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我到病房时母亲一人斜靠在床上和隔壁床闲聊。可能一天都没家人陪伴,看到我来,她的情绪立即高涨起来。随即告诉隔壁床的奶奶,这是我丫头,她忙唉,下班才有功夫来。

每次去的时候,靠门口的奶奶总是和老伴坐一起轻声说话,摸些细碎的活,窸窸窣窣地,整理下塑料袋,折好衣服。其实也无什么病,就是年龄大了,配些药物,必须办住院手续住两天。可能习惯了,病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透明小塑料箱,里面就是碗筷之类,每天该吃的药,一罐头腐乳。老奶奶说,老头子和我都装的假牙,喝粥时哒哒吃最好了。这个塑料箱好,每次提着来,提着走,方便。

老人家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说起子女,老人觉得很骄傲,一个儿子在上海大学里是副校长,一个儿子研究生毕业在广州开电脑公司,两个女儿是老师,孙子孙女都读博士,确实书香门第。老奶奶叹了口气,我们都是有退休的,不需要儿女的钱。儿子忙,好在两个女儿在靖江,不然都照顾不到他们了。

每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儿女长大后能学有所成,有的不惜一切代价送他们远洋留学。但是当父母年老体弱时需要儿女的时候,能够每餐都能吃上他们做的饭菜才是最欣慰的。儿女们也有自己的家庭工作和生活,如果人远在外地,就很难两全,确实很矛盾。或许等若干年后我们国家的养老制度发展到一定程度,我们就不再担忧这些实际问题了。

最里面的患者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妈说她是要紧的毛病。老公和儿子都很孝顺,手术当晚,她昏昏欲睡时,听到消息的姐姐姐夫,妯娌弟媳都来探望,病床边围满人,还有小孩子的的吵闹声,其实很影响病人休息。儿子看到妈妈很虚弱的样子,把床边的布帘拉了半幅,等亲戚们走后,妈妈对儿子说,不应该把帘子拉起来,都是亲戚,来关心妈妈的。你还未成家,以后你就明白的。

后来听说是淋巴癌,扩散了,也许她想到了身后事。儿子尚未娶媳妇,以后还需要亲戚关照帮忙,面子上不能得罪。我曾听她对她姐姐姐夫说过,几年前我们骗金美,现在轮到你们来骗我了。金美是她堂嫂,几年前一样的病去世了。

人们常说,想不开的时候到医院去看看。在这里,工作和生活的烦恼瞬间忘记,因为人的生命如此脆弱,在医院里我们觉得离死亡更近。身穿白大褂的每位医生护士都可能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一个月前我在半夜一点多送母亲来医院时,值班医生和护士很快帮我母亲做了紧急处理,我亲眼目睹了母亲生病时的慌张和无助,也见证了医生的劳碌和辛苦。在医患紧张的今天,医患双方都应该互相体谅。医生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但他同时也是普通家庭的丈夫和儿子,有的医生值班一整夜第二天还要上一天门诊,更顾不上送年幼的孩子上学了。说起辛苦,他们更辛苦。

我曾经觉得自己上班的每天早上时间都很紧张,也很忙碌,可那天早上目睹医生护士们交接班时的开会、查房、记录就觉得他们更紧张,还要接受上级部门的检查。每个人脚底生风,而他们的每双手上就是我们患者的生命。一次小小的漏记录和失误都有可能导致一个生命的消失,现实更不容许他们犯错和失误。

树木生长,花草枯萎,出生和死亡就是很必然的事情。每个人都会生病,也都有年老的时候,或者更需要一颗平常心去对待。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