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昌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眉头紧皱,神色凝重。他停下脚步,朝屋子里大声喊道:“蕙兰,收拾好了没?收拾好就走!”

“你去干啥,我和你爷爷去把你爹抓回来,又不是出去旅游。”蕙兰一把甩开儿子小军的手,嗔怒道。走到门口外,她又回过头交代:“对了,一会儿二叔过来接你,记得把桌子上的几盅米提上,这几天我不在家,你就跟着叔婶家吃。”交代完后,蕙兰赶紧朝公公跑去,生怕他发脾气。

一路上,德昌和蕙兰彼此沉默,他们各自想着心事,只有德昌偶尔嘀咕几句:“国文这王八羔子,败坏我李家的名声,看我不好好收拾他!”每次骂完,他都忍不住抽两口烟。

前些年,国文和蕙兰一起在城里做点小生意,儿子小军到了入学年龄后,蕙兰便带着他回到老家,国文则继续留在城里挣钱。没想到蕙兰离开没多久,他就在外面找了个女人,邻居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德昌时,他差点气晕过去,后来决定带着儿媳把国文抓回去。

或许是谁走漏了风声,德昌和蕙兰赶到国文居住的地方时,他已经带着那个女人搬走了。心里的气没处发泄,德昌便声称要拔掉儿子的皮。

每当有邻居问起国文的消息时,德昌总会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短命鬼最好别回来,只晓得给我丢脸,死在外面最好!”想到勾引儿子的那个女人,他又愤怒地补充道:“还有那个狐狸精,也不得好死!”

德昌的诅咒应验了,那个女人的弟弟结婚,国文陪着她回家参加婚宴,结果他们乘坐的那辆大巴中途出现故障,最后连人带车坠入悬崖,上面的人全部遇难。知道儿子去世的消息后,德昌跪在地上又哭又笑,“老天爷啊,我儿子被我活活咒死了……”

给国文举办完葬礼后,德昌让儿媳另外找户人家,蕙兰的爹娘也正有此意,本来就是国文辜负了他们家闺女,犯不着一辈子为这个家当牛做马。

最后,蕙兰嫁给另一个村的杀猪匠,那人脾气暴躁,把蕙兰管得服服帖帖。他还不许蕙兰再和夫家的人来往,包括她的儿子小军。蕙兰这人生性懦弱,只好服从命令。于是,小军再也没见过她。

爹死娘走,小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他总是默默坐在门槛上发呆,德昌看到这一幕心疼不已,摸着他的头说:“孩子,不要难过,你还有爷爷哩。”他抬头看着爷爷,从来没觉得他像现在这样慈祥过。

考虑到小军将来的学费,德昌打算去镇上挣钱,因为种地只能满足基本的温饱问题,根本谈不上赚钱。所以,他找二儿子国胜商量说:“老二,我得去镇上找事做,但是小军一个人在家我又不放心,这孩子现在还小。这样,他先跟着你们一起生活,年底我和你算生活费……”

二儿媳听到后立马拒绝,“我说爹啊,国胜哪有那个能耐,我们家这三口人都够他受了。再说,我们也没有义务替老大养孩子不是?你要觉着困难,就把他送到他娘那里去得了,何必争这口气?……”

德昌见不得二儿媳那副尖酸刻薄的样,没等她念叨完就拉着小军大步离开。但是,挣钱的打算一直在他心里存着,所以在小军能独立生活时,他就专心跟着老李去镇上干苦力了。

德昌毕竟是年纪大了,干起力气活来非常吃力,但是每次想到小军认真写作业的样子,他都会鼓励自己,小军获得的那些奖状,是他前行的动力。所以,在小军上高中的时候,他已经帮他把大学的学费攒够了。

进入高三的小军日夜奋战,为了不浪费学习时间,他住进了学校的宿舍。他告诉德昌,“爷爷,没有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我就不回来见你!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按时吃饭,保重身体!”他说到做到,真的再也没有回过家。

就在这时,常年劳累的德昌终于病倒了,为了不影响到孙儿的学习,只好一直隐瞒着。国胜每天到点给他端饭菜过去,只是从来没提带他看病的事。他心里清楚,就算儿子有这心思,儿媳也不会同意,谁让国胜这么没出息,当不了家呢。

一天早上,国胜又给老爹端米饭过去,发现他夜里已经断气了。按照他生前的交代,没有将此事告诉小军。

小军终于考上自己理想中的大学,当他拿着录取通知书兴冲冲地跑回家时,德昌已经去世大半个月了。他跪在德昌的坟前痛哭流涕,“爷爷,你为什么要撇下我,你的恩情我都还没来得及报答啊!”

德昌去世的消息让小军悲痛不已,同时他上大学的梦想也破灭了。他迷迷糊糊地回到家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又蹲在地上大哭一场。后来不知怎么的,竟倒在德昌睡过的床上睡着了。

德昌在梦里告诉他,说早就给他攒够了学费,让他好好念书,给他们李家争口气。小军从梦里惊醒,那份录取通知书还紧紧抱在胸口。爷爷在梦里没说存折的具体位置,他只好到处翻找,最后,居然在屋梁上找到。小军心想,“爷爷这是在防二婶哩,怕她暗地把这红本偷了去。”

拿着存折,小军再次来到爷爷的坟前,“扑通”一声跪下去,坚定地说道:“爷爷,你安息吧,孙儿一定谨记你的教诲,为我们李家争光!”

文/雪之间。图片来自网络,图文无关。若有不当,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