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很久没听见过我这样叫你了吧,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不喜欢这样叫你,感觉像是没长大而需要人呵护的妹妹”,这是两年前你给我的信的开头,在距离开考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我躲在厕所里读着这封信;当时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抽了抽鼻子的我闻到了扫兴的粪便味。

“妹妹?”你也很久没听我这样叫你了吧,你单名一个“晓”字,第一次叫你脱口而出“小鸭子”(按照我们家乡的风俗姓后的单字会加上后缀丫子或娃子,一般是年龄大的叫年龄小的),我笑了出来。

别人倒是没察觉,就你不依不饶非也要叫我小名“星娃子”,我一点也不介意,因为这样别人就分不出来我俩谁是姐姐,谁是妹妹。结果你在信里说“你于我而言,更多时候像妹妹,你不知道你有时候有多任性,所以那时候我是最讨厌你的”,你说讨厌我的任性,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们有三姐妹,最小的妹妹与你我的年龄差四五岁,在你来之前被她依靠且牵绊着真让人无奈,因为那时的我只能负担一个妹妹的依靠。你想想,属于我的零食从一分为二到一分为三,不属于我的责骂从一翻为二到一翻为三,真是让人烦恼又头大。于是我想拉着你与我一起,好吃的不是我分给你们,而是我们分给妹妹;闯祸了,不是我一个人挨骂,而是我们一起挨骂。但我发现,你越长大越不爱说话,你的成绩也越来越好。所以我害怕了,不是害怕你会更好而是害怕你我的世界再无相似之处。我想尽办法跟你闹逗你玩儿,留住我们的幼稚。可你的优秀与不言的成熟却也愈发与我形成对比,对比下的我便是任性了。随后你又来了一句“可那是你的性格,我深知,所以我才不会把那些个事放在心上”,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会放在心上,可还是心头一甜。

这封信我一直放在我贴身的包,我知道我会忍不住时不时翻出来看,确实,我经常翻出来看。无论是在回家的火车上还是一个人伤心时,这封信一直陪着我。上大学后的这两年,我的世界在你之前更广阔了,你我的关系也从幼稚的小吵小闹变成微妙的互相体谅,我们的话题又变得多了。不知不觉间,我发现你好像没有以前那样稳重成熟,多了一些单纯和稚气。你会赖着我要我寄各种好吃的给你,会给我讲你那奇葩的班主任甚至会倾诉你的学习压力。你这些的变化我是很乐意接受的,或者用惊喜更加贴切我的感受。我很珍惜,我好像更像一个姐姐了,不同于以前的无奈与烦恼,我开始享受这样一个本该如此的身份了。

距离高考结束刚好一个月了,一个多月前我打算着一定要在你走出考场的时候捧上一束你早前就想要的紫色桔梗花。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没有被老师批假,现在想想当时确实是幼稚了,我以为老师一定能深切地感受到我对妹妹那份情感然后爽快地批假,而且我还是第一次请假,结果却是老师担心我去代考???这个理由真是让我哭笑不得,但被老师拒绝那一刻我有点不知所措,眼泪在我说“谢谢老师”的时候一起掉了下来。我平时做什么事都会给自己留备选方案,这次请假我竟没有。不能去给妹妹送花至于这么难过吗?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感觉很复杂,那么多的眼泪不像是只有这么一个理由,但我想不起来了。

半个月前,你的高考成绩出来了。成绩并不理想,那时你在从重庆回来的火车上,心心念念去重庆旅游终于去成了,但刚结束就面临这样一个结果,我后悔,没有坚持帮你先看结果。听说与你一起去重庆的同学也不理想,你们俩在火车上哭地稀里哗啦,我能想象。

你曾问我,这次的高考会不会像之前那样?我愣了一下,并没有意识到你说的之前是哪个之前,在我的印象中,你在学习这条路上其实还是顺风顺水的。小学,你一直是年级前三,但在考区里的重点初中时你没考上,我们全家都挺惊讶的,可惊讶没有持续很久;初中,你还是年级前三,但在考市里的重点高中时你没考上,虽然你考上了区里最好的高中,但那依然不是你的水平。现在提起,我才知道你在我们面前的骄傲,原来是我们扣给你的。我本来还想劝你复读,但我舍不得了。哪怕你再次失误,哪怕你依然没有达到你的目标,甚至哪怕你离你的目标越来越远,那,也没关系。我不想再看到那个少言寡语的“小鸭子”,我不想再看到成熟如姐姐一般的“小鸭子”,我不想到最后你对我说安心。

我想,我想对你说;以后有我,有我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