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骥才说:“城市和人一样,也有记忆,因为它有完整的生命历史。”

赣州是一座有着悠悠历史的文化古城,从西汉初年建建城开始,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它就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趟过历史的长河,踏着历史的滚滚烟尘向我们走来。

新中国成立后,赣州的新城区的建设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如今的赣州已经是一座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现代化都市。老城旧发换新颜,但它的记忆却和它的年龄一样在这喧嚣和繁华中渐渐老去……

麦芽糖——小时候的味道

“叮叮当、叮叮当、叮当叮当叮叮当……”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街头巷尾人们经常能听到一种清脆响亮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便会响起一群小孩子的笑声和吵闹声。老人们说:“那是卖麦芽糖的人来了。”

5月29日,笔者有幸在赣州城市中央公园外听到了老人们口中的“叮叮”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声音似乎有很强的穿透力,即使在嘈杂的马路边,也能让人清晰地辨认出这种独特的叫卖声。

声音近了,一个身穿黄色上衣的中年大叔出现在记者眼前。他挑着箩筐,一头放着麦芽糖,一头放着秤和其他杂物,时不时拿着小铁锤和铁制的糖刀互相撞击,那清脆的“叮叮”声便是从此而来。

看到有人招呼,卖糖人便停下来,用小铁锤从大块的麦芽糖上敲下几块,往秤上一称,笑着说:“我家的麦芽糖很好吃的,特别甜。”

这位卖糖的师傅姓王,做麦芽糖已经做了十几年了,是祖传下来的手艺。由于没有店铺,王师傅每天都要挑着箩筐走街串巷贩卖。

前来购买麦芽糖的张女士说:“小时候我一哭闹,妈妈就给我吃麦芽糖,这个甜甜的味道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们小时候很喜欢吃麦芽糖咧,听到卖糖人来了,就赶紧回到家里拿着废铜烂铁和牙膏皮去换糖吃。”一位正在公园散步的罗姓大爷笑着告诉笔者,“现在已经很少见卖麦芽糖的了,如今的小孩子哪里还会吃这个。”说完,罗大爷摇摇头。

王师傅告诉记者,制作麦芽糖的主要原料是麦子和糯米,要经过泡米、蒸饭、酿造、榨糖、煎糖、凉却、打糖、拉条、剪条等工序,十分繁琐,耗时也长,而且是一份十分辛苦的体力活,要起早摸黑。“城里还在卖麦芽糖的人没多少了,现在的年轻人,大多不愿意学这个了。”王师傅叹了一口气。

淡黄色的麦芽糖,咬上一口,黏黏软软,满口香甜。在如今这个糖果甜食琳琅满目的年代,人们对麦芽糖不会有很深的感触,但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麦芽糖却可能是老一辈人童年最可口的零食和最美好的回忆。

王师傅挑起箩筐,清脆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卖糖人的背影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旁渐行渐远……

老城古井——一方水养一方人

一条条卵石小路、斑驳的古墙、纵横交错的巷陌,走进赣州老城区,就如同穿越了历史一般。就在这窄窄的巷陌之中,隐匿着几十口历经百年沧桑的古井。这些张着大眼吞吐着故事的古井,养育过一代又一代赣州居民,是古城生活的记忆。

位于赣州老城区桥儿口、纸巷、曾家巷、姚衙前会合处的东园古井,是赣州“三大古井”之一,始建于宋代,至今已有700多年历史。

井沿是用大块的花岗岩凿空而成,井口被一遍又一遍来回拉扯的绳索磨得十分圆滑,井内的石壁上布满着青苔,井水很清,几条小鱼在水中游动。

每天清晨,家住姚衙前附近的居民便会拿来需要盥洗的衣物,来东园井打水清洗。附近的居民告诉笔者,东园井的水质很好,而且冬暖夏凉。

“以前来这里打水的人很多哩,还要排队呢!”正在井旁洗衣服的陈奶奶跟记者讲诉起古井趣事。以前的东园井一到早上或是傍晚便会热闹非凡,人们视排队担水为一种乐趣。

一根扁担、两只桶,人坐于两桶之间,一边等候一边与旁边的人唠唠家常,绝无插队的现象。每个到井边打水的人都会用赣州话高喊一句:“哪个的位子?”旁边准有人回答“我的”,一问一答,妙趣横生。

逢年过节,附近的居民还会端来祭品来井上敬神,祈求神灵保佑井水常年丰沛不竭。

城市的发展让赣州老城区面临着拆迁改造的问题,赣州流传几百年的几十口古井也因此深受影响。许多古井因棚户区改造、居民搬迁而废弃。位于八镜路丹桂井巷的丹桂井和支巷金沙井已经鲜有人去打水,井中杂草丛生。位于和平路的东门井已经彻底消失,取代它的是一座简易的城管执法站。

“现在这附近住的居民很多人都搬走了,房子也空了,来打水的人也少了。”东园古井旁的陈奶奶叹了口气,又继续搓洗着手中的衣物,口中反复喃喃道:“这井水蛮好,真的蛮好。”

进入新世纪以后,城市建设日新月异,自来水通到了每家每户,许多古井被接连填埋或污染,那个以井为伴的年代慢慢远去,那些与古井有关的记忆也在被人们淡忘。

柴火饭——家的味道

沿文清路往郁孤台方向直行,左拐进入大新开路,在这条巷子的深处,便民食堂安静地坐落在那。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却有着温馨的家的味道。

便民食堂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由卢文忠老人一家经营,这里保留了民国时期的建筑风貌,青砖瓦房,里面木桌板凳,墙壁上的石灰有些脱落,厨房里使用的依旧是烧火的灶台。

5月23日,笔者慕名来到人民食堂,刚到门口,卢爷爷便热情地迎上来:“来吃饭吧?饭菜刚做好,热腾着呢。”然后便带着我们进店点菜选汤。

长长的案板上放满了刚炒好的各种菜品,“这是叉烧肉、小炒鱼、四季豆炒肉、素炒包菜……”打菜的阿姨一一介绍着,“这些都是我们赣州地道的客家菜。”柴火灶旁放着一个大的木蒸屉,揭开盖子后,清香的蒸汽扑面而来,待蒸汽散去,一排排摆放整齐的钵子饭和各种汤让人眼前一亮。

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客人,原本冷清的庭院热闹起来了,几个小孩吵闹着要吃板鸭,鸡翅……“我们也是在微博上看到这里的柴火饭,吃过之后觉得味道还不错,便又来了。”正在便民食堂吃饭的钟琪告诉笔者,今天她还特意将男朋友带过来一起品尝。钟琪笑着说:“这里的菜有家的味道。”

在附近上班的王先生是这里的常客,他将车在门口停好后便直奔庭院,娴熟地点菜找座,“这的饭菜好吃又实惠,又很好吃,我经常下班后来这吃饭。”

“现在食堂的生意更淡了,”卢爷爷望着门外说道,“这片区域成了改造区,房子都要拆迁,居住在这边的人很多都搬走了,所以食堂人气也不如以前。”说到拆迁的打算,卢爷爷坚定地说:“在这做一辈子的柴火饭,我得留在这。”

如今液化气、天然气走进各家各户,柴火灶逐渐被弃用,柴火饭也越来越少,那些生火做饭的记忆也在人们脑海中慢慢淡去。

叮叮咚咚的金属敲击声从小巷里传来,走街串巷的麦芽糖商贩又来了,孩童们纷纷走出家门,拿着废金属等物品,围着商贩兑换麦芽糖。巷子深处的古井边,大人们排队担水准备回家烧柴火饭。

这样的生活逐渐远去,这些城市的记忆逐渐老去,但它们依旧在我们的脑海里,一经触碰,便涌上心头,微笑着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