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晚,第 29 届金曲奖在台北小巨蛋举行,陈奕迅与徐佳莹加冕“歌王歌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感谢了一个人——作词人葛大为。此次葛大为也凭借作品《连名带姓》入围最佳作词人,这首歌的演唱者是张惠妹,而为它谱曲的是周杰伦。与这些“天王天后”一样,葛大为同样是千禧年以来华语乐坛不可忽视的名字之一。从《偏爱》、《爱你不是两三天》到《陪你度过漫长岁月》、《我们》,他的词或许不是最诗意的,却能恰恰击中日渐麻木的人心中最柔软的一块。

摄影 | 解飞

葛大为

歌词创作人、文字出版品作者、资深唱片制作与行销企划。他曾任职于台湾滚石唱片、华纳音乐、亚神音乐,现为自由音乐企划者与创作人。演唱过其歌词作品的歌手包括陈奕迅、蔡健雅、徐佳莹、刘若英、杨乃文、范玮琪、梁静茹等。

黑白电影画面,男女主角车内嬉笑,回忆青涩当年,如果不是大雪使得航班延误,这对昔日的恋人十年之后不会再见。但重逢什么都无法改变,两人已各自有了家庭和依靠的对象,于是嬉笑突然变成了沉默和一句压制不住的“I miss you”。这是电影《后来的我们》最具感染力的片段之一,也让葛大为写下了主题曲《我们》中“真的有某一种悲哀/连泪也不能流/只能目送”如此悲伤的歌词。

电影还没拍摄完成,葛大为就收到了旋律,接到了填词的任务。他是个准时的人,作这首歌却“拖”了两个月,“好几次打开电脑都不知道写什么。”也是出于对歌曲的重视,他去片场探班,想着需要搜集更多的讯息,“这首歌必须要跟电影结合得很好,不是说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时值寒冬,葛大为从台北飞来北京,坐在酒店里望着窗外,忽然一瞬间歌词就“跑出来”了,他随手抓起一张纸就开始写,“很神奇,忽然之间就知道全部要写什么,而且这恰好是一个北京的爱情故事。”有了灵感、交了差,他兴奋得立马给导演刘若英发了微信。

“忽然之间”是葛大为创作的常态,和朋友吃饭、聚会、看电影也不能完全逃离这种状态,聊天的话题也能成为他歌里的故事,电影情节也能转化成素材。他经常偷偷打开手机做记录,甚至对朋友说“等我十分钟!”原先他还对写作工具有要求——纸要平,笔要颜色好看,在 1999 年就买了一台两万元的笔记本电脑。而现在一张名片、餐巾纸就能成为创作的载体。

葛大为手稿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多数人对作词人的印象是深居简出的“仙人”,或者必须是文艺青年,但葛大为拒绝被认为是“文青”,他觉得自己更像个痞子:大高个,蓄胡子,葛大为的外表的确和文艺不太沾边。《后来的我们》发布会上他碰到一个刘若英的老歌迷,因为关注后者的音乐而认识他十几年却头一次见到本人,“他说我第一次看到‘活’的你,因为我以前很少出现在这些场合,他说我跟他想的不太一样,蛮活泼的,而且很会讲话。但后来就没有再继续对话,可能被我吓到。”葛大为主动提起了这次有些尴尬的经历。

喜欢热闹,关注流行,葛大为承认他的歌词是“都会”的。他一定要住在市中心,深居简出反而是一种障碍——他需要知道现在流行什么,人们穿什么衣服,“我们做的是流行音乐,要知道当代人在想什么。”

当然,他也毫不讳言,作为一个不算高产的作者,作词人并不是他的职业而是“外快”,不稳定是重要原因。“不是说我每个月都会写两首歌,可能一个月都没有歌,或者说我写了十首,今年都没发,都拖到明年,但我就是没钱了。除非非常会理财,拿到一笔钱马上就去投资股票,然后赚钱。”如果让写歌变成谋生的手段,那样热爱的事情会变得讨厌,正因如此,葛大为至今还会做很多与音乐企划、文案相关的工作,做一个靠薪水获得安全感的上班族,写歌更像是兴趣,尽管这种兴趣带给他的成就感更多。

《后来的我们》发布会现场葛大为与刘若英 图片来源:东方IC

葛大为认识的绝大部分作词人都不以此为职业,有的是 IT 工程师,也有酒吧老板,还有卖面的、从事餐饮业的……“我所认识的可能唯一专职来写歌词的比如姚若龙,他的作品很多。我觉得如果要专职当作词人真的厉害,得看你有没有物质的欲望,但这跟写歌时间长短、个人选择也有关系,我是因为很需要跟社会接触,所以我很喜欢上班。”

创作者似乎都逃不开科技发展下的“被担忧”,但葛大为并不担心被人工智能所取代,至少机器无法演算出人对某件事的温度和情感,不能取代人对这件事的感受,“本来我的工作就是一直在跟别人比,谁的歌词会用什么样的词汇等等,所以人工智能也就是多了一个选项,它做出来会不会比较好?其实不知道。如果它比较好,我就更进步。只是换了一个比赛的对象而已。”

Q&A

Q:《 北京青年》 周刊

A: 葛大为

Q1:不知道要写给谁唱,也不知道交稿的期限,是不是作词人经常会碰到的状况?

A:对,因为如果是新人或者说有一些歌手其实不熟,没有见过,就要去查他的资料,尤其现在很多选秀的歌手,我要去看他节目上的表现。我比较怕没有期限,因为意味着他可能随时都会跟你要,或者一直都不跟你要。

Q2:如何看待音乐市场上新生代的词作者比较直白的表达?

A:我觉得流行音乐的歌词要呈现的就是当代的流行,它的直白就代表它的年纪,在这个时代里的感受。我不会去说太直白不好,但是你要怎么找到这个年代的感动?就像我刚刚说我必须要保持幼稚,因为如果我只写我年代的东西,不接受其他年代或是任何我习惯的文字以外的事物的话,我就会被淘汰。所以我觉得直白 OK,但是脑子的开放很重要。

Q3:关注流行是作词人的必要条件吗?

A:对我是。有的人喜欢闭关,他可能就要躲在山里面一个月或者几个星期琢磨出一个新的作品。但我是一个很喜欢在都市里面的人,在山上会饿死的,我一定要楼下有餐厅什么的,因为我需要那种强大的生活支撑,知道流行什么,大家都在吃什么,城市里面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

Q4:希望大家从哪首歌认识你?

A:我希望是《爱的主场秀》,或是《潇洒小姐》,我不希望你认识我就是《离心力》或是《不难》,我故意讲一首快歌,因为其实我有那一面,我很怕别人误认为我是文青,但我不是。

Q5:你曾经说过:写歌词不是天赋,但对文字敏感是天赋?

A:从小我的玩伴是一本农历,因为其实我们家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玩)。我好喜欢看那些字,但看不懂。现在比如我和家人开车出去看到外面的招牌我会一直念。我觉得自己天生很敏感。上学之后老师也推荐我去参加文学奖比赛,但我从来没有觉得我很会写文章,只是喜欢写东西写歌。

Q6:现在能真的完全背出一首歌词的人真的不多了,你觉得这个时代还有认真去琢磨你写的词句的听众吗?

A:我觉得有的,但和我们以前不一样,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每次听到一首歌很好听,我会跟别人借歌词本去影印然后抄在笔记本上面,真的会整首歌记起来。现在因为网络太方便,两三天流行完就忘了,不会听一年。以前爱听卡带就一直听,现在还有歌单,今天运动时候听上去很好听,明天早上就删掉了,所以有人会觉得这句歌词是金句,但是他不会把这首歌背下来,或者说他觉得很好,但不会像生命一样地记在脑子里面。

| 莫兰

编辑 | 马嘉(实习)

人物摄影 | 解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