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簸箕湾梁林海

1997年毕业前的一学期,我们大多数时间除了夜晚在实习基地以外,白天基本都在野外度过,主要是采集植物标本,认识一些草药,和可以做盆景的观赏植物。

那时候我们正值青葱,每天要走好多的路,走再远都不觉得累。我们班女生好多人走不到目的地就掉队了,而我始终走在最前头。别的女同学要男生帮助才能爬上陡坡,我从来都是自己手脚并用爬上去。

每当有男生伸手说:“小雨点,把你的手给我,我拉你上来!”我都会说“不用!你走你的,我能上来!”从最远的太子坪回来之后,男生们私下里议论说别看我尕尕的,走路爬山不输男生,于是私下里送我一个绰号:穿山甲!我虽然很不喜欢这么个孔武又透着神秘的名字,却也没办法。

如今想起来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回忆!此去经年,穿越簸箕湾梁林海是我第三次亲近自然,与自然对话。

俗话说得好:不走的路走三遭。

戊戌六月十七日,我们随西垂文苑,秦州微刊直通天水一行三十多人去北具湾,簸箕湾梁林海采风。

冒着绵绵阴雨,经过翠延千里的三个萝湾和大阴湾梁,我们进入簸箕湾梁林海。

茂密的树荫遮天蔽日,蜿蜒缠绕的藤蔓勾肩搭背,眼前的枝叶拂眉摸脸,叫人防不胜防,躲无处躲。脚下蕨菜葳蕤,地面上裸露的树根盘根错节,交织如网。清凉的雨滴时大时小如怨如诉。整个森林洋溢着清幽静谧,林子里渺无人迹,只有我们一行人怀着好奇和探险的兴奋鱼贯而入,各种灌木的叶子沾了露水翠色欲滴。

我想起鲁迅先生说过“这世界原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刚开始有王志老师给我们做向导,城里来的作家们还有闲情逸致跟王老师认识一些植物,什么水芹菜啊,艾蒿,水蒿,羊胡草,地蓬,刀点,野棉花……路越走越难走,听到有人摔跤了,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有些担心我姐姐,我就在她身旁,再三嘱咐她注意看脚底下,一定要小心。

陆续有几位老师摔跤,我就想,不如我去前面走,或许会好点,起码我可以告诉后面的人哪里需要注意。哪料,计划不如变化,想得美,付诸行动确实有困难。

首先自己的步履快慢自己都掌握不了。地上本来没有路,就是一些草丛灌木,下雨天,踩在草丛上,更滑了,脚步不受控制往下溜,这一溜,心里慌了,张皇失措的企图抓在灌木呀草丛上,结果慌不择木抓在横于眼前的玛瑙刺上,那个疼呦!好不容易让过玛瑙刺,又有一棵不知名的横枝勾住了头发,顾左右无处可抓,要多窘迫有多窘迫。这情景让我想起西游记里唐僧路过一片树林被杏仙缠逗的情景,我不是唐僧,这里也没有杏仙,幸好手里的遮阳伞撑开还可以抵挡一阵被我掀开又聚拢来的树枝,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这偌大的森林里就我一个人,意识到自己跟大部队失联了的时候,心里那个慌啊!

为了壮胆我哼起了歌,可我的声音居然像蚊子叫那么小,完全不是平时在家里做饭时一时兴起的鬼哭狼嚎般的粗声大嗓,没起到壮胆的作用,反而感到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空旷寂寥。当时心里就不得劲了。

也不知怎么搞的,老是想起西游记里的片段,这不又想起《西游记》里面的片段,一个农妇给她务操庄稼的男人送饭,饭没送到呢就被巡山的妖怪抓了去,威逼利诱,百般折磨。妖怪是吴承恩老先生杜撰的,这里肯定没有。

熊瞎子或许有吧,看我卑躬屈膝又蹲又溜的狼狈样,万一被藏在暗处的熊瞎子当成它的同类上来想和我闲谝几句,结果发现我是个异类,不知道会是什么状况?如果气势汹汹的扑上来,我该怎么办……不知道一时哪来那么多的怎么办,压的我透不过气来,这么大的林子居然连声鸟叫都没有,寂静的有些不正常,这里应该没有熊瞎子,不远处就有人家,怎么可能有那家伙呢?头顶树叶上的露水滴到我头上,我一怔,继而又有很多的露水噼里啪啦落下来,我很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手按在胸口大喘气,稍微定定神,继续向下溜。

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悉悉嗦嗦的声音。我第一反应是:不好!臧怕是野猪来了!(我毕业前实习的时候近距离听过野猪叫)。我大气都不敢出就地坐下来,悄悄的向四周张望,手里紧紧攥着身边的野草树枝,唉!这高高兴兴的出来,万一被野猪叼去美餐一顿,岂不是太冤了?环顾左右,总疑心有条大蟒蛇悄悄盘踞在附近,虎视眈眈的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或者它的哪个调皮捣蛋的儿孙冷不防串出来咬我一口,可怎么办?要知道,我们正在经过的,可能是它们的地盘。

刚下车那会我冷的直哆嗦,这会儿满头满脸的汗,脚踩在哪里都不听使唤,手也没地方安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长吁一口气,手作喇叭状捂在嘴巴上“噢噢噢”了几声,仍然没有反应,连回声都没有,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下骇然,人都蒸发了吗?后面的怎么还没来?前面的咋走那么快?我大声的喊“姐姐~~~姐姐!”,没回应。出门之前的种种设想和一厢情愿浮想联翩中的美景,早跑到爪洼国去了,沮丧,困顿,惶惑,一些奇奇怪怪的想像占据了我心的空间,唉!路再难,还得走!我不知道走到哪里是个头,既然前面有人走,那我也向前走就一定能赶上他们,我想。

脚下有个树叶遮掩的树茬,我没看见,被勾了一下,整个身子重心失去平衡,我美美的摔了一跤,差点滚下坡,幸亏我及时抓住了眼前的树根。虚惊一场,还好,没人看见我的狼狈,少了尴尬。爬起来之后继续前行,我看到前面的树枝晃荡着,不敢走了,停下来仔细看看,原来是封老师,和封老师一起的王志老师,青青老师,天哪!终于见到队友了!终于有人和我在一起了!长舒一口气,心里踏实了!我又回到了人间!

封老师对大自然的热爱体现在她对野花的爱不释手里,几乎每见一朵花她都要拍下来,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美,行路再难,即使摔跤也舍不得扔掉。封老师话少,可我从她身上分明读出了坚强和执着,客观豁达。青青老师平时那么娇气的城里人今天这一路走来,没有叫苦没有喊累,有些不敢相信她的坚强,看来不由我要对她刮目相看了。

再往前走,渐渐的人多了,出了丛林到衙门口那里,地势豁然开朗,回头看看走过的路,真有些热带丛林历险的感觉,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是从那密密匝匝厚实的密不透风的绿色里走出来的。

那是怎样一种绿啊,层层叠叠,不见天日。绿叶掩隐之下,疏枝横斜,虬根交错,娇花点点,藤蔓缠绕。翠峦叠嶂,群山如洗。

雨小了,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神清气爽,花草和野薸的芳香沁人心脾,极目远山耳畔鸟鸣婉转,俯首脚下山溪潺潺百折迂回。真是“观山,崎岖嶙峋清风阵阵高树挽苍云;临溪,微波旖旎芳草茵茵野花自摇弋”。“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的意境就这么意想不到的给你最直接的展示。

在等其他队员与我们齐帮的时候,爱拍照的美眉摆起了post,冯老师身着玫红色的防晒衣手握一根棍子笑嘻嘻的重温少年时代放牛的情景,如花绽放的笑脸扮靓了整个山坳。

曹老师盘腿坐在一块方形的大石头上,双手合十,头上白纱飘逸,洁白衣袂飘飘,那不染尘俗的雍容恬静让人疑心是观世音菩萨下凡加入到我们的采风团队来了。不得不说,她的细腻雅致,曼妙柔美是所有女人学习的典范。

两匹马儿,一红一黑,尤似情侣,漫步陌野,亦步亦趋。放牧牛铃,叮当有声。对面山间一块巨大的山岩下面,一只羊妈妈率她的孩子们避雨,休憩,好多队友为之感动,抓拍下那难得的温馨一幕。

此刻的大自然让人觉得以神秘,空灵,心旷神怡。无论是小草,鲜花,或者是树木,飞鸟,它们如此自然和谐,严谨有序,生机勃发,……青山延绵,涧水清澈,原野古壑绚丽斑斓,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植物在这里多层次高密度的孶生,繁衍,更新。它们恬守一方土地,春日萌芽,夏日开花,浸露婀娜,临迎风摇弋,演绎着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相辅相成,相互依赖,相互补充,为人类提供了良好的生存环境和丰厚的物质财富。

不得不说,让心灵融于自然,顶礼大自然的造化之美,面对满目的清翠苍郁,赏析高天厚土的苍茫神秘,体味鲜花芳草的恬淡自然,让沉寂的心海获得流水般涌动的激情,使逸动的心旌产生丰富浪漫的想像。你会从自然物象的碰撞,交融,反思,对比中发现自身消沉,懦弱的一面,进而从自然的豁达,厚重里感受到强烈的鼓舞和感染,获得一种勇气和力量,走向乐观自信。

穿越簸箕湾梁林海,经历了人与自然的对话,心与万物的交融,感觉这是一种净化心灵,化解抑郁,还原本真,重塑自我的有效途径和最佳方式。历经险途,感受惊惧,以及步入坦途融入集体之后的快慰,成就了一次难得的人生之旅,在此,由衷的感谢组织策划这次行动的老师们,给了我这么一次刻骨铭心得户外体验,丰盈了我的内心世界。

人类来自于自然,人与自然血脉相同,人们的环境保护意识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人类自身文明进步程度。所幸这里的植被没有遭到人为的破坏,植树造林退耕还林做的相当不错,生态环境保护力度强劲。人与自然相处和谐相融共生,我看到了杨家寺另一层面的文明高度。

END

作者简介:

墨馨,女,甘肃天水人,钟爱文字,喜欢随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