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受益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进门时递橘子的讨好与卑微。说完之后,决然地推开玻璃门离开。这时的程勇,在人生的低谷中挣扎。重病的家人,糟糕的事业,无助的孩子,反目成仇的夫妻,太多的顾虑牵绊着他。吕受益在他身上没有看到半点可能,留下电话,只是在寻求渺茫的希望。

之后的几分钟,镜头中吕受益有了几分硬气。对制药公司的嘲讽和不屑,对医生的极度不信任,对生的执念一天不如一天,得过且过。

久病求医而不得其果,都是如此。

当程勇用破旧的面包车拉着随时有生命危险的父亲回家时,残酷的现实已经让他逃无可逃。打通吕受益的电话后,两个走投无路的人决定,搏一把。

一个为了钱,一个为了命。程勇给了吕受益希望,吕受益给了程勇卑微与讨好。

所以在散场的那场戏,黄毛、思慧、牧师都走了后,吕受益还在用酒喝多了来打哈哈,因为内心中极度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程勇说:滚

他还想笑下混过去,嘴角快速咧开,又快速聚拢。再次从那扇门中离开,不同的是:这次泯灭了他所有美好的期望和对生的执念。

流量+话题=关注=药

一年之后程勇从印度的药店里出来,遇见象征死亡和新生的湿婆神。烟雾弥漫,铃铛轻响,神灵在其中若隐若现。在人和神的对望中电影赋予人物神的属性,承载着众多人的生和死。这一刻程勇完成英雄式的升华。让这部纪实类电影有了戏剧化的温暖,能看到希望。

纪实类电影往往会克制戏剧化的剧情设置和避开理想的结局。但它能让你看到被时代裹挟的多层次的人性,也看到个体直面宏大时代的卑微、艰辛与挣扎。甚至如《素媛》、《熔炉》等片子能直接让人越过电影,看到一个社会潜藏在众生相下的真实面貌。

这是纪实类电影的意义。它对我们这个时代有影像化的思考和艺术化的记录,以及裂变出来的话题,对社会有药一般的疗效。

电影首映20个小时,票房就过3亿。这是国产现实主义题材长期缺位爆出的势能井喷。豆瓣给出自《无间道》16年中唯一一个9.0的高分,口碑几乎零差评,各路大V狂推荐,自媒体第一时间狂吸点击量,观众看完必须发个微博、朋友圈,参与讨论。

《我不是药神》完成了一个纪实类电影的流量和话题属性的逆生长。人们挖出“陆勇事件”,去关注慢粒白血病以及病人群体,讨论法律与政策的制订的合理性,开始储备风险资金……

讨论总比静默要好。

在片尾,出现了几行字幕,记载中国在慢粒白血病和仿制药上的政策变迁。(讲真,我很想看完,但是电影院在正片反映完后立刻开灯,十分恼火)相比于“陆勇案”轰动一时的2013年,政策上的修改以及社保的普及率、看病的环境都有太大的改善。

像程勇最后在法庭上说的,希望未来越来越好。一点点都是在改变。

绝症,对每个人都很公平

整部电影最戳心的要数老太太的那一段独白了,谁家还没有个病人,其次估计便就是:这世界只有一种病,穷病。《我不是药神》仿佛在刻意释放这个观点。整部片子为了印证这个观点,片中慢粒白血病的病患群都描绘成“穷”的形象,生活空间的架构也是极尽简陋。为了将煽情元素做到极致从而引导观影情绪,引起共鸣。

但是绝症,从来不会审视你经济上的穷富,来决定你该不该得病,相反,它对每个人都绝对的公平。它的受众群很广泛,几乎能够涵盖整个人类,没有人能保证永远不得病。

4万一瓶的药,连续吃3年。从财产积累上来讲早已脱离了穷的范围,居于中产。只是在病的向下陷阱中,巨大的财产消耗和收入成为反比,便会迅速将一个家庭的神经绷紧,绷断。

在死神的鼻息下,会在一张床上交出你的尊严和矜持,忘却骄傲的过往,剩下直面死亡的颤抖和野蛮的喘息。

这,对于每一个社会意义的中产,都一样。

社会由众多的中产和底层加少数的富人组成,除却本身因为经济窘迫的原因看不起病,符合电影所强调的“穷”的表面定义,穷更多的延伸意义是在病面前耗不起。耗不起,成为很多人在病面前无奈的原因。久病求医而不得其果,时间一久都会变成第一次走出门后的吕受益。

唯一能够做出改变的是,期待于社会保障、福利制度大范围地完善,提高风险管控意识,储备风险管控资金。当然一劳永逸的是完成庞大的财富积累,做到这一步,和穷更没有多大关系。

同样,有些绝症,贫富真的没有太大关系。很多人,有钱,有药,也是等死。人类目前所掌握的科学技术手段对这类病完全束手无策,在这类病面前巨大的财富可能会延长生命周期,但是也会延伸出无尽的痛苦和长时间的谨慎折磨。

在生死面前,所有我们以为的财富和地位,毫无意义。这一刻,生命回归纯粹的本质,其他的都叫身外之物。

不可调和的矛盾

知乎上有个叫:我不是药神中谁有罪的话题,好像很多人在看完电影后喜欢问个对错。片中的程勇游走于白血病人、药企、政府三方中。白血病人的眼中是药神,药企的眼中是钉子,政府眼中是卖假药的。

立场不一样,态度也是迥异。

第一颗药价值50亿,这是人类在探索未知领域时,为不确定性付出的巨大代价。但药企不会为代价买单,药企是企业,必然不会违背商业的盈利的核心宗旨。所以第二颗、第三颗必然会进行利润回收。这是商业固有的逻辑。

对于病人来讲,生病已然是天灾,不仅让病人陷入无尽的身体和精神的折磨,而且还会瞬间让整个家庭掉入冰窟。到最后发现,因为吃不起药而走入绝境,这样的恨与怨是必然,也是人之常情。

药企的商业性几乎和病人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且两方的输出和需求也不对等,让矛盾的调和可能性大大降低。唯一期待的就是,大环境的改变:政策性的偏移及国家的制药能力的提升。至于印度药为什么便宜,因为临床在印度的投入很廉价,制药在印度等价为公式和配置,再加上政府默许让印度成为制药业超级天才盗版国。

局长说:法大于情。一句话便定了法律在片中的所站角度。现实中也是一样,这是法律的基本定调,除却一些及其特殊的,能促进法律进行哲学性的思辨的个案。

现实中的“陆勇案”具有法律个案思考的意义。它引发了人们对“在法律的形式逻辑与实质的价值判断之间出现冲突时,司法者该何去何从”的思考。

一个法学上具备开题的议点,在影片中仅化为3段常规性的台词,期待中的法律上问诘攻防并未出现。导演好像刻意将这一段淡化,迫切地想要将镜头转到病人脱口罩送别程勇的那场戏,好让观众前一个多小时的情绪积累,在这个设置点爆发。当然,电影是艺术,是创作,主创者有自己的决定。

最后,感谢导演直面现实的真勇士的行为,以及让我山争哥哥有了头发!山争哥哥这几年用《泰囧》、《港囧》完美地在我心里树立了苦哈哈的形象,让我都不敢再回忆起当年的猪哥哥。要是山争哥哥用光头出境,对不起,告辞!跳戏率为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