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那边——在那儿森林完全是黑暗的,看不清楚:
“那是因为乌云的影子落上了。
“可是在那边儿,再远一点,森林上是淡黄色和浅绿色的点子:
“那是云彩遮住的阳光。
“而远去,森林却全浴在阳光中。
“您看得见吗?整个儿象赤金铸成的似的。整个儿是透光的。是一种黄金雕花墙垣。好象在地平线上铺上了一块我们齐赫文綉金作坊的刺绣工绣的头巾。
“再往近看,看那一带罗汉松。您看见松叶上青铜色的闪光吗?那是森林的金色墙垣的反光。很难画,因为容易变成粗体。
“而那边,您看,那儿只有一点点微光,我倒认为,这么柔和的光线当然一定要有一只极其镇静而且忠实的手才能表达出来。”
这就是帕乌斯托夫斯基《金蔷薇》的文风:
昳丽璀璨,而不甜媚;清新温柔,而不寡淡。
作者文笔非常美妙,美好到即使经过翻译,也仍然能看出那种澄澈的、对文学与自然、善良与纯洁、对世间一切美好的纯粹的爱。
《金蔷薇》内容广泛,既谈到了一切文艺工作者的事业:
向世人献出美好的祝福。
也写到了作家写作时的感受:
灵感来临仿若神之昵近,联想和生活的重要性,构思的产生就像闪电,还有语言本身不朽的美。
作者还写到了在生活中感受到的美:
风景是美,生活是美,就算在战场上,也可以遥想远方幽谧的森林。
但正如一切最美好的事物都不可言说,《金蔷薇》里最美妙的部分也不是那些纯粹的理论和个人的感受,这些部分在全书中也是很少的——
《金蔷薇》真正能让人淋漓尽致体味到“美”的地方,在于那些指向意味或明确或不明确的小故事:
老清洁工费尽一生,为可爱的少女做出一朵象征着美好祝福的金蔷薇。
女儿不在身边的老妇感到生命的枯竭时,恳求作者扶她去花园里坐坐,去她曾在那里读过屠格涅夫的地方。
安徒生在黑暗的长夜的马车里为女子们讲美好的故事,言辞烁烁,舌灿莲花,却在爱情真正降临时懦弱地逃避了。
美,在什么地方?
美,就在这些风景描写里,在这些细节描写里,在这些故事里,在作者的字里行间。
想在短短的几句话之内写尽《金蔷薇》的内容和美好之处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已经能体会到《金蔷薇》的灵魂了:
是纯粹的对美的追求,是一名写作者对艺术事业不朽的热爱和宣誓!
写作的事业,是一项幸福的事业。
在《金蔷薇》之中,看到作者在写作中、在生活中体会到这么多的美,不由得不让人的心中同样生出一股抒情的冲动:
林荫道上不知名的花香,绿油油的叶子(那种泛着灿烂光泽的青翠碧绿。“绿油油”这个词真是美妙至极),树皮粗糙深邃的纹理,都富有诗意,都可以写出童话来。
我们爱戴自然的美,我们也崇尚人性的美。
帕乌斯托夫斯基写作此书时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是我们众所周知的那个年代,时代的印痕也随着某些特定的字眼,一起长留在了这本书之中。
但帕乌斯托夫斯基没有像别的流亡年代的苏联作家一样,将自己的姓名与时代紧紧挂在一起,像撞向橡树的牛犊一样给后人留下一个壮烈而满怀仇恨的背影。
他跳出了这个时代!
他参加过战争,介入过革命,经历过劳动,但他在《金蔷薇》之中用满怀爱意倾注的,仍然是纯粹的、清新的美。
《金蔷薇》像一汪清泉。
它不仅浇灌过当时从苏联到中国许多在时代中挣扎的灵魂,它也正在浇灌着当代每一个对美学、对浪漫有所追求和怀疑的灵魂,它也将浇灌未来所有向它寻求慰藉的灵魂!
他在《金蔷薇》中,赞美自然,也赞美人性。
赞美老清洁工和一切文艺工作者的事业,是为世人送去美好的祝福和快乐。
他赞美车站食堂里老人的尊严,约西卡和荷莉斯嘉跨越世俗的爱情,某个普通护林员对俄罗斯文学的爱。
最后,所有的美都藏在这里了,一位伟大的作家、一部伟大的作品、一种伟大的对所有美好的爱!
阅读《金蔷薇》的感受是震撼性的。
它让我对世界的美有了更深刻的感受,也让我对写作这一事业有了更不可磨灭的爱戴。
也许我才华不高,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作家,但我也愿意用写作来搭起一片自己的天空,用文字码出我心中的桥梁。我将永远用文字去守护我心中的美。
我将永立于此,我将永不停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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