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说,“我不想成为英雄,只想战胜另一个自己。”摄影:忍花草
迟斌(左)和李志。
7月9日李志的经纪人和哇唧唧哇代表马昊在上海会晤,达成阶段性共识,不少人欢呼——李志维权成功,但是3天后峰回路转,哇唧唧哇和腾讯承认侵权事实,但不认可李志方面提出的3 0 0万赔付金额,侵权方也并未对李志公开正式致歉。这起一时间引发了整个乐坛、乃至成为公众话题的侵权事件,还是要诉诸法律在法庭解决,最终判决尚待时日,李志方面还远不能说得上“成功”。
在经历了微博喊话、“性感逼仔在线维权”vlo g、迟斌和小文的“教科书式”电话录音各种re mix等花式维权之后,还在“叁叁肆”巡演路上的李志显得“理智”了很多,他重新用文字说明维权过程中的补充信息,并于7月15日在微博发布一篇带有反思色彩的“我”,其中言语笃定又悲愤——“导致我没有彻底愚昧或彻底分裂的原因是我既偷窥到先人伟大的光芒又深知自己与生俱来的农民基因。导致我没有变成最坏的那种人,是因为我也说不清楚地,怎么就那么厌恶坏!我想成为一个勇敢的人,因为我的内心有巨大的懦弱;我想成为一个真实的人,因为我想征服太多隐秘带来的折磨……我不想成为英雄,只想战胜另一个自己。”
如果李志维权事件不成为公众话题,很多人都不知道仅仅是哇唧唧哇和《明日之子》一个节目,就涉及到《关于郑州的记忆》、《天空之城》、《成都》、《我要你》、《无畏》等歌曲的侵权。哇唧唧哇于7月11日在官微向赵雷致歉,称双方已达成和解;杭盖乐队也表示接到了版权补偿,并感谢李志和迟斌为行业整改付出的努力。虽然李志维权还是要上到法庭,但迟斌说“讲真我心里挺高兴的,这事对大环境起作用了……希望大家都好,不再卑微”,接受南都专访时,他说李志维权的诉求不变,并且会一路公开到底。
采写:南都记者丁慧峰 实习生郭东华
“讲真我心里挺高兴的,这事对大环境起作用了……希望大家都好,不再卑微。”
“国外做了很多音乐节目,他们跟你一样的制作周期,他们为什么就能处理好这件事呢?因为一旦踩到雷了,那就死了,那是很严重的事情。”
“走正常授权并不复杂,我们又不是难找,条理理下来,很顺的,说什么行业漏洞,只是你做不做而已。”
A
版权扫盲
“不能要求大家用理想情怀自律,一定要有一个规矩。”
“我没带律师。我带多少人去也没用,又不是打架。”
“你被人抽了一耳光或抢了东西,你难道不想要回来吗?”
“对于我们从事的这个行业来说,不维权是忍气吞声和无奈之举。”
南方都市报:对于维权接下来的走向,你有哪些把握?
迟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正常面对,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至少对于我来说,目的达成一大半了,变成了一个热议的话题,媒体都在跟进,吃瓜群众都在围观,不管是做节目的人还是自己做音乐的人,包括音乐公司、版权代理人也在关注这件事情,这也给大家补了好多课,我看到好多人在写版权是什么,演唱者权利是什么,著作者权利是什么,如果这是一次全民的版权扫盲,这个目的至少是达到了。
南都:关于音乐版权,有太多的人存在盲点,不规范的地方有很多,通过这次维权,你自己算是理顺了吗?
迟斌:专业的东西我都不敢说我说的就是精确的,很多东西我要去请教律师,这次所谓的扫盲吧,大家先把这几个大字认出来,对我来说这个东西是特别重要的。对于我们从事的这个行业来说,不维权是忍气吞声和无奈之举,大家是想维权的,你被人抽了一耳光或者抢了东西,你难道不想要回来吗?肯定还是想的,只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你放弃了。其实维权本身是一个很正常的事,特别正常的事。
南都:你在和哇唧唧哇马昊谈判过程中,索赔金额是不是一个关键点?
迟斌:最重要的是侵权,我们提出赔偿,然后你们就给个态度吧,当然你们可以接受这个赔偿或者不接受这个赔偿,我们到法院去看结果,我觉得这都很正常。我也不是第一次在会上提出这个诉求,但是我失望的是来的人依然在跟我掰扯,其实谁谁谁是主办,他们想表达的意思就是,人多了,你干吗盯着我,所以呢,我提出了一个请求,能不能让哇唧唧哇出面牵头解决所有事情,你能不能负起一个企业的责任,当时他们也表示说理解,但他们还是得拆这个责任。他们是非常有经验地去解释,没有说钱不给,也没有说是谁给,只说《明日之子》节目这个事三方之间是有分工的,应该腾讯来处理,这事我也认了;演出《关于郑州的记忆》这个事,他们把合同也带来了,我觉得合同上说的谁是主办方,跟我没关系。有点在混淆视听,有点避重就轻,有点在转移注意力。
南都:他们也会觉得为什么一定抓住哇唧唧哇不放吧?
迟斌:对,言下之意有一点暗示,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对实质问题有点视而不见,大家交换意见很冷静,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他们带了个律师来,我说我们的诉求是不改变的。
南都:你去谈判的时候没有带律师?
迟斌:我没带律师。我带多少人去也没用,又不是打架(笑),就是一个正常的事,我就跟你聊。第一步,侵权十天了,我终于见到侵权方的人,第一步我一定要跨过去,然后我离开了。当天晚上我有接受采访,他们也有接受采访,我看到标题是“哇唧唧哇愿意以高于市场价数倍的价格来赔偿”,但这里面有一点点狡猾。第一个,我们跟你要的不是版权费,我们要的是赔偿;第二个,版权费是没有市场价的,请问什么叫市场价?第三个,赔付的依据不是和市场价有关系的,如果要参考的话,要参考播放量,它在什么平台,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由对我的伤害、破坏有多大来决定的,比方说一个歌手也侵权演唱了,在酒吧里唱,晚上有20个人来听了,那你对我的伤害就是有20个人听到了;在演唱会有一两万人听到了,这个影响是不一样的。《明日之子》第二季,侵权的《天空之城》依然没删,这有巨大的网络传播、网络复制的功能,这对我的伤害就是不一样的级别。
南都:谈判前后你和李志是怎么沟通的?
迟斌:我跟他沟通过,要么干脆我们就把所有事情放出来,推一推,我们花一点时间来聊这个事情。因为我的目的有一部分已经达到了,大家来讨论,大家来做这个扫盲,大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其实我要是想蹭热度的话,我第一天就召开记者发布会了,就跟你干了,但我想把事情搞清楚,我想把事情解决,如果你想解决,态度很好,谁不犯点错呢,那我 们 就 把它协调掉。那个电话录音大家都听到了,你说你很有诚意,我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每个侵权方都说我们对版权非常尊重,我们是很有诚意来解决这个问题的,有些确实很有诚意,像以前的《吐槽大会》。但是像哇唧唧哇把锅甩给人家了,说自己监管不力,没有说侵权,只是说我们对这个有很大的责任,这个我就觉得有点扯了,什么叫监管不力,这个事不是你该做的吗?
南都:所以很多制作方侵权方本身就对侵权有盲点。
迟斌:其实大家都看到了,维权对我来说,成本很高,侵权成本很低。维权成本很高,那音乐人就是最吃亏的。不能要求大家用理想情怀自律,一定要有一个规矩,你不能随便侵权,国外做了很多音乐节目,你听说过他们侵权吗?他们跟你一样的制作周期,他们为什么就能处理好这件事呢?因为一旦踩到雷了,那就死了,那是很严重的事情,需要有专人负责,开播前一一检查,有什么权利,没什么权利,能不能唱,能不能改编,能不能上电视,能不能网络传播,能不能制作成现场音乐专辑去售卖,一个一个勾要打过来,不能卖的就不能卖。这就是对版权的尊重,不是来自于内心,不是来自于自律,不是来自于道德品质,来自于有一个东西对你严格规定,如果你违反了,越雷池一步,就进行惩罚,这个惩罚是严厉的,这个我觉得才是对知识产权的足够保护。
B
公开到底
“我们左蹦右跳,不是很优雅的维权举动,说明什么?说明很弱势啊,说明没办法啊,说明无奈啊。”
“我觉得在背后真正可怜的,是那些要维权的人。”
“我们尽量让你觉得侵权不是一个随随便便你想做就去做的事情,你要付出代价。”
南都:哇唧唧哇官方没有给你们道歉,是因为李志这样针对他们吗?
迟斌:我看到马昊的采访,他们对记者说,对李志表示歉意,但道歉的内容就是监管不力,这个东西是马昊个人对媒体说的,作为哇唧唧哇这个公司本身,我没看到道歉。值得注意的是,哇唧唧哇已经向赵雷道歉了,看样子是搞定了,不搞定就不道歉。还有,节目依然在播放,我不理解为什么,虽然法律没有判,这不是你的东西但你还在放,我不理解。第三是,那个道歉偷换了很多概念。
南都:所以李志其实维权的诉求一开始不复杂,就是要一个正式的道歉?
迟斌:什么所谓的花式维权,什么胜利,我觉得都不存在,相反,我们左蹦右跳,不是很优雅的维权举动,说明什么?说明很弱势啊,说明没办法啊,说明无奈啊。我们做鬼畜的音频,把电话录音放出来,天天录vlog给你说这个事情,才见到人而已。我觉得在背后真正可怜的,是那些要维权的人。有人说“逼哥好牛逼”、“李志经纪人怎么样”,知道李志维权、经纪人电话录音非常搞笑,大家围观一下就走了,我觉得很正常。哇唧唧哇为什么要三天后给答复,还要一个月呢,目的还不明显吗?让舆论过去,那话语权就在自己这了。那这样子的话,社会热议都引不起来了,所以我必须在他拖时间的这段时间里接受访问。
南都:关于三百万这个数额,你们完全不会接受改变是吧?
迟斌:我一再地跟他们说不讨价还价,不是在市场跟你们做交易,李志在录vlog的时候说,如果赔付拿到了,我用300万成立独立音乐人的维权基金,当然了,他不懂是不能个人就成立一个基金会的,但是最后如果我们拿到钱的话,会去做一些事,但我现在不想表达,会显得在说大话,但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公开到底。
南都:《关于郑州的记忆》和《天空之城》的各自100万都在维权范围内,李志说的100万给其他被侵权的音乐人是个争议点吧?
迟斌:他们是想掰扯这件事的,我进那个房间前跟李志商量,李志说整体上索赔300万,这东西不能改变,这是李志的心理底线。这件事已做到今天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不管是在舆论上也好,法律上也好,还是赔付上也好,我们尽量让你觉得侵权不是一个随随便便你想做就去做的事情,你要付出代价。
南都:其实不管怎么说,先上车后补票本身就不规范吧?
迟斌:好像大多数的先上车再买票好像也没问题,甚至好多都下站了,也没买票,下也就下了。就像写《我要你》的作者樊冲,他说我一直在微博上喊,侵权都已经侵了一年半了,在节目上、演唱会上一直在侵我的权,唱我的歌,我一直在喊,但是你不来跟我解决。
南都:春晚也用了《你离开了南京,从此没有人和我说话》,也是先上车再补票吗?
迟斌:春晚这个事性质不同,按照我目前的浅薄知识,中国的电台和电视台每年要向音著协交一大笔费用,因为电台和电视台的属性,他们要用到各种各样的音乐片段,作为一个集体管理的协会成立的目的就是去清理这些东西。音著协有没有权利去代理就另说。
南都:包括《天空之城》之前也在《中国好声音》被翻唱了,这些是之前拿到授权的吗?
迟斌:在节目播出之前全部完成授权了,是完全没问题的,主动来找我。很正常,很合理。也没有多少钱,小几万块钱。
南都:所以正常授权其实并不贵是吧?
迟斌:对,像《吐槽大会》因为李诞很快道歉,我们都没有收钱。另外像《歌手》,汪峰想唱李志的一首歌《定西》,于是节目组就来找我了,说想唱这首歌,我们是不是要做一个授权的合同,在进行的过程中,汪峰说我要换一首歌,不唱这首歌了,这没问题,那我们的合同就终止了。所以走正常的授权并不复杂,我们又不是很难找,条理理下来,很顺的,说什么行业漏洞,只是你做不做而已。
C
迟斌其人
“我的满足感在于这个行业如果要被重建的话,我参与了。”
“他是一个很狠的人,说瘦30斤就瘦30斤,我也觉得他减肥没诀窍。”
南都:你那段录音征服了很多人,成为经纪人典范,据说你放弃了百万年薪到李志团队?
迟斌:我是从英国留学回来,本来学IT的,现在的互联网天翻地覆,我一个从事IT的,回来之后本来是应该在这个领域有所作为。但我没有创业,也不后悔我的经历,一开始我是李志的听众,算是歌迷。我第一次认识他是在上海,大概是2007年,李志来上海演出,当时也没什么人看,我就听了他几首歌,后来就慢慢变熟,慢慢就帮他做一些小事情,跨年时就过来帮忙,策划、起名字、做海报,当时大家就像学生组织一样,自带干粮。当时对我来讲仅仅就是爱好,爱凑这个热闹,也因为挺喜欢的,就觉得这些人不能消失。
南都:真是素昧平生从歌迷做起?
迟斌:当然,我第一次帮忙是2008年元旦的时候,他来上海演出,就一个人来的,他就说你帮我去检票吧,我就去帮他检票,就在上海的一个现场酒吧。开始的时候没有规矩,也没有套路。后来2014年我放弃了所有的其他工作,专心做这个事情,到现在四年半的时间,从那 个 时 候开始我们处理版权,做演出,把演出越做越大,就有了李志团队的概念。当我开始进入到这个行业的时候,是个外行,你会认识一些行业内的人,就会问这个事怎么办,那个事怎么处理,我就发现在卖唱片、CD黄金年代消亡后,在互联网把音乐人打击得很痛苦的年代,好像从上到下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们在南京,远离北京,很多资源我们没有,很多想法我们也不知道,只能土法炼钢。我们做了很多工作,很无奈,只不过那些做得好的留下来了,做得失败的也有很多,就像一个创业团队。
南都:所以你是放弃了互联网创业,到独立音乐创业来了?
迟斌:我们就是不断地试错。很坦率地来讲,我是有点满足感,满足感在于这个行业如果要被重建的话,我参与了。如果没有那个视频的话,我的名字是没有人知道的,我是幕后的人。2014年我跟李志说,我试一年,我试一年之后发现这养活不了我,当时连养活李志自己都有点够呛,大约有两三年的时间我没有拿薪水,靠之前工作的积蓄,对我来说生活不是很大的问题,所以又过来了。我觉得整个行业的整体趋势是变好了的。2015、2016年的时候我们的经济状况慢慢好起来,可以去想我们拿钱去做什么了,后来就做叁叁肆巡演。
南都:李志自己都说,做叁叁肆很辛苦的,累得像狗一样。
迟斌:平均三天一场,一天在路上,一天搭建,试音彩排,一天演出,演到夜里,睡个懒觉,第二天又继续。
南都:所以他是累瘦的?
迟斌:一部分,去年去体检时,三高啊,胖。做些小锻炼,节食,吃得更健康,平时在控制,他是一个很狠的人,说瘦30斤就瘦30斤,真是狠,我也觉得他减肥没诀窍。他做什么真是狠,执行力巨强,我欣赏他这一点。我认为我们一定是有互相欣赏的地方,才能合作到今天。
南都:看得出李志录的vlog有些情绪激动,你有没有和他沟通?
迟斌:毕竟他不是一个演讲家,想到哪就讲到哪,有一些情绪会发泄出来,我认为他已经非常克制了。他会有一些情绪,有些情绪我当然认为不妥。他当然都知道,他多聪明的一个人,然后他出来道了个歉。克制是因为对公众说话有很多措辞要想好,很多东西会被误解,甚至是误导别人,会被别人利用。他现在对于不确定的事情会问律师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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