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宋江,现在很多人还认为他“忠义双全”,而且他力主招安,也是为了给众兄弟谋一个光明前程。持此观点的人言之凿凿:“原著中的宋江确实忠诚信义,施耐庵对他那是赞不绝口。是后来的人曲解原著,才认为宋江是个不忠不义的小人!”事实果真如此吗?怎么笔者看到的《水浒传》里,施耐庵先生说宋江就是一只私通老鼠的猫呢?所以我们讨论宋江是义士还是污吏,不能脱离原著,更不能曲解原作者的初衷。

欣赏艺术作品有句顺口溜:评书听的是赞儿,相声听的是贯儿,手表看的是带儿,怀表看的盖儿,王八看的是盖儿。看《水浒传》不看人物赞诗,那就少了一半精彩。而施耐庵先生在同一章节,对宋江的两首赞诗先褒后贬,这是施耐庵自扇耳光还是要提醒我们别被宋江骗了?作为一个文学大家,施耐庵先生自然不会自相矛盾,他的本意不好揣测,但我们却知道,看一个人,不但要听其言而且要观其行。

宋江一出场的时候当然是“一团正气”,为了避免有人说笔者断章取义,现全文奉上第一首赞诗:眼如丹凤,眉似卧蚕。滴溜溜两耳悬珠,明皎皎双睛点漆。唇方口正,髭须地阁轻盈;额阔顶平,皮肉天仓饱满。坐定时浑如虎相,走动时有若狼形。年及三旬,有养济万人之度量;身躯六尺,怀扫除四海之心机。志气轩昂,胸襟秀丽。刀笔敢欺萧相国,声名不让孟尝君。

宋江给施耐庵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文武全才胸怀天下的正人君子,如果机缘巧合,是有资格成为萧何那样的一代名相的。但是接下来宋江的做法却让人大跌眼镜。当黄泥岗迷盗团东窗事发,白日鼠白胜已经身陷囹圄,三都缉捕使臣何涛带着侦缉队想秘密抓捕托塔天王晁盖的时候,却很倒霉地遇到了这位及时雨宋公明。

同为公门中人,自然要互相信任。但是破案经验丰富的何涛却不知道,晁盖晁村长(保正)的保护伞,正是郓城县大秘(押司)宋江的保护伞——如果说晁盖劫了生辰纲,等风声过后不给宋江“分润”,估计是很少有人相信的,因为宋江一听说黄泥岗事发,肚皮里第一个念头不是配合抓捕,而是心内自慌:“晁盖是我心腹弟兄。他如今犯了迷天大罪,我不救他时,捕获将去,性命便休了!”

请注意,晁盖是宋江的“心腹兄弟”,那么一个村长是怎么跟一位大秘成为兄弟的呢?自然是因为某种“合作”,关系“四大铁”中,晁盖宋江都没上过战场,自然没有一同扛过枪;这俩人连个秀才都没考上,晁盖可能都没上过学,所以也不可能同过窗;至于一起去娱乐场所,似乎只有一半可能,虽然两个人都还是光棍儿,却都不大喜欢女色,即使一起去了,那也是在做了另一件事之后——一起分赃。分过赃之后,以宋江的本性,潇洒娱乐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如果晁盖被抓,那么拔出萝卜带出泥,宋江很可能也跑不掉。于是宋江冒着暴露的危险,稳住何涛之后,快马加鞭就跑去给黄泥岗盗伙通风报信去了。而接下来施耐庵借当时“一个学究”之口道出了事件本质:保正缘何养贼曹,押司纵贼罪难逃。须知守法清名重,莫谓通情义气高。爵固畏鹯能害爵,猫如伴鼠岂成猫。空持刀笔称文吏,羞说当年汉相萧。

这首诗需要解释的就一个字:“鹯”。看来这个学究比吴用高明,因为这个字出自《孟子·离娄上》:“为渊驱鱼者,獭也。为丛驱爵者,鹯(zhān)也;为汤武驱民者,桀与纣也。” 全诗摆明了是在说宋江就是一个私通老鼠并且能跟老鼠愉快玩耍的偷腥之猫,所谓忠孝仁义,都是掩盖宋江小人嘴脸的一张假面具。就这种小人还想跟萧何相提并论,别开玩笑了!——当然,谁要认为宋江真的“死”了,那也是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