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城此警
用另一种方式打开警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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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为什么重发?
因为当年共事过的那些老同事老弟兄,越来越少……
很多人问我,我的网名“没有现场”是何典故?
这次我老实交待,是被人骂出来的,是被人数十万点伤害虐出来的。
敢问那位壮士是谁?明人不做暗事,这个人当年是刑侦的大队长,现在是某个公安局副局长,大家都叫他振哥。
我刚参加公安工作不久,在派出所呆了两年多后,被振哥手把手的带进了刑警队,那是1999年,我21岁。
去之前,没有半点的思想准备,在我的心目中,刑警队,应该住的都是些得道成仙的人物,是电视电影里思维敏捷、身手不凡的世外高人,不出手则矣,出手必点石成金。
当时,我只是一个混三名警力的派出所的小渣渣,每天笑意盈盈的给群众办着户口,能躲则躲的应付着鸡毛蒜皮的纠纷,偶尔照猫画虎的问问笔录材料,更多的意义是守着那座砖木结构的小庙,从没想过、也不敢奢望加入刑警这支精英队伍。
我是带着追星的心情来的,但刑警队不是娱乐界,没人是你的欧巴。
不会审讯、不会分析案情、看不懂现场、破不了案子,我就像一个白痴一样每天看似很忙,非常麻木的忙,顾头不顾尾的忙,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的忙。
振哥,也不像带我进刑警队时那么慈祥了,我一直没弄明白一件事情,他其实不是那么暴躁的性格,为什么对我态度那么恶劣,没事就找个茬劈头盖脸的教训我几句,我一度认为刑警队于我而言是个“大家来找茬”的游戏。
尽管什么都小心翼翼,错误却一次次在重复。
当年我最怕什么,我最怕开会。
每每通知开会,我都会先跑到会议室找个角落坐着,老实巴交等候振哥的暴风骤雨,等振哥骂完了,其他老同志依官衔、资历轮流对我们这些新腿进行批斗再教育,那感受,颜面无存,恨不得把脑壳埋进胯里、嘴巴叼得到JB。
我最大的一次失误是一起盗窃案件。
技术员已经从现场勘验锁定了嫌疑人,我拿不下嫌疑对象的口供,嚷嚷着案件没有现场依据,要排除对象的嫌疑,放人。
最终,副大队长跃哥刚把生病的老娘背到医院治疗,反身就跑到审讯室拿下了口供。
振哥当时是这样骂我的:“案子你破不了,审讯你不会审,我都不怪你,你无视技术员的勘验结论,没任何依据就要给嫌疑人平反,左一个没有现场右一个没有现场,你这一世就是一个没有现场。”
我是个知耻而后勇的孩子,也就是那天晚上,我把我的网名改为了“没有现场”,这四个字,伴随了我19年。
刑警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这里的人不太在乎最终是不是自己立功授奖,大家更在乎最后是谁掏开了嫌疑人的嘴巴;
这里的老家伙们喜欢得瑟炫耀,反复唠叨自己的破案经历,无数的宝贵经验、侦查财富都是在这种得瑟中得到传承;
这里的气氛并不经常融洽,至少在当时,大家在案件分析时各抒己见,意见相左出言不逊时会跳起脚来对着嬲娘。
我就是在这种氛围下成长的,也是在振哥的骂声中成熟的,是那个平均年龄40多岁的集体,将我从一个不擅言辞、看见嫌疑人还脸红的青涩小伙变成一个逢人说话遇鬼打卦、信口荤黄的中年熟男。侦查破案我依然不敢说大话,但审讯,振哥要我上,我就敢单枪匹马冲上前去剐下嫌疑人心头最痛的那一刀。
当年刑警队的那些战友兄弟,胡加仁胡老队长、王本强王老、夏纯良夏老、何铁钢何老、吴泽隆老所长、廖九才九哥,都先后陆续退休了,瞿志雄瞿教导早已离开了公安队伍,贺朝晖副大队长近年来一直重病缠身,黄维界黄老已与世长辞,当年海拔最高、风华正茂的跃哥,当年和我怼的起飞的张年光张老倌,都在壮年却倒在岗位上……
离开刑侦多年,在很多场合我依然以刑警自居!
刑警是一种精神,兄弟们相互扶持风里雨里迎难而上攻坚克难的男儿本色;
刑警是一道传承,是满是故事的老刑警恨不得把自己剖开了、撕碎了,把一身的经验灌输给新民警的薪火相传;
刑警是一枚没有职务、没有等级的标志,是天下刑警一家、走到一起管它什么规章制度小菜就酒越喝越有的协作情谊;
刑警是一种贱到骨子里的心瘾,嘴里成天说不想干了不想干了,但遇到疑难案件就会眼放绿光毫不犹豫的扑上去的锲而不舍;
刑警是一个符号,就像没有现场这个网名。
我是刑警,伴我一生。
也就是在这篇文章落笔后不久,振哥离开了公安队伍,去安监局任职。
公安、安监,皆望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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