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殇——6·19街子中学的记忆

第一章

2013年6月19日凌晨三点多。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让陈曦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作为学校的主要负责人,在接听的所有电话当中最怕的是双休、节假日或者半夜三更时老师、值班领导和护校人员打过来的电话,因为这个时候不是遇着万分紧急的事情,任何人都不会轻易打电话给别人的。

本来昨晚睡觉前天气就很不好,闷热得很,似乎一场大雨就要到来的感觉。作为学校主要负责人,面对即将可能出现的恶劣天气,他怎么也睡不着。虽然躺在床上,但他还是心神不宁,忐忑不安,辗转反侧很久都难以入睡。

夜已经很深了,都到凌晨了,忽然窗外响起隆隆的雷声。这声音起初零零碎碎,不高不低,但是不多一会儿,雷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一声接着一声,好像要将窗玻璃震碎一样。伴随着惊天霹雳,紧随其后的是电光闪闪,窗外瞬间如同白昼。刚才好不容易才进入迷迷糊糊的陈曦,接连不断的雷声让他睡意全无。他很清醒地心慌意乱地躺在床上,借助窗外一阵接一阵的闪电,可以清楚地看到雨开始稀稀疏疏的下了起来,伴随着狂风雨越来越大,开始噼噼啪啪地砸向窗玻璃。看着窗外这惊心动魄的一切,陈曦心想这里雨这么大了,街子麦积一带应该早已下得很大了,那地方地处林区,是说风就是雨的地方。但这只是他的猜想,他希望这种猜想是错的。现在一阵手机铃声,不仅使他更加清醒,而且让他忐忑的心开始悬了起来。他甚至害怕接这个电话,但又不得不接。他拿起还在响着的手机,虽然没有开灯,但他还是看得很清楚,电话是学校张老师打来的。

“喂,张老师吗?学校是不是出事了?”他顾不得寒暄,直接了当地问道。

“昨晚街子雨很大,下得时间太长,河里涨大水了。”

“学校现在是啥情况?受灾没有?有没有人员被困或者受伤?”

“现在校门前的河里水很大,并且还在继续涨,马上到大路上了。”听到这情况,他感到情况比较危机。

“校内人员怎么样?有没有被困或者受伤的?”他继续重复问到,这是作为主要负责人最为操心的事。

“学校里今晚人不多,学生不足二十个,老师十几个,现在全部都叫醒后集中到2号教学楼了。”

“有没有遗漏的人员,比方还在宿舍熟睡的老师?”

“没有了,我们检查得很仔细,再没有落下的老师或者学生了。”听到这里,陈曦悬着的一颗心似乎感觉有些着落了,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

其实,陈曦也知道学校里今晚没有几个人。今天是6月19号,中考的最后一天,初二级会考就在今天,考虑到初三已经毕业,初二又在会考,学校只有初一一个年级共6个班的学生,所以前一天学校决定调休,让初一年级的学生休息,所以学生基本上都回家了,老师除了在学校住家的以外,其他人员也都回家去了。

手机又响起来了,还是张老师的。

“校长,大水已经把校门口的公路冲垮了。”陈曦刚轻松下来的心立马又悬了起来。校门口的公路不足五米宽,全都是由沙加石填起来的,虽然路面硬化了,临河的一边也修筑了水泥护坡,但在肆虐的大水面前也是不堪一击的。公路被冲垮,接下来就是学校围墙和校门面临被冲走的危险。陈曦正在担心着,忽然张老师的电话又来了。

“校长,校门被冲走了!”陈曦一听急了。先前张老师说的涨水,只是对学校构成现实的威胁,公路被冲垮意味着这种威胁进一步逼近,唇亡齿寒的道理任何人都是懂得的。现在校门被冲走,说明学校已经受灾了,并且很严重。按照工作制度和工作纪律,出现这种情况必须要向主管部门第一时间进行汇报的。接下来陈曦要做的有两件事,首先就是第一时间赶到学校,组织安排人员抢险救灾。第二就是尽快把灾情如实汇报给教体局。陈曦决定在出门前先把情况电话告知教体局,想到这里,陈曦拿起手机拨打教体局值班室电话,连续拨打了好多次,一直通着,但就是无人接听。他只好直接打电话给局长,局长的电话无论如何都是可以打通的。于是他拨通了陈局长的电话,简单把学校的情况向局长做了汇报,陈局长也简单对他做了几点要求,便让他尽快先赶到学校。他又马上联系学校班子其他成员,准备一方面向他们通报学校受灾情况,一方面让他们和自己一起赶往学校。结果除了总务主任陈万兴的电话接通之外,其他几个人的电话都一时无法接通。陈曦只好和陈万兴电话约定见面地点然后一起先赶往学校。

窗外雨还在下,如瓢泼一般。陈曦拿起一把雨伞匆匆忙忙出门了。走出小区,他才发现雨有多大,雨水滂沱如注,地上大水漫流,低洼处积水很深,雨伞四周的雨水就像成线的檐溜一样往下淌。他们二人见面后,打算乘出租车去学校,于是站在路边等候出租车。离天亮还早,现在是凌晨四点左右,路上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车辆也很少,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出租车,招手拦挡不是不停,就是一听说去街子都说雨太大去不了。就这样他们足足等了有半小时,终于等到了一辆出租车,一招手,停下来了。这位司机人不错,他们说明情况后,一听俩人是去灾情现场的,立马表示可以去,但由于是极端天气又是晚上,所以车费会要得高一些,二百元。

虽然极端天气,但由于情况紧急,再说一路上车辆很少,所以出租车一路开得比较快。大雨还是下个不停,雨刮器不停地快速刮去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从马跑泉到甘泉一段积水十分严重,坐在车上感觉路面积水有十到二十公分。窗外风急雨大,车辆加上是在积水之中行驶,给人感觉车辆轻飘飘的。石子般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车窗玻璃上,有一阵子好像窗玻璃快要崩裂一样……

车行到白石,考虑到路上积水严重,行车不太安全,再者车过元店后要翻山路,如果山路要是有塌方或者其他灾情过不去怎么办?想到这里,陈曦对开车的师傅说到,“前边可能路况不好,为了安全稳妥起见要不要咱们走高速?”,司机师傅一听也说:“对,我也正在考虑这问题,咱们想到一起了。”司机师傅立马把车转向连霍高速甘泉入口,很快就上了高速,朝着西安方向快速驶去。虽然高速公路上雨还是那么大,但积水要浅得多,似乎能见度也要好许多,于是车跑得更快了,几分钟后,便到了街子路口的立交桥上。二人示意司机师傅把车停下来,他们匆忙付费后就下车了。

现在是凌晨五点左右,陈曦和陈万兴站在立交桥上,已经能够比较清楚地看见学校前后的南河与北河的大致情况,两条河流浊浪翻腾,北河穿过学校西边的小桥之后马上与南河呈“丫”字型合二为一,会合以后的它们沆瀣一气,更加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它们身边一切能够够得着的东西。由于北河在穿过小桥后大致朝着正南方向冲过去,所以在一定程度上缓阻了向着正西方向奔腾的南河的势头,这又使得南河流速减小,河面不断加宽,水淹的范围不断扩展。连霍高速公路刚好从两河交汇后不远处的河上经过,陈曦和向陈万兴朝着下车相反的方向走了百十米,来到立交桥上想仔细看看河水究竟有多大。他们站在桥上首先看到的是同时涨水的两河交汇后河面比平时几乎宽了百倍,河面的宽度似乎占去了川道宽度的三分之一。河水巨大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就连他们脚下的大桥好像都在颤抖。

夏至前后的天明得早,不一会儿天色开始亮了起来,站在高速路上已经能更加清楚地看见学校受灾的大致情况——校门前的公路没有了,校门也不见了,校门东西两侧的一段围墙全部不见了。原先长在围墙里边的一排柳树现在已经被大水冲刷的东倒西歪,其中有几株斜躺在洪水中,不见树干,唯见树梢在水面一漾一漾。被洪水惊醒的街亭村民们一群一群地早早地站在受损的公路、校门和民房附近看着洪水肆虐。

陈曦和陈万兴翻过高速护栏,从立交桥东侧的护坡上摸索着下到桥下的公路上。桥下的公路,向东直通街子中学。他们俩沿着公路急匆匆地,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向学校走去。首先他们要经过学校西边北河上的小桥,这座小桥听说是上个世纪苏联技术援建的,质量果然不错,桥下洪水涛涛,小桥岿然不动,一些村民正村干部的组织下清理上游冲下来的堵在桥洞下面的树干等杂物。过了学校西边教堂不远,人们同行若干年的公路已经不在了。他俩来到断路的尽头处,学校受灾情况已是一目了然——断垣残壁,一片狼藉。学校门早已不见踪影,门卫室还在,虽然它的基础差不多有四分之一的部分已经被洪水掏空,但它仍然很坚强的在原地坚守着,就像一位尽职尽责的门卫人员一样,临危不惧,大难不避,忠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看到这样的场面,陈曦心里很不是滋味。

校门没了,围墙没了,但巨大的河水此时成为进入学校的一道临时临时屏障,人是暂时无法直接越过这道屏障直接进入学校里边的。于是他们二人来到学校西边围墙外和教堂之间的巷道里,他们站在围墙外边,里边就是一个用红砖砌成的低矮垃圾池,矮墙距离围墙一米多,下去的时候可以方便一些。但是,围墙外边很高,如何上得去呢?陈曦只好给在学校的潘杰打电话。一会儿功夫,潘杰将一个高凳子从里边接了出来。雨还是没玩没了地下着不停,学校内围墙根下的垂柳茂盛的枝叶上的雨水像檐溜一样不断洒下来,把二人衣服很快浇透了。他们俩先后踩着高凳子相互扶持着翻过围墙,终于进入了面目大变的校园。

他俩急切地向教学楼方向张望,那里是建筑物最为集中的地方。眼前的学校操场一片汪洋,浑浊的河水早已冲进学校,占领了地势低洼的操场,赖着不走。

街子的地势比起其他地方较为特殊,她不同于别处是西高东低,而恰恰相反是东高西低的地势,门前的小河也是由东向西流的,这正应了苏东坡的诗句——“门前流水尚能西”。学校所处的地理位置也很特殊,前后分别是河流,交汇后为东柯河。学校背靠大堡子山,但是中间隔着街亭村,也就是说,学校其实坐落在两条小河夹成的河滩上,因此,地势低洼。一旦有几十年不遇的大暴雨出现在上游地区,这片河滩上的街子中学、街子卫生院以及村民都将是很危险的。好在多少年来一直没有出现过太大的洪流。许多时候河水就像一条将要被磨断的细麻绳,在河床的乱石间时隐时现,很吃力地向前蜿蜒流淌着,以致许多人包括街子本地的年轻一代都不相信东柯河会发大水,更不相信会形成洪涝灾害。还是苏东坡老先生的话说得好——“门前流水尚能西。”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这次大水就给人们上了生动惨痛的一课,东柯虽小,但不能小觑。平时温柔,一旦发起威来会让人胆战心惊。

陈曦站在围墙根下望着操场,操场上积聚的洪水面积很大,由于外边河水势头还没有消减,所以,操场的积水暂时还无法排出校园,几乎占据了整过操场,看上去就像一个人工湖一样。教学楼和各办公室都集中在校园东边,被洪水冲走了的校门也在学校东南方向。要到达教学楼或者办公室,这时必须躺过操场的洪水才行。

别无他法,陈曦和陈万兴卷起裤管,随同潘杰一起慢慢踏进操场的积水中,中段由于稍微低洼一些,所以积水也比较深,快到膝盖部位了。积水下边沉积的淤泥估摸有三四公分,很滑。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躺过了操场的浑水后首先来到了教学楼上看了看被困的师生。然后来到受灾最严重的位置—老校门向里的位置。这里俨然成为河岸,校门左边围墙根下碗口粗的柳树全部被洪水刮倒,树干没在水里,树根大半暴露在水面之上,树根上的泥土已经被河水、雨水冲刷的很干净,颜色粉红。树梢斜着倒向河里,枝叶随着波涛不断沉浮,时隐时现。校门左右两侧的草坪沿河边各有大约两三米的位置呈向内的弧形坍塌到河里。门卫室还在,但基础已经有少四分之一被洪水冲刷掏空,后墙已经出现长长的足有半公分的裂缝。

查看完受灾最严重的校门口位置,下来陈曦准备要排查的位置就是一号教学楼和行政办公用房。他对陈万兴和过来的几位老师说到,“咱们的学校建在河滩上,从已经被冲毁的校门位置看,咱们脚下大概也和那里一样,地下都是沙夹石,缝隙比较大,这种情况在河水涨水之后容易沿着水平向附近建筑地基下边渗透,如果真是这样,那可能对地上建筑物造成影响,咱们应该对一号教学楼和东边河边上的一排办公用房进行仔细排查。”说完,他带领大家开始先查看一号教学楼。排查工作重点当然放在一楼基础、墙体和周围地面,看是否有裂缝等异常情况。一圈看下来,发现的长短宽窄不等的裂缝倒是不少,但是大部分裂缝单凭眼睛并不能判断它的新旧,究竟是新裂缝还是512地震时留下的,谁都不能准确下结论。最后听陈曦说到:“咱这样办吧,既然这些裂缝一时无法判断新旧,那咱们可以采用一个办法,找不同位置的几条裂缝,贴上薄薄的纸条,二十四小时以后再观察有无变化,如果有变化就要小心并将情况上报,如果没啥变化大可放心。河水倒灌,就是地基下沉也要一个过程。”这个判断方法是陈曦再第二职业高中工作时,那次512地震后专家查看灾情时讲给他的办法。大家听了这个办法都一致认为可行,于是分头去在不同的位置的裂缝上贴了纸条。

陈曦和陈万兴又来到东边那排办公用房前边。这排房子是马鞍架平房,建成二十多年了,按照512危房排查的标准应该是拆除的,但可能是学校苦于用房紧张,最终还是保留下来了。房子南北走向,南端和校门东侧围墙连在一起,围墙已经不见了,所以这排房子理所当然成为重灾区之一。

连接房子的围墙早已不见踪影,最边上临时搭建的一间房子也已经翻倒在河里。原先紧靠围墙的高大的电线杆也被冲倒在河里,电线胡乱拉扯着。汹涌的河水掀起的浪花不时地窜上房子前边的小路上。校长办公室就在这排平房中间偏南的一间。陈曦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房门走了进去,房子里边一切如故,和先一天离开时没有啥变化。但是,这不是陈曦所关心的,他是想通过用钥匙开门的手感来判断房子在遇到水灾后是否有所异常。让他放心的是他在开门时没有感觉到与往日有啥不同。

陈曦走出房子,没有锁门,来到隔壁陈万兴的办公室,问陈万兴:“你刚才开门时和往日在感觉上有啥不同没有?”

“没有呀!”陈曦从他回答问题后眼神的变化看出来自己问话的目的了。于是二人相视一笑。陈万兴朝着门锁瞅了瞅,又掏出钥匙重新开了一次门锁。

“咱俩是不是到其他位置看看,这么大的雨,下得时间又长。说不上其他位置可能也会出现问题。”陈万兴说到。

“好的,是得看看,学校平房多,安全隐患本来不少!”说着二人走出了陈万兴的办公室。

刚一出门,迎面碰上刚到校的学校班子其他成员,于是一起到学校其他地方查看险情。

排查完其他位置后,陈曦带领大家回到一号教学楼前,他从教导处办公室拿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八点半左右了。

陈曦稍微喘了口气便思虑到,凌晨给教体局值班室电话没有打通,只是给陈局长简单汇报了一下,由于当时情况不甚明了,受灾详情无法做作具体汇报,现在经过仔细排查,基本受灾情况已经清楚了,应该再次向上级领导和地方政府进行汇报,具体说明街子中学受灾情况。

正在这时,陈曦手机铃声又响了,一看是教体局项目办公室的。陈曦立马接通电话,还未等他开口汇报灾情,只听电话那头问到:“你们学校受灾情况如何?请先将情况电话说明,随后网上进行具体说明。”陈曦便将受灾情况的始末以及学校对险情的排查结果和自救过程在电话里作了汇报。随后他又补充说到:“灾情目前再没有发展,如有新情况我们立马再作汇报。另外由于暴雨洪水冲走好几处电线杆和供电设备,所以现在街子整过停电,估计三几天是无法恢复供电的。网上办公的内容无法进行。”

接下来,他又将刚才汇报的内容向地方镇政府作了汇报。

刚才电话里,陈曦在汇报灾情的同时,教体局和镇政府也对下一步救灾的要求和要做的工作进行了简单的安排。同时陈曦他们也知道了受灾情况严重的不只是街子一家,麦积镇,马跑泉,伯阳镇的许多地方也不同程度的受灾了。

街子中学所在的麦积镇是重灾区,麦积初中、街子中学、街亭小学,街子卫生院等单位受灾都很惨重。本次降雨量最多的地方就在麦积镇的仙人崖一带,短短几个小时降雨量达到100多毫米,而仙人崖一带的降水大部分都汇入石莲谷,穿过黄家峡然后从街子中学门前流过。学校背后的北河发源于石门山一带,流入映月湖之后经过石门峡、滩子头、温家峡出峡后浩浩荡荡奔腾而来。南河北河于街子中学西边合二为一,两条河流同时涨水,河道泄洪量有限,沿途村庄、单位只能受害,街子中学正处于交汇处的三角地带,可以说是麦积镇腹背受灾的唯一单位。

陈曦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二三十米开外浊浪滚滚的河水他心想,世上的事情真是无常得很,昨天下午离开学校时,门前的东柯河还是像往常一样清澈、秀气、温情脉脉,学校的一切都是完整无缺的,谁知几个小时以后,眼前已经是面目全非,门没了,墙没了,树倒了,操场被淹了……今日眼前河水的暴虐,要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会相信这是事实。这时陈曦忽然记起曾经和潘杰一起在河边散步时谈论过的关于东柯河水到底能有多大的话题。潘杰说他曾和前任的一位校长也说过东柯河发水以后会形成水灾的事,那位校长听后呵呵一笑,只说了一句,“老鼠的尾巴就是肿了能有多粗。”当时,陈曦也是这样认为的。

陈曦是三阳川那边中滩人,自小在葫芦河、渭河边长大,他小时候也就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每逢夏秋,只要上游地方一下雨,葫芦河或者渭河必然发大水,有时同时涨水,浊浪排空,声闻数里,非常可怕,一二百米宽的水面每年都能见到,大水司空见惯,更大的时候便冲毁村庄。所以陈曦认为葫芦河、渭河就是水量最小的时候也会比东柯河水量最大的时候还要大,当然他也不相信潘杰的话。但这次的大水的确不小,从校门口看去河面也有将近一百米。最可怕的是,南河北河上游都是峡谷—黄家峡和温家峡,特别是南河上游的黄家峡,有的地方就是一线天。从峡谷冲出来的洪水,能量巨大,破坏力极强,几十吨的巨大石块被洪水挟裹着在河床上滚动,陈曦坐在楼前,河水咆哮声震聋发溃暂且不说,同时还可以听到大石块在洪流中相互碰撞时发出的沉闷的轰隆隆的声音,这种声音也是他在葫芦河、渭河涨水时所听不到的声音。这种声音意味着东柯河发水时所潜藏着的危险要比葫芦河、渭河大得多。这也许就是为什么街子卫生院的门诊楼瞬间被拦腰截断的原因,想想真是可怕。不过这次大水就连常常说起东柯河的潘杰也说他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水量。看来这次真的很大了。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苏东坡老先生早已说“不可”。但许多人却不相信,包括正坐在教学楼前的陈曦。

又一阵手机铃声把陈曦若有所思的目光从波涛澎湃的东柯河面呼唤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他一看是教体局副局长李峰的电话,于是他立马接通,“喂,李局长您好!”

“陈校长你好,这会儿情况怎么样了?我现在就在你们学校门外,怎么才能进来呀?”

“您稍等,我马上就到。”陈曦挂了电话,从椅子上站起来,叫了一位身边的的老师一起准备去把李局长接到学校里边来。同时他回头给身旁的副校长周平说到,“马上安排人在西边墙角处或者更加安全的位置开一个临时小门,接下来会有大量人员往来学校,没有通道是不行的。”于是陈曦仍然沿着早上进来时的路线——趟过操场的积水,踩着垃圾池矮墙翻过校园围墙来到校外。陈曦在被洪水冲毁的公路边上见到了李局长。连同他一起来的还有项目办的负责人和麦积学区的校长王开明。

还是采用同样的进出办法,沿着同样的线路,陈曦带领李峰局长一行三人来到了一号教学楼前,陪同他们查看灾情并就自大雨开始到出现灾情至今七八个小时的情况向他做了详细汇报。由于麦积区受灾面积比较广,涉及乡镇比较多,今天早晨很早陈奕局长立马组织局在家领导召开紧急会议,安排部署灾情查看、调研以及抢险救灾工作,并就目前已知受灾情况第一时间向区委区政府做了汇报。按照会议安排,局里各位领导立马行动,分几路赶往不同的灾情现场。甘泉、街子、麦积这一路由李峰副局长负责。所以,李局长很重视,他边看边听,边听边问,边问边安排,不大一会儿灾情基本查看到位,工作安排基本到位。他转身对陈曦说到:“下来按照刚才安排的,抓紧继续做好工作。听说街亭小学和麦积初中受灾也很严重,我必须尽快赶到那里。”听王开明校长说街亭小学的校门围墙也被冲毁了,是北河就是街子中学背后的那条河冲毁的。他还说早上他过来时麦积初中的校门也不见了。麦积镇范围内单位受灾情况,学校最严重。

陈曦说:“好的。那我领你们出去把。”说完,他带领李峰副局长三人来到校园东边教职工宿舍之间的空隙处,帮助他们越过东边围墙离开了学校,除此处之外,几乎其他路径都已断绝或者被河水阻隔。

李峰离开后,陈曦来到学校会议室,马上召集班子成员开会商讨下一步的工作。首先,陈曦提出了以下几点:一是尽快打通一条进出的通道,这条通道不仅要方便学校自身开展抗洪救灾工作,同时还要借道给其他单位和街道上的居民,因为校门前的公路被冲毁后,街道上的其他单位和居民只能通过十字街东北方向的拱桥和外界联系,路途远,费时多,不方便。东南方向通往南川里的大桥也已经被冲毁了。两岸人员和物资一时半会还无法往来。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开通一条通道是必要的。西边开口就选定在垃圾池旁边,那里开通后进出相对安全、方便。东边开口选定在职工宿舍间空隙处,再别无选择;二是,尽快做好复课的准备工作。关于复课首先要动员各班主任及早联系排摸学生上学必经的道路有无被大水冲毁,无法通行等情况,如果有,对复课时间的要求可不搞一刀切。其次尽早排查学生上学时各主要路途上的安全隐患,电话告知学生。再次就是在学生返校之前必须设置校园与河道之间的隔离带。三是全体教职员工明天必须马上到校开展自救工作和复课前的准备工作。老师到校事宜由各年级组长负责通知到人,学生到校时间及注意事项由各位班主任老师想办法通知。以上两个通知同时在学校qq群和班级qq群予以发布。

会议结束后,大家分头立马行动,按照刚才的会议安排布置开始工作。

通道开通工作由潘杰负责。陈曦之所以把这项工作交由潘杰负责,是因为潘杰在工作上向来认真负责,他又是本地人,家在南川里,对周边情况要比任何人都熟悉,如果在拆除围墙开通道路时遇到一些啥矛盾,他出面都容易解决。

好在汛期到来之前学校就已经准备了铁锹、编织袋之类的抗洪用品,工具的问题不用发愁。潘杰联系了几位老师,带上工具很快来到指定位置开始开通道路。他向大家交代好应该注意的安全事项之后,便和大家一起动手破处围墙。围墙是一二墙,不到半小时边开出一个两三个人可以并排通行的小门来。别看这样一个小小的临时通道,开与不开,感觉还真不一样,原先大家那种封闭、窒息的感觉似乎瞬间一扫而光。接下来潘杰又带领大家去开通东边的通道。

复课前的准备工作由副校长周平和教导主任屈琪负责。

首先,安全防护问题,可采用高速公路两旁使用的那种绿色防护网片,轻便,安全,安装快捷。可以联系专业人员尽快施工,此事由总务主任陈万兴负责办理。在还没有做好可靠切实的安全设施之前,暂时使用安全警戒线来界定安全区域。

西边临时开通的小门还需在学生到校上课之前进行扩大,这样既有利于应急车辆进出,也有利于紧急时学生大量疏散撤离。

安排完这些工作,陈曦一看手机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他才记起还是昨晚吃过晚饭的,今天在场的许多人都是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喝水呢。他转身问一位老师道:“你去看一下,灶房饭好了没有。”

那位老师说到:“东边门零时通道还没有打开,做饭的师傅进不来,就是来了,由于没有电,饭还是做不出来。”

陈曦才反应过来,是呀!给学校做饭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女人,街亭村的,家就在学校东墙外边,今天这种状况她真的一时进不来。另外,大灶上可能平时没有预备停电以后做饭所需的东西,例如柴火等。再说,吃水也是个问题。前一阵子他引导李峰副局长从东墙出去时,他看过旁边压井里的水是混浊的,那是河水倒灌的结果,这种现象也印证了陈曦前一阵子的推测。于是他打电话把陈万兴叫了过来,“你是咱们的总务主任,已经过饭点了,大家还没有吃饭呢,你想想办法吧!”

陈万兴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说道:“都快两点了。这样吧,我去街上买一些方便面、矿泉水凑合一下吧。”,说完他去街上了。

陈曦招呼大家过来休息一下。大家从会议室拿出一些凳子坐在一楼走道里稍事休息。几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没有顾得上观察河水涨落情况呢。于是他坐在椅子上开始仔细看着不远处的河面,虽然是坐在楼道里,但是感觉就像是在河边沙滩上坐着一样,教学楼现在离河水太近了,只有二十几米的距离。滚滚洪流涛声依旧,水位似乎和先前一样,并没有多大变化。但是当他站起来走到被河水冲毁的操场东南角围墙处时,他发现河里水位在下降,因为操场的积水开始慢慢地向河里回退。

他正在出神地望着从操场缓缓回退的积水,一抬头忽然看见陈奕局长来了,他穿着一双高高的雨鞋和刚离开不久的李峰副局长一起正在趟水往过来走呢。

陈奕局长应该是第一个在第一时间知道咱们街子受灾情况的局领导。今天凌晨陈曦出门前向教育局值班室打电话,无人接听,灾情紧急,他不敢怠慢,只好直接打电话给陈奕局长,陈局长也于第一时间给陈曦做出了抢险工作安排。也许是李峰副局长在查看了街子灾情后及时向陈局长做了汇报,所以陈局长在看完其他学校受灾情况后很快地赶了过来。

陈曦迎了上去,陈局长几句嘘寒问暖之后便开始询问查看受灾情况,可能由于这里的灾情陈局长已经通过张平有所了解,所以陈局长问得简单,看得也简单,把重点放在下一步工作安排上。正在这时,陈万兴买来了方便面、矿泉水等食品。陈局长他们也和大家一起随便吃了点方便面,困难时期权当就是午餐吧。

陈局长边吃方便面边问道:“你们近期准备咋办?没有电,断电以后相关的应急工作做好了没有?比方说晚上的值班呀照明呀通讯呀,包括人员吃饭的问题,学生复课的问题……”陈曦对此一一作了回答。

陈局长接着说道:“这样的灾情许多年不遇,现在发生了,必须积极应对,必须以自救工作为主,首先围绕尽快恢复上课开展工作,所有工作的中心任务要清楚,当务之急的事情要清楚,轻重缓急要分清……接下来一定会有许多领导、部门来这里查看灾情,了解情况,安排救灾。本次灾情面积大,涉及面广,救灾工作必然多部门联动,无论是关乎到咱们学校还是不关乎咱们学校,能配合的、需要咱们配合的一定要积极配合……”

果然,如陈局长所说,接下来各种检查,各级领导接踵而至。

首先来的是区上的领导,听说是一位姓张的副区长一行几人。他们在镇政府领导的陪同下来到街子中学,在查看并听取陈曦对学校受灾情况的汇报和自救措施后,区上领导回头给镇政府领导安排道:“看来这边受灾比较严重,学校周边的卫生院、小学和河道两旁的村庄损失也很大,救灾任务重。另外,这里临近连霍高速公路,进出比较方便,麦积镇这一片的救灾指挥工作就以这里为中心,救灾指挥部就设在这里吧。”

镇政府领导听完后,转身给陈曦安排道:“陈校长,你就按照张区长的要求,下来赶紧准备一间办公室作为救灾办公室吧!”

领导查看并安排完这些工作后说是要去卫生院和受灾的村上去看看,陈曦随其后带着他们从东边临时开的便门往校外走,边走区上的领导有点骂骂咧咧地说道:“现在好了吧!当初修建学校,修建公路时侵占河道,与河争地,河水在无路可走的时候不惩罚你才怪呢……”陈曦听不出这话是给谁说的,他心想是不是给我说的,如果是,有必要吗?这个学校成立时,我还没有出生呢!如果不是说给我,那是给谁说呢?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这话听起来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当初在这里建造学校也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听一些老教师讲,街子中学以前是在东边大堡子山上的寺庙里办学的,后来才搬迁到这隐患重重的当初无人看得上的这沙滩上的。

大灾面前,人人不敢怠慢,区上领导离开后,陈曦又立刻着手安排布置救灾办公室用房的事。由于没有电,无法打印,于是他安排张利民老师在一张粉红色的A4纸上用毛笔书写了“救灾办公室”几个字,张贴在学校大会议室门口,会议室桌椅是现成的,再安排人准备了茶叶、一次性纸杯、暖水瓶以及会议记录等用品,一个简易可用的救灾办公室立马出现了。后来的许多天,在这个救灾办公室召开过好几次联席会议,商讨、安排救灾防灾事宜。每次会议学校除了给会议提供服务外,似乎会议的内容和学校的灾情并没有没有多大的关系。有一次咱们的陈局长也参加救灾联席会议,但不知那次会议有没有专门就学校受灾一事如何办的问题进行协商过。

灾情几乎能够涉及到各个部门,所以抢险救灾人人有责。

水利局的来了,在救灾办公室开会,安排部署开挖、整治河道,加固河堤,修建河堤护坡的工作,会议一结束,好几台大型的挖掘机、推土机等工程机械开始在学校前后的河道里忙碌起来,一忙就是十天半月……

交通局的来了,在救灾办公室开会,安排部署恢复灾区交通的工作,会议一结束,交通部门组织的救援队伍在多点开始道路恢复工作。学校师生能够看得见的就是等待校门前被洪水冲毁的将近一百米的公路的抢修工作。还有就是不远处通往南川里的大桥被水冲垮,交通阻断,昔日半分钟往来于河流两岸的人们现在就像牛郎织女一样,只能隔河相望。大桥的恢复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现在一台挖掘机也在断桥那里紧张工作着,说是要在河道里铺设涵管供车辆行人临时通行。这两处的恢复工作都是陈曦所关心的。门前道路尽快恢复后,学校就可以封闭东边的便门,排除闲杂人等进出学校给教学造成的影响。通往南川里道路的恢复其实也是回复了学校本部和住校点之间的联系。

住校点所在位置本来是以前街子乡政府的地方,几年前撤乡并镇时撤销了街子乡,将原街子乡吴家寺以东的区域划拨麦积镇管理,乡政府的地方由区政府决定,一分为二,一部分给了林业局,一部分给了教育局。给教育局的这部分,教育局很自然的就交给了街子中学。二零一一年学校将住校生宿舍楼建在了那里,目前虽然学生还没有搬进去,但是学生营养餐食堂就在那里。这次暴雨,不知住校点情况如何,由于大水阻隔学校还没有派人过去看呢。再说,一复课,学生的营养早餐就没有着落。因此,陈曦作为一校之长,当然很关心那里的工程进展情况。

电力局的也来了,他们也在救灾办公室开会部署工作。来街子抢修电力的是渭南供电所派来的人员,他们工作进展也很迅速,从运送电力设备,重新规划线路,栽植电线杆,架线,到调试等一系列工作环环相扣。他们于街子受灾第二天到达灾情现场,第三天离开现场,电力基本恢复正常。

防疫工作队也来了。听说他们是马跑泉卫生院的,来时就穿着白大褂,背着防疫工具——喷雾器。他们一进入学校便开始认真仔细地四处喷洒消毒液。有句古语说得好,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虽然,依靠今天的卫生防疫条件,出现大疫的可能性不大,但谁都不敢掉以轻心,一旦出现疫情,就是很麻烦的事。所以,他们能来防疫,当然是很受欢迎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次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这让大家都很感动。

在大灾难面前,人民子弟兵总是最先出现在人们的视野。第一时间赶来救援的还是部队官兵,据说是二炮的。早上十点左右,陈曦接到街亭村委会的电话,说是有一支部队救灾人员马上会来到学校校门口冲毁的路段那里进行抢险,需要砍伐一些学校的树木用来打桩或者固定沙袋,村上很快就会安排人过来砍树,让学校给予支持配合。街子学校外边最不缺的就是树木,只是现在的村民不好惹,只要触及到私有财产就会拿出拼命的劲头和你斗斗到底。所以才给学校打电话,再说从学校砍一些树木要比其他地方方便一些,学校当然表示支持。

官兵到达灾情现场后,由长官集合在教学楼前进行了简单的训话,然后立刻展开救援工作。官兵分做两组,一组用砍倒的树木在河边打桩基,一组装沙袋背沙袋,军人就是军人,不怕赃不怕累,干起活来迅速,有条不紊,不到半小时就沿着学校被冲毁的围墙一线用沙袋筑起一道简易的防线,基本上阻止了河水对校园的继续冲刷与侵蚀。

在救灾办公室连续召开的这些会议,似乎和咱们没有直接的关系或者关系不大,但是咱们跳出学校这个圈子来看,他们的工作其实直接或间接地在帮助咱们救灾。各级政府决策部署,各职能部门各司其职,救灾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救灾,关键还是自救。外围的险情有政府有救援队伍,内部呢,自己力所能及的救灾工作呢,总不能等靠要吧?所以,还需要动员广大教师,发挥主人翁的精神,以及大的热情投入到抗洪抢险,生产自救工作当中去。

陈曦问周平:“咱们的老师都通知到了没有?”

周平说:“我刚才分别问了一下三位年纪组长,都已经给本级组的老师通知到了,明天早上八点半在会议室开会。”

陈曦说:“那就好。”

这时陈曦再次和周平来到河边,又一次查看河水涨落情况,这一次,明显看到水位下降了许多,操场上人工湖一般的积水,水面在快速缩小。操场南边向东柯河排洪的暗渠,也开始发挥作用,只是很快便被聚集在一起的杂物拥堵。陈曦看到这种情形,便同周平一同趟水过去清理掉水口的杂物。操场积水开始分做几路流向河里,人站在下水口,可以听到很响的汩汩声。这个时候,陈曦觉得这种汩汩声简直就是天籁之音,非常悦耳。平日里,他听过这样那样的流水声,但此时他觉得那些水声都没有这种汩汩声好听。

时间已经到了快要天黑的时候了。雨也早已经停了。非常时期,晚上是要住下来的,可能连着几天都要住下来。总务主任陈万兴已经准备好了晚上值班应急的东西——手电筒,蜡烛等。并将这些东西分发给晚上在校的人员。值班的校领导分做两组,一组前半夜,一组后半夜。职责是主要负责校园财产安全问题,这是目前最主要的任务。校门没有了,围墙缺失了,校园东西围墙上又开了便门,在这种情况下,最让人担心的就是人祸,至于天灾,已经出现了。目前雨已经停了,山区的河流流程短,山上植被好,只要不是特大暴雨,一般气象上所说的小到中雨,时间不要持续太长,是不会形成大的洪涝灾害的。所以,晚上值班的重点还是要放在确保公私财产不要丢失和被损坏方面来。

陈曦的卧室和办公室是在一起的,在东南边平房那里,现在,晚上暂时是不能住人的,三四步开外就是洪水。所以他把一条被子拿到会议室,将两张桌子连到一起,半铺半盖,临时凑合着住了下来。

陈曦和陈万兴是后半夜值班的一组。所以,他也早早就休息了。他躺在“床”上,和衣而睡,但一时怎么也睡不着,虽然今天一天很忙碌,也很紧张,早上起得又早,但他还是没有丝毫睡意。他翻来覆去,自己也不知道想些什么。但明确的是,今晚和昨夜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昨天晚上躺在家里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先是心烦意乱,后来便是恐慌,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有种惊魂不定的感觉。今晚,他是躺在学校的“床”上,虽然不是那么舒适,但心里踏实多了,也没有了恐慌的心里。因为经过今天一天的忙碌和大家的共同努力,该做的工作基本上是做到位了。再说了,这样极端得天气,在天水也都是半个世纪不遇的天气状况,接二连三地出现这种状况的可能性极小。那他还担心什么呢?

后半夜,到了陈曦值班的时间了,他拿起手电筒走出了会议室。一出会议室的门他首先用手电照了照河道里,很明显河水又退去了许多,和白天比起来水量下降到大约只有一半左右,雨也没有再下。他抬头看了看天,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点,雨后的大山里,空气能见度格外好,在这里能够看得清的星星要比城区多得多,也明亮的多。虽然是仲夏,山区的夜晚特别是后半夜还是很凉的,甚至有点冷飕飕的感觉。陈曦来到他的办公室,找了一件衣服穿上,叫上陈万兴一同开始巡查学校各个位置。他俩边巡查边交谈,又说到第二天必须要做的一些事情。主要还是被洪水冲毁地段迅速设置隔离栅栏的事情和加宽西边临时小门为临时校门的工作。

陈万兴说:“设置隔离栅栏的事情已经联系妥当了,明天一早隔离网片和施工人员可以同时到学校。我大致测量了一下,需要设置隔离栅栏的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材料就是按照这个距离准备的,如果没有其他干扰,明天天黑之前就可以完工。”

“很好!那临时校门的修建呢?安排好了没有?如何安排的?”陈曦问道。

陈万兴回答道:“临时校门那一块,我和潘杰商量了一下,由他负责找人用架管临时搭建一个,为了校园安全起见,搭建时考虑要可以开合,便于晚上关闭校门。这项工作,潘杰说明天早上也可以开始。”

“校门自身的安全性呢?稳不稳固?一定要搭建稳定,每天人来人往,安全问题非同小可。这些一定要给施工人员交代清楚。千万不敢马虎。”陈曦追问并叮咛道。

陈万兴:“好,我明天现场给他们强调这事情。”

“还要在临时校门旁边安全处,搭建一个临时门卫室,要做好持久使用的准备。新建校门围墙一时半会肯定还提不到议事日程上的。”

他们这样边走边谈,边谈边走,不一会儿巡查到东边临时小门处。陈曦打开手电筒,借助手电筒的亮光,从压井里抽取了一些水看了看,现在井水比昨天白天清了许多,估计明天白天就可以饮用了。水不管对于一家人还是一个单位来说都太重要了,街子这地方可能是由于地处林区边缘的缘故,地表水比较丰富,地下水虽然不是很丰富,但是水层浅,满足生活用水不成问题。这里没有深井,没有自来水,都是自己在自家院子里挖一口井,只要五六米深就可以见到水了,街子的各单位也一样,都有自己挖的井。街子中学的是一口挖好后,安装了手工压井装置用来汲水的水井,这口井据说三十多年了。陈曦也清楚的记得,一九九三年夏初他到街子中学实习时就有这口压井,他和同学们每天安排值日用这口压井里的水供应灶房和其他生活用水,所以他对这口压井还是很有感情的。当时,这压井周围没有房子,后来建造职工宿舍时为了保留这口压井,学校特意在这里留下了一个宽五六米的空地,这也就是为什么,整整齐齐的一排宿舍忽然中间留有空隙的原因。学校在最近十多年变化很大,但是变中也有不变,这口压井就是就是不变者之一。

陈曦和陈万兴在校园各处溜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有啥异常,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第二章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陈曦起身走出昨夜寄宿的会议室,一出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夹杂着洪水后特有的那种气味一下子将他带向河边,河水又比昨晚半夜时分小了许多。林区的河流就是这样,流域植被好,流程短,洪水来得猛烈退的也快。眼前的东柯河,完全失去了昨天早上那股咆哮的、无法无天的气势,变得温顺多了,它就像暴怒后情绪归于平静的莽夫一样,开始变得一言不发。它又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一样,现在表现得低眉顺眼。河床大面积暴露出来,一块块巨大的石头散布在河床上。这些大石头就是被昨天的洪水挟裹冲刷下来的上游崩裂的山石,昨天洪水时,人站在不远处听到的水里发出的沉闷的轰轰的声音就是这些石头碰撞发出的。所以,这里的河流发洪水时潜藏的危险和巨大的破坏力是渭河无法比拟的。由于河水退去很多,被昨天洪水冲毁的道路虽然已经成为河道的一部分,但是基础已经露出来了。河道对面有几个南川里的村民沿着河边上下徘徊,估计是寻找并捡拾被洪水冲下来的东西。昨天被水冲下来的东西还真不少,昨日水正大的时候可以不断看到漂浮、翻滚在水面的从上游冲下来的东西。今天仍然可以远远看见对面河滩上滞留下的农用机械,彩钢板等。从这些情形就可以看出,沿河村民受灾程度是比较严重的。陈曦看到对面捡拾东西的村民,忽然想起被大水冲走的校门,两大两小四扇钢管做成的铁门扇是不是也在附近河滩上。于是他喊叫陈万兴一起在附近寻找,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了一扇,只露出一个角在河滩上,其它三扇也许被冲走得更远,也许被埋在淤泥里,这都有可能,所以没有找到。

陈万兴提议道:“咱们找几个老师把这扇门拿回来,也是以后对这次洪水的记忆,如果有个校史室,也是一个实证材料。”

陈曦听陈万兴这么一说,觉得这个提议的确不错,于是说道:“好呀!一会儿等老师来了尽快搬回来,要不会被人拿走当废铁卖掉的。”

早餐还是方便面。

陈曦回到会议室,坐下来后打开手机准备看天气及灾情通报。但是手机上弹出许多条未读的qq信息,于是他先打开这些信息看了看,信息都是学校老师发的:

“肆虐的洪水冲毁了我们的学校,请大家多多关注一下灾情。我们的校领导和部分老师已疏导在校的学生安全回家,但他们仍然还坚守在那里,我们的家园——街子初中。”(子非吾)

“大雨还在继续,不知道学校情况怎么样了?愿大家安好!”(夏日里的春天)

“老天,拜托,别再下了,学校已经面目全非了,请保佑学校那些可爱的同事和学生安安全全的”。

“刚看了预报,还有中雨,学校的亲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

看着这些消息,陈曦心里感觉暖暖的。灾难在所有人面前就是一块试金石,通过每个人在灾难面前的态度和作为就可以看清一个人德行怎么样。平时大家常说的爱校呀,团结呀,主人翁意识呀似乎都是很冠冕、很空套的一些话题,但是真到了危难时刻,这还真不是虚头巴脑的东西,而是实实在在的一种情感、一种精神,这种情感和精神是有温度的,能够看得见的。之所以有温度,所以这种情感让人感到温暖。正因为能够看得见,所以这种精神让人特别感动!这也让陈曦觉得他能和这样的教师群体相处而感到幸福!

陆陆续续的有老师来到学校,有几位老师还特意从家里来时带了一些吃的拿过来给值班的同事,这些的确让大家很感动。按照昨天的约定,今天上午八点半召开全体教职工会议,现在还不到八点,七点刚过一些。陈曦和昨夜值班的人员胡乱吃了点早餐,便分头开始准备今天的工作。

今天是受灾的第二天了,无论如何今天要完成防护栏的设置和临时校门的搭建工作。防护栏的设置昨天陈万兴已经联系好了,听他说施工人员正在赶往学校的路上。临时校门的搭建不知说好了没有。陈曦让人找来潘杰询问此事,潘杰说:“施工人员找好了,一会儿就可以来学校开始搭建。由于临时校门那里正好是垃圾池,还有一些尚未清理的垃圾在那里当道,等一会儿教职工会开完之后,咱们安排几位老师把那些垃圾清理了,再加以平整,车辆就可以直接开进学校了。”

正说着,设置隔离护栏的人来了,车辆暂时还无法开进来,随车而来的材料需要人从校门外边搬进来。一些到校早的教师纷纷主动出去搬东西,很快东西都被搬到施工地点了,接下来有专门人员开始进行安装。

开会的时间差不多了,老师纷纷很自觉地走进了会议室隔壁的教室准备开会。老师基本上都来了,只有一两位教师有病或有事来不了,其中有病的那位教师还特意让他爱人顶替自己来学校参加救灾工作,你说感人不感人?这种现象是平时不会有的。

陈曦来到会议室,讲台就是会议主席台,他在讲桌前坐了下来,抬头看了看下边坐着的教职工,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但在今天看来似乎猛一下有些陌生,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大家和他一样面色凝重,会议室十分安静,一点小声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大家似乎都在等待什么。

要做的工作很多,时间紧,头绪多,任务重,今天的会议容不得高谈阔论,会议只有陈曦一个人主持一个人安排,他讲了三方面的内容:第一是向全体教师通报灾情和灾情发生后二十多小时以来学校所做的工作;第二是近期安全工作;第三是下一步的工作打算。老师听得很认真很仔细。会议结束后大家按照安排开始工作。

一部分老师在潘杰和屈琪的带领下疏通临时校门口的道路,主要是清除垃圾,拆除垃圾池,拓宽入校通道的工作。垃圾池建在校园西南角拐角处,占地二十几个平米,池内还有一些水灾前刚积攒的一些垃圾需要立即清理,高一米左右的垃圾池围墙也要拆除,这些活儿对咱们的几个老师人工清理来说工作量不小。池内的垃圾被雨水浸泡和夏天高温发酵后,一倒腾一阵阵恶臭扑鼻而来,但是大家知难而上,谁也没有退却的意思。经过两小时的轮番上阵,汗流浃背的各位老师终于拆除了垃圾池,也把大堆的垃圾装车拉走了,一条“崭新”的临时通道开通了。临时校门的搭建也在几步开外紧张进行着。

听说老校门那里设置护栏的工作也开始了,陈曦过去看了看。护栏的安装是从东南角办公用房南端开始的,先是在硬化的路面打孔栽上铁管作为固定网片的立柱,然后把网片用螺丝固定在立柱上就行了,虽然程序简单,但进度比较慢,不过天黑前绝对是可以完工的。

其余的教职工主要是彻底清除洪水进来后淤积在教学楼前的淤泥等杂物,打扫环境卫生。洪水前狂风暴雨的吹打,学校到处是断枝树叶以及其他杂物,洪水侵入校园时带进来的大量生活垃圾飘落在洪水曾经到过的地方,还有就是淤泥。灾后的校园真是一片狼藉,很是苍凉。所以彻彻底底大搞一下卫生是很有必要的,首先从精神层面先战胜困难是很重要的。各位老师从后勤处领取工具,工具不够就从各班教室拿出清洁工具,扫的扫,捡的捡,铲的铲,清运的清运,大家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很快的,刚才那种残破不堪的面貌被大家彻底改变,虽然还是断垣残壁,但是脚下已经是干净整洁的了,积聚在大家心里的阴霾似乎也随之一扫而光,大家前一阵子凝重的神情也不见了,开始有说有笑,边干活边探讨着复课后如何对学生加强管理等方面的话题。

操场上地势低洼,故而积水深、积水时间长,积淀的淤泥比较厚,最厚处达六七公分,由于积水是昨天晚上完全退出的,所以沉积下来的淤泥尚未结块,一时不好全部清理。这项工作可以迟一点但必须是要搞的,因为淤泥一到雨天,非常湿滑,人走在上面极不安全,很容易摔跤。目前可以暂时清理出一条道路来,以方便师生进出往来。屈琪带领刚刚清理完垃圾池的部分老师又开始铲除淤泥,不一会儿,很快铲出一条长一百米左右,宽约四五米的道路来。

临时校门的搭建也初具轮廓,“四梁八柱”已经搭建成功了,陈曦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用手抓住钢管使劲摇了摇,纹丝不动,看来是比较稳固的。不过他还是不放心,虽然是临时校门,但是毕竟每天有大量学生和老师要进出,一个人平均进出四次,全校师生一天经过临时校门的次数就很多了,因此,不能不从安全的角度再做要求。于是陈曦对施工人员说:“能不能将校门两侧固定在两旁的围墙上?”

施工负责人说:“应该很安全了,刚才您也摇了摇,是不是很稳固呀?”

陈曦说:“我的力量能有多大?狂风暴雨的力量又有多大?再说了,架子搭建起来后不是还要安装门扇并覆盖铁皮吗?到那时门自身的重量又有多少?基础稳固吗?狂风吹过来还能纹丝不动吗?所以还要加固,不仅要固定在围墙上,还要在两侧前后用倾斜的钢管增加稳定性。”

施工人员听完后,觉得有道理,毕竟有备无患嘛。于是他们开始如陈曦所说又开始了进一步加固工作。

陈曦又来到设置隔离防护栏的施工地点,陈万兴正在那里督促他们安装网片,工程量已经完成过半了,看来下午很早就会设置结束。

陈曦看了一下手机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了。马上就是午饭时间了,陈曦问陈万兴:“今天中午有饭吗?给灶上安排了没?”

陈万兴说:“我给做饭的师傅安排了,但是由于没有电,压面机和其他电器都无法工作,因此是手工面条,柴火做饭,只能供应十几个人吃饭,人多了是做不出来的。今天来的老师大多数平时就是自己做饭吃的,只有少数教师每天上灶吃饭,所以应该是可以的。不过如果有来学校视察灾情的人要上灶吃饭,就不能满足了。”

陈曦说道:“要是有外人来,咱们就吃方便面吧。另外,赶紧想办法找一部发电机来,咱们的手机马上都没有电了,这几天对外通讯联络比吃饭都重要。要是有了发电机,许多事情都就好办了,也就方便许多了。”

陈万兴说:“行,我听说附近就有租赁发电机的,我马上让潘杰出去联系一下,租一部运到学校来。”

陈曦说:“好吧,你赶紧去安排,今晚就要用。没有电,你看设置防护栏栽立柱时都是人工在水泥地面打孔,慢得很!”

刚才说到上级各部门对灾情的视察,今天已经来了两拨人了。先是市教育局的领导在麦积区教体局领导的陪同下来学校察看灾情,一会儿就走了,说是去街亭小学。之后不久,区委书记又在许多人的陪同下来察看了,时间也很短,问了问,四处看了看,该交待的不断地给身边的人交待着。

中午饭后,大约一点多,市委书记又在更多的人的陪同下来到了学校,新闻记者随同。区委书记上午刚来过,现在又陪同市委书记再一次来到学校,教育局长也陪同视察。市委书记反复询问受灾情况及救灾情况,区委书记和相关的一些部门领导一一作答。市委书记边走边问,边看边指示,很快就在大家的陪同下从东边的便门离开了学校。越是大领导,察看灾情越是“走马观花”,因为他们要看的地方太多了,不仅限于麦积、街子,不仅限于学校、村庄。

接下来的视察、检查就像是走马灯一样,你来我往,各级政府的、各个部门的让人眼花缭乱,都记不清谁是谁了。这些检查大多给人感觉就是例行公事,同样的问题,相同的回答,一遍又一遍,如果嫌少就再来一遍,反正越问越熟练,越回答越准确。来人也千人千面,有真正关心的,有装模做样的,有问不着边的,有不闻不问的,有因灾难过的,有喜笑颜开的,总之,人之百态,应有尽有,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这种情形连续多日不绝。关心多,帮助少,是当今社会在灾情面前的鲜明特色。自家的事情还需自家人操心,别人基本上是靠不住的。

尽管来了那么多领导视察灾情,除了拿破仑的三个问题之外,就是唱高调,施加压力,真正能帮助到学校的几乎没有。除了教体局拨付应急临时救灾资金一万多元外,其他任何部门都没有任何表示。相反,学校要为他们的救灾工作服务,还要以实际行动帮助政府解决一些实际问题,比方说提供场所作为救灾办公室呀,腾出一些教室安置灾民呀等等。

说到当今社会的灾民,真是让人无语。好吃懒做,专等政府救济,对救济物资挑三拣四,骂骂咧咧,好像政府欠他们几辈子的债一样。自己不开展生产自救,还对政府救援工作指指点点,背着手,悠闲地抽着烟,冷眼旁观,观看救灾工作就像上九时节来街子崇福寺赶会看大戏一样,一付事不关己的神情与态度。让他们参与救灾,一百个不愿意,还开口讨要工资,否则不干,工资低了也不干。这无形中给救援工作增添了许多难度和麻烦,天灾未过,简直又添人祸。更有让人愤怒者,救灾施工过程中有个别村民只要救援工作侵犯到他家的利益,必然寸土不让、寸权必争、寸利必夺,锱铢必较,就和你没完没了地拼命。学校对面以前本来是一大片滩涂,按理说滩涂是归集体所有的土地,可是后来有几户人家在那里不断垦荒,不断拓展,在荒地沿河的边上日积月累卷起了高大的土脊,并且栽上了许多杨槐树柳树之类的树种,这些树木经过许多年已经长得高大茂密,这次水灾冲毁学校与对面这些荒地树木有很大关系。洪水消退后,政府组织人员治理河道,要清除这些荒地和树木,要修建护坡。但是这些居民当中有人死活不同意,并且提出要修就要给他们赔偿,据说开口就要十多万。在他们的百般阻挠下,只好将那一块绕开,暂时搁置下来,这样一搁置就是一年多。少数人的行为让那些辛辛苦苦救灾的一线人员叫苦不迭,颇有怨言。连日来朋友圈、市长留言板上抱怨、批评灾民的文字铺天盖地。

送走检查的领导,大家稍微休息一下,便又开始工作。

临时校门已经搭建好了,虽然简陋,但毕竟学校又有校门了,这就像久住在没有围墙的院子里的人忽然有了围墙一样,感觉安全多了。用钢管搭建起来的校门覆盖以天蓝色的铁皮,在大灾之后的环境当中格外显眼,看上去简直就像一块招牌,就算是外来的人员远远望见,不用判断就知道那个地方遭灾了。陈曦来到校门下仔细有看了看,给身边的一位老师说:“你去给陈万兴说一下,让他联系广告铺给学校做一个横幅,印上‘麦积区街子中学’的几个字,等学生复课时悬挂在校门上端,让人们知道这是一所学校,这是学校的校门。”,那个老师去找陈万兴传话去了。

陈曦又来到防护栏的施工位置,正好还有最后一片还没有安装完成。他建议施工人员把这一片安装成可以开合的,类似个便门一样,可供人员通行。最近检查很多,冲毁的校门,尚处于危难之中的门房和那段无影无踪了的围墙是来人必看的。领导是不喜欢走弯路的,最好还是预留一个通道,一旦要近前察看,打开网片即可。

至此,洞开的校园重新回到封闭的状态,虽然不美观,虽然还是不安全,但作用还是有的,基本上可以保障学生顺利复课了。美观大方的校门和围墙相信在不久会再次进入人们的眼睑的,眼下只能这样了,灾区也要有个灾区的样子。

时间快到往昔放学的时间了,按照给学生的通知,后天是复课的时间。今天一天全体教职员工勤勤恳恳,不计得失,忙碌了一天,学校面貌大变,该让大家早点休息了。于是陈曦让副校长周平在黑板上写了《通知》:

“全体教职工:明天按时到岗,希望大家按照今天的分工干好自己的工作,并做好星期一复课的一切准备。校行政。2013.6.22”

老师看到通知后开始陆陆续续离开学校。

陈曦站在操场上看着陆续走出校门的老师……忽然一辆农用车开进了校园,一直开到教学楼前。一问才知道是潘杰联系租赁的发电机运来了。电气信息时代,电太重要了,没有电许多事情无法办,好多工作没法开展,工作效率也低了许多。就拿今天安装防护栏来说吧,要是有电,使用水钻在水泥地面开孔栽桩,可能几个小时就能完成,但是人工打孔使得这项工作差不多用了一天。更让人觉得重要的是通讯方面,没了电,信号基站也不工作了,座机也打不出去了,移动信号可以,但是大家的手机经过两天时间的频繁使用,许多人的已经没有电了,这使得大家相互及时联系快成问题了。特别是和上级各部门的联系会更困难,下情无法上达,上情无法下达,会耽搁事情的,陈曦也正在为即将出现的这种情况而担心呢。现在好了,发电机来了,主人也跟着前来给学校安装调试。不一会儿,发电机就开始工作了,电灯亮了,电脑可以使用了,大家也赶紧给自己的手机和可以充电的用电器进行充电,以备不时之需。电真是个好东西,才两天时间,大家就对它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在这种感觉支配下,当大家看到电灯亮了时都快要进入欢呼的状态。当然,发电机只能用来应急,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所以大家最期盼的还是电力部门早日修复受损的线路和设备。今天下午抢修电路的救援队伍已经来到街子,前边简单提到过,来这里抢修电路的是渭南那边过来的。他们在渭南变电所领导赵所长的带领下人员先期到达街子,电线杆及其他用电所需设备随后就到。按照修复计划先保证人员密集的公共场所的尽早通电。因此他们一到现场,便分做两路,分别进入街子中学和街子卫生院,开始在当地电工的配合下规划线路布局,迅速展开工作,重新栽植电线杆,重新架线,重新安装辅助设备,同时对校园各处排布不合理,有问题的线路一并加以修复和改造,到天黑时校园内部修复工作顺利完成,只等外围修复工作完成后即可供电。

河水昨天晚上就已经完全退却了,于是陈曦今天晚上想回到自己的卧室休息。自昨天上午进去过一次办公室兼卧室后,到目前他还再没有进去过呢。他乘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想进去先打理一下床铺。宿舍很昏暗,他来到床前用手一摸床铺,感觉湿漉漉的,是不是房顶漏雨了,他找来手电照亮天花板,没有漏水的痕迹呀。他忽然明白了,河水水位高涨时,河水顺着房基沙曾倒灌,室内严重返潮的缘故,这再次证明前边的猜测是对的,更加让他怀疑一号教学楼是不是真的基础受影响了。看来宿舍今晚还是无法睡觉,他今晚只好重新在会议室寄宿了。

END

作者简介:

陈伟,网名后皇嘉树,天水麦积中滩人。中学教师,文学摄影业余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