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南方的梅雨季节,烟雨濛濛,很江南。这样的雨季,思念像老屋门前的青苔,疯了似的生长。

午后,做了很长的梦,醒来窗外的雨不知不觉落了许久,香樟树叶子上,雨珠滚滚。母亲打来电话,说些细细碎碎的日常。

她说,家里最近老下雨,很少出门。

我喜欢母亲的很少出门,与我爱的深居简出,有相同的美意。再大的事情,在雨天都会变成闲情。童年时在小村,雨天。闲看薄瓦上的雨,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闲看院儿里的凤仙花,雨中楚楚动人;闲看时光,一分分,一秒秒,从指间溜走,却不觉得是荒废。

这样的时光。无声,细碎,明亮,温柔。

那时,深夏,最喜欢下雨,因为下雨爬蚱多。天色将晚,大雨哗啦啦下一场,北方的雨,没有江南这样温柔,是狂风暴雨呀,树枝都刮落了地。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呀,一会儿工夫,村庄清澈明亮,天上挂着彩虹,小孩儿就穿了雨鞋不顾道路泥泞跑到外面,捉爬蚱。

爬蚱是知了的幼虫,各个地方叫法不同,学名叫金蝉,山东一带叫爬蝉,还有叫结了龟,总之我们就叫爬蚱。捉了爬蚱可以换零钱呢。一角钱一个。一个晚上收获好的话,可以捉十几块钱。九十年代末,十几块钱可是大数字,能买好多算数本和糖果。

小孩子的快乐,纯粹而简单。而那个年代,亦是很美好的。

手中握着十几块钱,孩子们当然不会心甘情愿的去买算数本,肯定会先买个雪糕,再买大大泡泡糖吹。那时候别提多牛气,简直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呢。

孩子们快乐,大人其实也快乐。下了雨,农事可以搁一搁,小河涨满水,就会有小鱼。我记得父亲会用自制的网兜,去老屋后的小河里网鱼。鱼不大,都是很小很小的,父亲网了鱼,回到家里,母亲会为我们做美味的炸鱼干。小鱼的刺不会扎喉咙,可以直接吃,卷烙馍,一口下去,满嘴生香。

我比较怕吃鱼,因为不会去刺,然而,父亲捞的小鱼,我却可以连吃两三个烙馍,卷着炸的小鱼,清清脆脆,味道极美。以至于后来我在外面,吃到无刺鱼,虽然做法更独特,味道更鲜美,但还是觉得和母亲炸的小鱼干比,差了些味。

夏天的雨,落下来,小村就变成了桃花源。家家户户都是蓝砖墙,灰黛瓦,高大的杨树护佑着村庄,鸟雀在大树上栖息,知了吱吱吱,祥和、宁静,仿佛被遗忘在时间之外,又很让人心安。

走了好久好久,走了好远好远,故乡在身后,渐行渐远,夏天的小村,成了笔下的一段回忆。

母亲说,人要朝前看,但不要忘记出发的地方。我知道的呀。远方,有美丽的风景,有更精彩的遇见。但是,就像风筝那样,如果没有起飞时牵引着它的线,终究会陨落,会不知所踪。我不会忘记,那片黄土地和那座小村庄,不会忘记,朴实、美好的往事。

End

文丨小隐,生于河南,暂栖江南。豆瓣专栏作者,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苏州吴中区作协会员,善古筝,习画多年,自由写作数十年,喜花草、刺绣和摄影,被读者称为戴望舒笔下的丁香姑娘。散文集《夏天的风吹来草的叶子》各大网站正在热销中,签名版请联系小隐。新书《走着走着,就遇见一树花开》即将全国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