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书说到，虎先锋不敌八戒，逃至半山腰，把虎皮罩在岩石上，自己却化风而遁，乘机擒了玄奘。黄风洞主黄风怪和佛家颇有渊源，因知道悟空的厉害，不敢便吃玄奘，只得把他先绑在后山洞，以待其变。）

再说悟空见棍钯落处，只是一块罩了虎皮的岩石，不禁大惊道：“不好！中计了也！”

八戒兀自迷糊道：“中什么计了？”

悟空着急道：“呆子还不省得？那怪用了金蝉脱壳之计，把我们骗到这里。我们快回，莫教他把师父劫了去！”说着也不理八戒，飞身就走。八戒如梦初醒，也慌忙跟上，到了路口边，果然只有白马行李，却不见了玄奘的踪影。

悟空懊悔不已，跌足大骂道：“好个泼妖，竟敢使计拿了师父！都怪我一时大意。这却如何是好？”

八戒见失了师父，心中惶急，手足无措，牵了马茫然而立，以为玄奘落于那虎妖之后，定然无幸了，想起几个月来师父宽厚相待，心中不免伤感，不觉双目泪下，喃喃道：“师兄啊，这可怎么办，却到哪里去救师父？”

悟空想起那几个佛道神仙暗中保护师父，该当无碍，当下便放了一半心，只是自己竟被小小虎妖所骗，不由得越想越怒，跌足恨声道：“呆子莫哭，哭了便挫了锐气，岂不让妖怪笑话？师父横竖是在这山上，我们只须寻到妖洞所在，定然将师父救了出来！”

八戒听了这话，心中略定，便止了眼泪，也咬牙切齿道：“叵奈那妖怪竟敢使诈骗我，待寻到他时，老猪定要在他身上添几个透明窟窿！”

悟空赞道：“这才像样！不枉了是我老孙的兄弟！”说着，便教八戒把行李横担在马背上，打点起火眼金睛，寻着妖气一路找去。

这黄风岭果然甚是广阔，兄弟二人穿冈越岭，走了多时，见一团妖气密布石崖之下，定睛看去，果见一座洞府赫然耸出。

八戒大喜道：“猴哥好本事！这妖洞果然在这里！”

悟空忙噤声道：“兄弟低声些！莫要惊动了妖怪。你不记得老王说这里有个魔头，颇有些神通，我们不可大意了。你且先把马牵到那边的山凹里撒放，就把行李藏好了，暗中埋伏在左近，等老孙前去上门骂战，唤出那魔头出来赌斗，你却相机而动。我们擒贼擒王，必得先拿了他，方能救了师父。”

八戒点头道：“哥哥思虑周全，正要如此才好！我便藏在那里，哥哥一切小心，若要我相助时，招呼一声便了！”说着便悄悄地牵了白马自去山凹。

悟空见八戒转过，便长身而起，整一整直裰，束一束虎裙，掣出金箍棒，昂然走到洞外，见门上果然悬着“黄风岭黄风洞”的门额，便高声叫骂道：“没种的泼妖！早早把我师父恭送出来，免得孙爷爷动手，否则定要踏平你的巢穴，绝了你的门户！”

守门的小妖在里面看得清楚，听得明白，眼见对头来势汹汹，早吓得战战兢兢，哪敢应答？忙飞奔入内，高声报道：“大王，不好了！祸事来也！”

黄风怪见小妖惶急，不禁眉头一皱，不悦道：“什么祸事？值得恁地惊慌！”

小妖抹着冷汗道：“回禀大王，外边来了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手里拿着一根又粗又长的大铁棒，正在门口叫骂，说要还他师父哩！”

黄风怪心中一惊，知道定是孙悟空寻来了，便回头责备虎先锋道：“我教你去巡山，本该拿些肥鹿、胡羊回来就好，你却自作主张捉了那唐僧来。如今他徒弟果然上门吵闹来了，你说怎生区处才好？”

虎先锋见大王似是对悟空甚是惧怕，大感不以为然，便慨然道：“大王放心稳便，小将不才，愿带五十个小校出去，就把他两个徒弟也都一并拿了，好教兄弟们多分几块肉吃！”

黄风怪暗想：“若是一味示弱，不免让小的们轻看了我。虽说江湖上都盛传孙猴子本事通天，然而在佛祖手下走不了一招便被降伏，若以此而论，我却怕他怎的？不如就让先锋去试一试，便是打不过，我也能探知这猴子的深浅。”

念及此处，黄风怪便嘉许道：“壮哉！这洞里几十个头目，五七百小校，凭你任意去选，但教你果能拿得那孙悟空时，我情愿和你结拜为兄弟，教你做个二当家的！众兄弟都算托你之福安安稳稳地吃口唐僧肉了，也教大家尝个新鲜。只是你若斗不过他时，反被他伤了你的性命，你可不要怪我。”

虎先锋大喜过望，抢着道：“多谢大王看重！末将敢不用命？大王不必迟疑，但等末将捷报便是！”

黄风怪嘿嘿一笑，拱手道：“祝兄弟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虎先锋豪气干云，当下便拣选了五十个精壮小妖，摇旗擂鼓地踊跃出门。

却说悟空久等不闻讯息，正自跳脚大骂，忽见洞门开处，正是那个摄走了师父的虎妖率众而来，挽着两口赤铜刀厉声喝道：“你是哪里来的猴和尚，竟敢在我黄风洞大呼小叫，活得不耐烦了么？”

悟空怒极，破口骂道：“好你个剥皮的畜生，竟敢用王八脱壳的法儿把我师父掳走，孙爷爷正要来找你算账！你趁早把我师父好好送还，尚可以留你一个全尸。若是我师父少了半根汗毛，老孙定要把你碎剁了喂猪狗！”

虎先锋毫不畏惧，哈哈笑道：“没错！你师父是我拿了，正要上锅给我家大王下饭。你竟如此不识相，倒自己送上门来，却不是买一个饶一个？”

悟空怒极反笑道：“好！好！好！你想吃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闲话少说，看棒！”说话间便已棍随身上，劈头便向虎妖打去。

虎先锋挥刀便迎，战不数合，却哪里是悟空的对手，早已手软力怯，险象环生，心中那点勇气荡然无存，就地一滚避开铁棒，夹着尾巴回身就逃。那些个助阵的小妖见状，个个吓得心惊胆寒，呐一声喊，弃了旗鼓四散奔走。

悟空恨极了虎先锋，当下也不理会众小妖，只盯着他急追。虎先锋因前头夸下了海口，也不敢逃回洞府，看准了左近一个山凹，便想逃到那里重施故技，却不料八戒早在岩石后举钯相候，觑个正着，斜刺里当头一钯，顿时筑了九个窟窿，虎先锋哼也没有哼一声，就此一命呜呼。

八戒怒气不消，一脚踏在虎妖背上，不住手地又筑了几钯，把他打得稀烂。悟空却才赶到，见状大喜道：“好兄弟，打得好！这虎妖武艺稀松，逃跑的本事却是不差。他适才带了几十个小妖出来和我赌斗，没两下便被我打得落花流水。只是没想到他不回妖洞，却来这边寻死，亏得你在这里候着，要不然遮莫又被他逃走了。”

八戒问道：“弄风摄走师父的可是这畜生？”

悟空恨声道：“就是他了！”

八戒又问道：“哥哥可曾问出师父的下落么？”

悟空一指妖洞道：“这怪物把师父拿到妖洞了，说要给他的鸟大王下饭，还说要把我也给一并烹了按酒。老孙一怒之下便动起手来，不料却被他溜走，反死在你的手里。兄弟啊，这个功果算你的了！”

八戒听了，不禁心中一动，问道：“哥哥啊，老猪听你说了几次功果，莫不是这一路西去，打死的妖怪都算功果，到时候还要论功行赏？”

悟空本不欲让八戒知道此事，只是既然见问，也只得实言相告道：“贤弟果然聪明，正是如此！当日观音菩萨劝我皈依时，教我一路降妖除魔，多做功果，他日灵山拜佛时自有封赏。”

八戒恍然道：“怪道师兄你一路寻妖觅怪，我还道你只是闲来无事，贪玩取乐哩！”

悟空笑道：“谁有功夫寻妖怪玩耍取乐？没得耽搁了行程。兄弟莫要啰嗦了，你听我安排，还在这里守着行李打埋伏，我把这厮拖了过去，再去妖洞挑战，须得拿了那魔头才能救得师父。”

八戒欢喜道：“哥哥的计策最好！你就去上门叫阵，还把那老怪引到这里，等我老猪截杀了他，再做成一个大功果！”

悟空心中暗笑：“此番决计不能再把功果让与你这呆子了！”嘴上却说：“好兄弟，就是这样，你可仔细着！”说着便一手拎起血肉模糊的虎尸，径自去黄风洞挑战。

（本文节选自长篇连载小说《大圣心猿》第一百回：调虎离山玄奘遭擒，无心插柳八戒抢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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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史马广彧，加拿大BC省中文协会会员，温哥华大华笔会会员，温哥华至善中文学校教师；微信自媒体“国学微讲堂”公众平台主讲人；著有《史马老师讲国学》系列丛书，获著名作家二月河先生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