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园林是中国历史上最早出现的园林类型。它不像私家园林遍布全国各地,其分布相对集中,地域特征和民族风俗差异比较明显,也正因为如此,才使皇家园林具有多种风格和特征。

皇家园林如果从公元前11世纪周文王修建的“灵囿”算起,到19世纪末慈禧太后重建清漪园为颐和园,已经有3000多年的历史,可谓源远流长。在这漫长的历史时期中,几乎每个朝代都有宫苑的建置。一般建在京城里面,与皇宫相毗连,相当于私家的宅园,称为大内御苑;大多数则建在郊外风景优美、环境幽静的地方,一般与离宫或行宫相结合,分别称为离宫御苑、行宫御苑。行宫御苑供皇帝偶一游憩或短期驻跸之用,离宫御苑则作为皇帝长期居住并处理朝政的地方,相当于一处与大内相联系着的政治中心。

中国的皇家园林始于殷商时期(公元前16——前11世纪)。在殷商时期甲骨文中就有关皇家园林“囿”的论述。周朝的皇家园林亦是以囿的形式出现。当时著名的皇家园林为周文王的“灵囿”,“灵囿”以自然树木花草为主,鸟兽充其间,并挖池筑台,供帝王贵族游乐狩猎,实际上就是狩猎园。

秦始皇嬴政修筑的阿房宫,尽管今日只残存一座东西长一公里,南北约0.5公里、高约七米的长方形夯筑土台,但我们认可结合杜牧的《阿房宫赋》感觉出它昔日的规模和豪奢。

汉代是兴建皇家园林规模最大的朝代之一。汉高祖五年(202),刘邦改建清代秦代的兴乐宫为长乐宫,宫垣东西长约2.9公里,南北宽约2.3公里,面积几乎占汉代长安城的四分之一,其中自然包括林泉亭阁等园林建筑。汉武帝时,又把已荒废的上林苑改造为宫苑,周围拓展至二百多里,几乎囊括长安西面和南面的广大地域。这是一座范围极大的狩猎、游憩兼做生产经营的综合性皇家园林。苑内有河流池沼,最大的昆明池可以用来训练水军。苑内除天然植被外还广植名木花卉,蓄养各种珍禽异兽。苑内建离宫别馆数十处,以供帝王游览时居住。汉武帝还在华美巨大的建章宫内开凿太液池,池内堆筑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成为后来皇家园林的标准范式——“一池三山”的滥觞。

六朝时期的随着山水诗、山水画的兴起和玄学的影响,皇家园林有别于秦汉时期一味追求高大巍峨的殿堂和辽阔的苑囿,出现山水风景式园林。当时的玄武湖,就是六朝时期的皇家园林。南齐文惠太子萧长懋他于台城北堑附近挖土造池沼,建明月观、宛转廊、徘徊桥等楼台亭阁,园内多聚异石,名之曰“玄圃”。为了增强园林的隐蔽性,文惠太子特意傍门列修竹,内施高障,造游墙数百间,以遮人耳目。这种游墙就是活动墙面,可拆可立,在当时可谓一大创新。到了梁朝,昭明太子萧统又对玄圃进行了一番改造,把玄圃当作读书会友之所:更立亭馆,又辟善泉池,中有亭榭洲岛,曲径幽深。据史书记载,他常与当时的著名学士游宴玄圃,还曾请书法家周颙在园内题字。园子“一时名才并集,晋宋以来未之有也”。

隋唐时代的皇家园林,由于受到魏晋六朝山水风景式园林的启迪,开始讲究天然与人工的和谐统一。洛阳的西苑和长安骊山的华清宫,可分别视为隋唐皇家园林的代表。隋代的西苑以水景为主。苑内周长十余里的大湖作主体,湖中三山高出水面百尺,上建亭台楼阁。大湖周围又有若干小湖,之间以水道沟通。园内有十六苑,即十六处风景各异的独立的建筑群落。苑外围以“龙鳞渠”形成封闭体系,苑内龙鳞渠则与大小湖面互相沟通,形成一个完成的体系。华清宫则以山景为主“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杜牧《过华清宫》)它利用骊山风景和温泉造园,苑内的建筑布局和植物配置都按山麓、山腰、山谷、山顶的不同部位因地制宜并突出各自的风景特色。

作为中国古典文化高峰的宋代,其皇家园林建置规模远逊于隋唐,然立意的高妙、布局的精致和技法的精巧则有过之。宋徽宗建造的艮岳是其杰出代表。艮岳是在平地上以大型人工假山来仿创中华大地山川之优美。宋徽宗作为出色的山水花鸟画家和书法家,艮岳同时也是写意山水园的代表作。艮岳周围长十余里,费事六载。苑内辟江引流,作洲渚、筑涧布峡,修闸桥。所用山石皆太湖石,专门用船从江南运来,称为“花石纲”。此时,假山的用材与施工技术均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金代营建了西苑、同乐园、太液池、南苑、广乐园、芳园、北苑等皇家园林,并修建离宫禁苑,其中最大的是万宁宫,即今天的北海公园地段。并在郊外建玉泉山芙蓉殿、香山行宫、樱桃沟观花台、潭柘寺附近的金章宗弹雀处、玉渊潭钓鱼台等。“燕京八景”之说即起源于金代。

元明时期皇家造园活动相对的处于迟滞局面,除元朝大都御苑“太液池”,明代玄武湖(明朝时为黄册库,系皇家禁地)扩建为西苑外,别无其他建设。其中元代万岁山(今景山)、太液池(北海)为中心发展。当时将太液池向南扩,成为北海、中海、南海三海连贯的水域,在三海沿岸和池中岛上搭建殿宇,总称西苑。在宫廷之内有宫后苑(今故宫御花园),宫廷外的四面东苑、西苑、北果园、南花园、玉熙宫等,近郊有猎场、南海子、上林苑、聚燕台等。此外,明代还大建祭坛园林,如圜丘坛(现天坛)、方泽坛(现地坛)、日坛、月坛、先农坛、社稷坛等;庙宇园林也开始盛行。

清朝时期的皇家园林建设趋于成熟。其高潮期起于康熙,完成于乾隆。由于清朝定都北京后,完全沿用明朝的宫殿,这样皇家建设的重点自然的转向于园林方面。那时,从海淀镇到香山,共分布着静宜园、静明园、清漪园(颐和园)、圆明园、畅春园、西花园、熙春园、镜春园、淑春园、鸣鹤园、朗润园、自得园等90多座皇家园林,连绵20余里,蔚为壮观,此外在北京城外还有许多皇家御苑。其中以圆明园、清漪园(颐和园)、避暑山庄、北海最为出名。其中颐和园这一北山南水格局的北方皇家园林在仿创南方西湖、寄畅园和苏州水乡风貌的基础上,以大体量的建筑佛香阁及其主轴线控制全园,突出表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意志。北海是继承“一池三山”传统而发展起来的。北海的琼华岛作为“蓬莱”仿建,所以,晨雾中的琼华岛时常给人以仙境之感受。避暑山庄是利用天然形胜,并以此为基础改建而成。因此,整个山庄的风格朴素典雅没有华丽夺目的色彩,其中山区部分的十多组园林建筑当属因山构室的典范。圆明园是在平地上,利用丰富的水源,挖池堆山,形成的复层山水结构的、集锦式皇家园林。此外,在中国造园史上,圆明园还首次引进了西方造园艺术与技术。其中“观水法”是一座西洋喷泉,还有万花阵迷宫以及西洋楼等,都具有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在方河里还有一个威尼斯城模型,皇帝坐在岸边山上便可欣赏万里之外的“水城风光”。

清代园林有两个不同于历代皇家园林的特点:一是此时的封建帝王全面接受了江南私家园林的审美趣味和造园理论,而它本来多少带有与主流文化相分离的出世倾向。清代有若干皇帝不仅常年在园林或行宫中料理朝政,甚至还美其名曰:“避喧听政”。另一方面,出于整体宏大气势的考虑,势必要求安排一些体量巨大的单体建筑和组合丰富的建筑群,这样也往往将比较明确的轴线关系或主次分明的多条轴线关系带入到原本强调因山就势,巧若天成的造园理法中来了,这也就使皇家园林与私家园林判然有别。

清代皇家园林作为离宫别业,有的集中在紫禁城周边西苑,有的位于北京西山,更远一些的以热河避暑山庄最大且最为重要,此外还有位于蓟县盘山的行宫园林静寄山庄等。本文从绘画入手,根据清代皇家园林的地理位置分布分成四部分,尽可能呈现最为典型的清代皇家园林面貌。

皇 城 西 苑

清乾隆朝词臣画家张若澄绘制过一套《燕山八景图》册页,现藏故宫博物院,共八开,分别表现了当时著名的“燕山八景”(注1),即琼岛春阴、太液秋风、西山晴雪、玉泉趵突、金台夕照、蓟门烟树、卢沟晓月、居庸叠翠,前四景属于当时的皇家园林。张若澄字镜壑,号默畊,安徽桐城人,乾隆十年(1745)进士,命在御书房行走。他和其兄张若霭都是乾隆朝宠臣,皆擅画,是康雍乾三朝元老张廷玉的儿子。本套册页每开的对开中都有乾隆帝行书御题诗一首,最后一开有张若澄自题“臣张若澄敬写”,下钤“臣若澄”“笔霑恩雨”二方印。本套册页没有年款,但乾隆帝题诗后留有时间“壬申长夏御笔”,即乾隆十七年(1752)。此册经《石渠宝笈续编·养心殿》著录。

《琼岛春阴》一开描绘了北海中的琼岛,属于当时离紫禁城最近的西苑中的景致。(图1)《日下旧闻考》中称“西华门之西为西苑”(注2),西苑即紫禁城以西的园囿,包括北海、中海、南海。张若澄尽可能地以舆图般的精确描绘了北海琼岛上的景致,以白塔为最高峰,屹立在琼岛之巅。册页对开乾隆帝题诗内容如下:

艮岳移来石岌峨,千秋遗迹感怀多。

倚岩松翠龙鳞蔚,入牖篁新凤尾娑。

乐志讵因逢胜赏,悦心端为得嘉禾。

当春最是耕犁急,每较阴暗发浩歌。

诗中点出了琼岛上的宋代遗迹——艮岳之石,与画面中描绘的多处造型各异的太湖石相对应。画面中树木渐绿,春意盎然,正体现出琼岛的“春阴”,这一时节特征也和御题诗中强调的春日“耕犁”相呼应。

1. 张若澄,《燕山八景图》册之《琼岛春阴》,清,绢本设色,34.7×40.3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太液秋风”和“琼岛春阴”同属西苑中的一景。在《太液秋风》册页(图2)中,大面积的开阔水域为太液池中的中海,画中最为核心的水景为水中央的小亭,名水云榭,水云榭再往后(东)即万善殿。在水云榭中有乾隆御碑,一面题“太液秋风”四字,一面刻御题诗,御诗内容和本开册页对开御笔题写的诗歌一样:

微见商飔苹末生,镜栏玉蝀影中横。

非关细雨频传响,何事平流忽有声。

爽入金行阊阖表,波连瑶渚趯台瀛。

高秋文宴传佳话,已觉犁然今昔情。

2. 张若澄,《燕山八景图》册之《太液秋风》,清,绢本设色,34.7×40.3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和“琼岛春阴”体现春景相对应,“太液秋风”强调秋景。水云榭建于康熙年间,其北面为北海大桥,再往北即北海,向东是东岸上的万善殿等,向西有紫光阁,向南是南海,可以眺望瀛台。秋风之下,太液池中波光粼粼,在此水面开阔处赏景,别有情趣。

西 山 别 业

众所周知,精力充沛的乾隆皇帝一生多次巡游,在旅途中的时间有15年之久,是其统治时期的四分之一(注3),但其日常生活还是以在京师为主。在京师,乾隆帝并不满足于只生活在城墙重围的紫禁城中,他的诗句中有言:“都城烟火多,紫禁围红墙。固皆足致炎,未若园居良。”(注4)漫步在紫禁城围墙外的西苑和京城西面西山上的几处皇家园林中,都是他触手可及的“园居”生活。

自辽金时代起,西山就兴建了不少皇家园林,到清代,乾隆帝又在康熙、雍正两朝的基础上继续拓建京师西郊的山水与园林,逐渐形成了今天所谓“三山五园”的大格局。(图3)“三山五园”的概念在乾隆时期并不存在,晚清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之后才由侍读学士鲍源深(1811—1884)在《补竹轩文集》中提出(注5),直到今日,“三山五园”的概念才被逐渐使用起来。(注6)现今“三山五园”中的“三山”指的是北京西郊的香山、玉泉山、万寿山,“五园”则指静宜园、静明园、颐和园、圆明园、畅春园。

3. 三山五园环境整体示意图

乾隆帝每年都会临幸西山,就其长期居住与理政的圆明园来说,乾隆帝一年中驻园之日最多达251天(乾隆五年),最少只有10天(乾隆四十五年),平均每年为126.6天,大约占据了一年中三分之一的时间。(注7)在驻跸圆明园期间,乾隆帝也会经常光顾西山的其他地方。圆明园离清漪园和静明园较近,乾隆帝通常会花上半天或一天的时间去那里,而香山静宜园则较远,一去便要三五日。(注8)

张若澄《燕山八景图》册中,《西山晴雪》和《玉泉趵突》二开表现的景致属于乾隆朝西山上的皇家园林,此二景使用了乾隆帝最新的命名。“西山晴雪”在元明时期有“西山霁雪”“西山积雪”之称,“玉泉趵突”以往则一直被称作“玉泉垂虹”。(注11)

4. 张若澄,《燕山八景图》之《西山晴雪》,清,绢本设色,34.7×40.3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张若澄《西山晴雪》册页描绘了层叠丰茂的山峦,上面铺满皑皑白雪。(图4)此图非常尊重实景特点,其表现的地理方位以右侧为北,图中描绘的位于最核心位置的建筑群即为“静宜园二十八景”之一的“香雾窟”。(注12)而“香雾窟”右侧(北侧)紧邻的小山脊上一块石碑耸然挺立,正是对乾隆十六年(1751)所立“西山晴雪”御碑的描绘。(图5)

5. 乾隆“西山晴雪”御碑(正面)

“香雾窟”为香山静宜园中最高的一组建筑群,再往上便是香山最高峰了。乾隆皇帝曾描述过这里:

历玉华岫而上,西南行,陟山巅,是园中最高处。就回峰之侧为丽谯,睥睨如严关。由石磴拾级而上,则山外复有群山,屏障其外,境之不易穷如此。人以足所至为高,目所际为远,至此可自悟矣。

张若澄于画面正中忠实地描绘了“由石磴拾级而上”的主要石阶山路,整体气势也反映了乾隆帝文中“山外复有群山,屏障其外”的山峰层峦之感,位于香雾窟建筑群最前面的牌坊也是对实景如实的描绘。《日下旧闻考》中介绍了香雾窟东面牌坊的情况:

东面大坊座额曰香圃,曰琪林。其前小坊座额曰虹梁,曰月镜南,曰攒萝,曰环绮。北曰丹梯,曰翠壑。与西山晴雪石刻皆皇上御书……

画面中香雾窟东面的牌坊应是《日下旧闻考》中提到的有乾隆帝御题“香圃”“琪林”的大坊座。可惜香雾窟的原建筑在1860年被英法联军焚毁,后于2003年按照原貌在原址上进行了复建。(图6)

6. 如今复建的香雾窟东面的香圃牌坊。摄影/许彤

张若澄《燕山八景图》册中表现的“玉泉趵突”,不仅是燕山八景之一,也是乾隆时期西山山脉中玉泉山静明园中一景。(图7)辽代时圣宗耶律隆绪(972—1031)已经开始在玉泉山上兴建行宫,元明时期山上寺庙众多,诸多文人墨客慕名而来。到了清代康熙时期,这里再次被定为行宫,名澄心园,康熙三十一年(1692)定名为静明园。

7. 张若澄,《燕山八景图》册之《玉泉趵突》,清,绢本设色,34.7×40.3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乾隆时期加大了静明园的面积,把玉泉山和周围水域全部纳入园内。园内经乾隆命名的景点有16处,即“静明园十六景”(廓然大公、芙蓉晴照、玉泉趵突、圣因综绘、绣壁诗态、溪田课耕、清凉禅窟、采香云径、峡雪琴音、玉峰塔影、风篁清听、镜影涵虚、裂帛湖光、云外钟声、碧云深处、翠云嘉荫),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基本建成。

静明园大致可分成东、南、西三个景区,其中南面景区最为重要,是全园建筑的精华荟萃之地。张若澄的《玉泉趵突》册页就选取了静明园南区的景致,方位为上北下南。远处朝南的山坡为主峰,和其西面的侧峰一道挡住西北风的侵袭,使小气候得以冬暖夏凉。山的南面越发开阔平坦,大面积开阔的水域为玉泉湖,是整个苑囿的核心。位于画面最前方的是湖面上的三个小岛,延续了皇家园林“一池三山”的传统造园手法。中央的大岛上有“玉泉山十六景”之一的“芙蓉晴照”。在此册页中,广阔的玉泉湖水宁静安然,犹如镜面,湖水中唯一泛起涟漪的地方位于西岸的山根处,是玉泉泉眼之所在,泉水自此汩汩向东流动,形成“玉泉趵突”之景。画面还清楚地描绘了泉水旁边的石碑。《日下旧闻考》记录了石碑的状况:

泉上碑二,左刊“天下第一泉”五字,右刊“御制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汪由敦敬书。石台上复立碣二,左刊“玉泉趵突”四字,右勒上谕一通。

文中描述“玉泉趵突”景致旁立有四块石碑,这四块石碑在画面中基本都被反映了出来。岸边紧邻泉水的石碑为刻有“天下第一泉”的御碑,其旁刻有“御制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的石碑被树干挡住了。画面中高台上的建筑为龙王庙,在龙王庙前方还有两块石碑,如果背对建筑,则左侧为“玉泉趵突”石碑,右侧为刻有“上谕”内容的石碑。(注13)

热 河 避 暑

位于承德的避暑山庄,是清代面积最大的一处皇家园林,也是世界现存最大的古代皇家园林,当时称热河行宫。它可以说是取自然山水之本色,撷塞北江南之风光。

承德避暑山庄始建于康熙四十二年(1703),历时89年建成,康熙、乾隆皇帝先后各题名36景,史称“康乾七十二景”,72景外尚有100余景。避暑山庄以西北山区、东南湖区、北平原区为主,在自身地貌特征的基础上,学仿各地名胜景观,融合了南方山水的秀气与北方山水的雄浑。

避暑山庄地处京师与塞外蒙古之间的热河,热河的风貌正如初建选址时康熙皇帝在《御制避暑山庄记》中描述的那样:“境广草肥,无伤田庐之害;风清夏爽,宜人调养之功。”(注14)且承德地处燕山腹地,夏无酷暑,加之山庄内山林覆盖,湖水环绕,非常清凉。这样宜人的风景,比之全国很多名地胜景,离京师并不遥远。康熙皇帝曾说:“惟兹热河,道近神京,往还无过两日。”(注15)

康、乾两朝帝王都非常喜欢避暑山庄,也多次让当朝的宫廷画家或词臣画家描绘过这里。清代宫廷画家冷枚笔下的《避暑山庄图》轴便表现了康熙朝时避暑山庄的风貌。(图8)

8. 冷枚,《避暑山庄图》轴,清,绢本设色,254.8×172.5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本幅款署“小臣冷枚恭画”,钤“臣冷枚”“夙夜匪懈”二印。冷枚画作多题“臣”字款,题“小臣”的较为特殊,《石渠宝笈·初编》著录其17幅画中只此一件题了“小臣”,现藏故宫博物院的冷枚作品中题“小臣”款的也只此一件。(注16)冷枚,字吉臣,号金门画史,山东胶州人,康熙、乾隆朝宫廷画家,是焦秉贞的弟子,擅长人物,尤精仕女,兼擅山水界画,工细而能中西结合。其《避暑山庄图》轴属于尊重客观地貌和景物特征的实景山水绘画,以鸟瞰透视之法,描绘了避暑山庄部分景致及其四周的崇山峻岭。山体设色以青绿为主,结合浅绛渲染,营造出山庄静寂清幽而又不失皇家富丽的氛围。对建筑物的描绘体现了画家在擅长传统工笔界画的基础上,又巧妙地吸收了欧洲的透视法,并将二者融合在一起,加强了画面的纵深感。

乾隆朝词臣画家钱维城所绘《避暑山庄后三十六景诗意》册,现藏故宫博物院,表现了“一片云”“沧浪屿”等乾隆朝新增之36景,一景一开,共36开册页。乾隆皇帝御笔所绘的《避暑山庄烟雨楼图》卷也藏于故宫博物院。

盘 山 静 寄

《盘山图》轴作于乾隆十年(1745),即盘山园林修建的第二年。画面中盘山挺立,山峰众多,最高峰上的塔是云罩寺,静寄山庄则被绘于画面右下角山脚的位置,山峰上长满松树。值得一提的是,山峰上部留白的地方,以及画面中可能的空白处,都布满了乾隆皇帝的题跋。(图9)乾隆帝非常喜爱这里,一生往来盘山有32次之多,描绘盘山的相关诗歌有1366首。画面上的这些题跋,时间跨度从乾隆十年(1745)一直到乾隆五十八年(1793),共题有43首诗,有的是总述盘山,有的则是描绘了盘山中具体的景致,如少林寺、万松寺、盘谷等。其他表现盘山的绘画有立轴、长卷和分绘成册页的,都从不同角度表现了盘山,乾隆帝的这幅立轴较有特点,表现了盘山的全景,且在题跋中饱含了多年的情感,故在此只讨论这一件。

9. 弘历,《盘山图》轴,清,纸本墨笔,162×93.5厘米,故宫博物院藏

乾隆朝新建的园林行宫,有一大特点是对各地名胜名景的仿建。例如长春园和避暑山庄中都有对苏州狮子林的仿造,乾隆帝临仿过著名的《狮子林图》卷,词臣画家董诰则画过避暑山庄的狮子林,即《文园狮子林园图》卷。再如盘山和避暑山庄中都有对苏州名胜千尺雪的仿建。虽然不少园林学仿江南,但也有深具北方特色的景致,例如避暑山庄中的“驯鹿坡”,可见大量塞外的驯鹿在山坡上漫步、驰骋,清代宫廷绘画中也多次有所表现。这些不同地区的特色景观被“集中”并“拼凑”在一处皇家园林中,由此可见清代皇家园林对各地美景的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