都是累积性的,它就会很自然的变得复杂。当然人造复杂也很常见,比如美国的一个法案动则上千页。

本期编辑 | 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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