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帖】王羲之《行穰帖》|163

王羲之《行穰帖》

■庆　旭

《行穰帖》（图1），纸本，纵24.4cm，横8.9cm，2行，15字，草书。藏于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美术馆。

《行穰帖》摹本墨迹，仅是唐入内府本《行穰帖》的片段，据《右军书记》所记，此帖原文为“足下行穰，九人还示应决不？大都当任县，量宜，其令□□因便任耳。立俟。王羲之白。”帖前有宋徽宗赵佶瘦金书标签，并钤双龙等玺印，帖后有明董其昌释文及跋识。

此帖最早为北宋宣和内府所藏，后为明吴廷、清安岐递藏，又归清内府，上有乾隆御笔“龙跳天门，虎卧凤阁”八字。咸丰、同治间为人以摹本换出，辗转流入美国。《宣和书谱》、《墨缘汇观》、《式古堂书画汇考》等书著录。

此帖在王羲之尺牍里风格鲜明，用笔以实代虚，以圆代方，点画圆厚，富于立体感，有篆籀意味，颜鲁公《争座位帖》似从此出。在单字结构上以茂密代虚空。左右两行在行款布势上明显不同，首行三个字组分开，为“足下”、“行穰”、“九人还”，第二行前半部分间距相当，后半部分连缀紧密。两行15字，绝大部分在取势上以欹侧代平正，除了开篇的“足下”二字外，具有代表性的有“行”、“还”、“不”、“大”、“任”等。这种单字欹侧和行轴线左右摇摆使15字倍增动感。此帖的字形大小对比亦悬殊较大。

《行穰帖》中的连接方式有虚连和综合连两种。

（1）虚连。“行穰”（图2）二字的虚连技巧难度较大。因“行”字取草法，为两条线状笔画，明显有别于点状、点线结合、有包裹、穿插交叉意识的空间组合类的字形结构。这类点画，尤其是长线条与下一笔类似性质的线条连接时很容易造成线条的虚飘感，应加强中锋的运用以破除此弊。另外，转向时也不可偏侧太多，速度上亦要控制好节奏。

（2）综合连。“大都当”（图3）三字为搭连和实连的组合。“大”字收笔以点状（捺变点）出现，增强了节奏感。“大都”二字的连接即是通过“大”字收笔的尖角（启下方式）来反映的。“都当”用笔圆厚，两字用力幅度于变化中寓统一。“都”字收笔后，因重心线安排的需要，折向左方后随即圆转，分不清字的结构线与连接线的界限。

相关链接：

1、董其昌跋：“东坡所谓‘君家两行十三字，气压邺侯三万签’者，此帖是耶？”

2、陈振濂《从唐摹〈晋帖〉看魏晋笔法之本相》：其中当然包括《兰亭序》摹本如冯承素摹本、褚遂良摹本、虞世南摹本等。正是基于这一理由，我们才对现存日本的唐摹本《丧乱帖》、《孔侍中帖》、《二谢帖》以及《初月帖》（辽宁省博物馆藏）、《行穰帖》（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美术馆藏）如此重视，因为正是这批“忠实派”唐摹本，为后世留下了最真实的“晋帖古法”、“魏晋笔法”的线条形态，并使后人按图索骥，有了一个相对可靠的物质依凭。

3、白砥《空间的拓展》：作为空间形式的要素是多方面的，大与小、粗与细、断与连、正与欹、虚与实、疏与密、收与放等对立关系，均可被视为形式变化的基本语素。但若这些基本关系处理得简单，或者只是表现了一种关系，整体形式往往仍觉不够丰富。王书此数札形式之复杂，正是在一件作品之中表现出相当多的对比关系，以致使后人学王顾此失彼，抓不住整体精神。我们再以《行穰帖》为例作一分析：

第一行“足下“字小，短笔画、断开，“行穰”字连、粗大，“九人还”粗而断，但断中见连；第二行“示应决不”四字略见粗细，“大都当”连带，“大都”二字稍粗，“任”断而细。倘若末字“任”仍为粗大，第一行“足下”便嫌孤兀；而如果“大”字顺着“示应决不”的感觉而将撇变细，则首行的粗重难见对应；而“都当”之连与“行穰”之连，“九人还”与“应决”的硬朗，“大”字横画与“人”字捺笔的关系等，大大增加了左右行之间的整体感。

梁武帝萧衍评王羲之书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对照这些手札，我们体会到梁武帝审美意识的形象到位与准确。王书这种既潇洒、倜傥，又理性、完美的形式，其实正是魏晋风度的一种表征。而欲真心领悟王书之精神本质，则不仅从其形式，更须从其文化背景、人生理想、哲学观念等入手，唯其如此，我们才能得到一个活的王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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