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晴空万里,好莱坞某工作室。一四十八岁宁夏老汉,胡子拉碴,和助理坐在沙发上,面容忐忑。
这是他第一次来美国,一切都很新鲜。在他的艺术设想被国内的制作人因太超前为由拒绝后,他来到他认为代表电影制作最高水平的好莱坞,把他孵化了好久的概念设计图给他们看。他啥也听不懂,三十年前大学毕业之后再也没说过英文。
过了一会儿工作室的门推开,金发碧眼的人走出来。
在一切超脱想象的溢美之词之外,他们的眼神里是对一位中国影人的完完全全的不信。这样的概念设计,不可能是中国电影人想出来的。
甚至有一位工作人员说,你们一定是偷了斯皮尔伯格工作室的概念设计,我要告你们。
老汉站起来,鞠了个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回到了中国,带着恶心和憋屈,和对为中国电影做哪怕一点点的贡献的心,硬生生憋着一口气,真把那个好莱坞不相信是中国人做的概念拍出来了。
那是四年前,现在宁夏老汉已然五十二岁,他叫杨真鉴,一手推出“东方新魔幻”《画皮》系列的主创。
这部电影,就是《阿修罗》。
老实说,我一开始被这部电影吸引,甚至不是因为他们的官博发送的物料;吸引我的是,明明有这么多可以大造噱头的点,这部电影可以入场非常低调。
盛夏未至,他们推出了南瓜拿铁——
他们像匠人一样,坚持撰写修罗冒险日记——
了解一下这部片子,我发现不论是《画皮》主创潜心六年,还是辗转好莱坞寻找制作团队,还是当红小鲜肉中的老戏骨吴磊,还是数百万美金制作的CG人物萌萌的图卡,还是这部电影对中国工业电影苦心孤诣的努力,都可以大做文章。
跟暑期档上映的其他影片相比,《阿修罗》的入场体现出了强大的自信。
这部影片定档之后,黑水接踵而来——
很多人黑这部片子的投资,号称7.5个亿花在哪里了?一个概念,好莱坞A级电影的拍摄预算是一亿美金,起步。看一下《阿修罗》的制作团队——这些世界级的大佬从美国豪宅飞来中国,上山下乡,在宁夏西吉青海坎布拉蹲了好久。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黑,其实不是没有道理的。就是为了缓解观众过去受到的这般伤害,杨老师才会咬紧牙关挺过这六年。
不管你喜不喜欢奇幻类型的电影,我们都得承认:中国需要一部能打的电影了。这样的片子,来得已经太迟了。
杨真鉴说,工业输出的国家是大国,文化输出的国家是强国。我们的孩子随着移动互联长大,他们的审美速度已经超过了我们的电影进步的速度。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孩子会抛弃我们的。所以我们一定要进步,完成作为中国电影人的自我救赎。
如果我们有多一些这样孤注一掷的影人,或许我们也不会被伤害得这么深。
回顾《画皮》,我们沉迷于当年传奇般的三人组的情爱纠葛,我们容易遗忘《画皮》的本质其实是奇幻电影。“东方新魔幻”这个概念从《画皮》而起,六年过去,中国电影一直在努力,却再无超越。
当《封神》、《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钟馗伏魔》一类的国产奇幻成为我们茶余饭后的比比谁更烂的笑柄,陪伴我们这一代人长大的,是《哈利波特》,是《指环王》,是不管过了多久在电影院再听到Expecto Patronum(哈利波特里的召唤守护神咒语)都浑身一颤的感动。这些世界是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的凡人一针一线创意编织出来的,他们敢做,他们有梦想,他们还有钱。我们不应该忘记我们在遥远世界里获得的安慰和温暖,无论是霍格沃茨还是中土世界。
而中国电影中,有人在这样努力。即使他们人过中年,他们对奇幻电影的热爱和执着却仍像倔强的少年。为什么中国奇幻总是不争气,因为奇幻电影成立的最基本都总是被电影人忘记:奇幻电影的架空世界需要完整的世界观,而构造世界所需要的付出与其难度无异于造物主创世。于是我们偷工减料,尝试用豪华酷炫的五毛特效和天价片酬叠加群星云集的噱头来弥补这个致命的,长在根基上的漏洞。
《阿修罗》有它的缺点,但是它够努力,它够大胆,它的主创没有忘记电影最初的使命——造梦。《阿修罗》的世界观极度完整——那就是六个世界。只有在完整的,经得起推敲的世界观上,我们才能看到一部可以被称之为完整的奇幻电影。
我在一篇推送里看到的一句话,记忆犹新。
“即使奇幻是再多人的痰盂,它也依然是我的圣杯。”
我们要看黄四郎智斗麻匪,要看冷锋铁栏挡火箭弹,要看唐仁秦风纽约破命案。我们也要留一点时间,像孩子一样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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