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末,韩国人也加入了徐福研究行列,中日韩三国联手研究徐福的局面形成。金奉玉、洪淳晚、朴正锡、吴文福、李同善等一批韩国学者调查徐福遗迹,访问中国、日本,著书立说。在韩国南部的济州道和庆尚南道发现了大量徐福传说和遗迹,其中以济州的朝天浦、西归浦的正房瀑布、南海郡的锦山最为著名。

作为徐福东渡的经过地、休整地,徐福东渡船队在济州岛朝天浦登陆,在正房瀑布和南海岛的锦山刻下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徐福过之”篆文。南海郡人写的《“徐福过此”揭秘》一书引用公元1864—1953年韦沧吴世昌先生考证的题记:

另外刻石文字的解释还有“徐福起拜日出”、“徐福起拜”、“徐福过此”、“徐福过之”,笔者也曾拿照片给北京的一位朋友看,他说是“祭日斯本晨”,这个解释是从左向右释文恐不为凭。韩国学者撰文论证了徐福集团与济州岛的关系、徐福与西归浦的关系,徐福在南海岛的活动,三神山与汉拿山的关系,汉拿山与瀛州山的关系,以说明徐福在寻找三神山的过程中,一度把济州岛当作瀛州山。笔者也认为这是非常可能的,后来徐福发现东海还有山,故又前行探求,最后一次东渡(公元前209年)曾在济州岛休整,补给粮草,并在正房瀑布补充淡水,而且在正房瀑布刻字留念。因正房瀑布是海岸瀑布,海风蚀化快,上世纪五十年代岩石风化脱落,刻字现已不存。同样是海岛,南海岛锦山刻石是在半山腰,常年干燥,坐北面南,前眺海湾,得以保存,推断这块刻石应在正房刻石之前。

韩国南部徐福遗迹的发现,证明了徐福东渡路线走的是北路,既从黄河营古港出发,沿庙岛群岛抵达辽宁半岛,顺朝鲜半岛西岸南行,在济州岛休整,躲过海风、海流,过对马海峡,达到日本。而走中路、南路东渡日本是没有必要绕到济州岛的,鉴真六次东渡日本何曾到过济州?这就是最好的回答!这是徐福在当时状况下探索出来的一条最方便、最安全的循岛而行航路。三千童男童女、五谷百工加上士兵、船夫这样一支庞大的船队,每天每人一斤粮,每天需近四千斤粮;每人每天二斤淡水,每天需近四吨水。长达半年的航行,粮草是要先行的。循岛而行,及时补给,是徐福智谋的体现,也是东渡成功的关键。

(二)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当年便颁发了“一法度衡石丈尺、车同轨、书同文字”的法令。秦在统一六国前所使用的文字是“小篆”(又称秦篆),是在大篆(又称籀文)演化而来。同大篆相比,小篆在形体上更加整齐和定型化,线条简单而均匀,在写法上不像大篆那么繁复,同时又减少了异体字。总之,大篆比小篆难写难认,而六国文字比大篆还难认,没有规律。秦始皇命李斯、赵高、胡毋敬分别用小篆写了《仓颉篇》、《爰历篇》、《博学篇》,作为统一文字的标准范本,并赋予法律效力。经过规范后的小篆,被用于秦始皇东巡刻石中,如《泰山刻石》、《琅琊台刻石》等。秦始皇的统一文字,既是统一,也是发展,使文字更加规范化,易写、易识,是中国文字史上的一项重大变革。

八次访问韩国济州岛的笔者,站在正房瀑布前朦胧地感觉应当是这样。秦始皇灭齐国时,徐福34岁;公元前209年东渡时,徐福46岁;秦始皇统一文字时,徐福自幼练习的大篆字早已成形。正象中国简化汉字后,许多老人提笔仍愿写繁体字一样,徐福在国外完全可能因为怀旧而自由自在地写大篆字。然而得到解释却是在拜读了《久庵先生文集》之《徐福论》后。

(三)

久庵先生金就文是朝鲜时代著名儒学者,中国明朝武宗正德已巳(1509年)生,穆宗隆庆庚午(1570年)卒,谥贞简。《久庵先生文集》之《徐福论》、《田横论》是吴文福先生(济州东洋文化研究所长)特意转送给笔者用于徐福研究,恰好用以解开这一段徐福韩国刻石乃至徐福东渡成因之谜。《徐福论》也使笔者了解了韩国从很早开始就有人研究徐福了。

久庵先生在《徐福论》开宗明义:“欲知人之事,当观人之意;欲知人之意,当观意之所在,以意观事,则事无逃其情也。”用白话讲就是想要了解一个人所要做的事情,需要观察他的目的;想要了解他的目的,就要了解察看他流露出来的愿望和意图是什么,了解了事情的目的与原因,则事物就一定会按着发生和发展轨迹走进情理、情势之中。按照这个理论,久庵先生对徐福求仙的初衷和真实目的作了阐述:“谨按史,徐福上书秦皇,请入海求不死药,呜呼其意,岂无所在乎?夫福,智者也,智可以有为,而以智谋之,力所未及而以术济之故。”又说:“天下又安有不死之理乎?福之为此,决不在于求药而上书请之者,亦欲行其术而已。盖福齐之人,而齐之灭,在于始皇之手,则秦其仇也。为齐报仇,福之意也,而力有所未及,故归秦上书者用其智,而事未著,请与童男女入海者,售其术而事未形,事未形、未著而其意则显。其意以为六国既平,秦之所欲已遂,而其所大欲者,长生也!此可以长生之术,进而有所为矣。”久庵先生认为,天下哪有长生不死的道理,徐福是个智者,他怎么会不懂得这个道理,他之所以上书秦始皇入海求仙,是以智谋达到他力所不及的目的。徐福上书的真实目的在于,徐福是齐国人,而齐国的灭亡在于秦始皇,所以秦始皇既是国恨又是家仇。为齐国报仇,是徐福的意图和愿望,而仅靠他个人的力量去报仇又力所不及,所以用智谋,借带领童男童女入海求仙长生不老之名,秦始皇是会答应的。为什么呢?当时的形势是:秦始皇灭了六国,最后一个是富庶的齐国。秦始皇以远交近攻破六国合纵,其远交策略即与远在东方的齐国修好,意图尽量把齐国放在最后一个战略目标,先攻打韩、赵、燕、魏、楚五国。待到公元前221年,眼看大势已去,齐王建听从后胜之言,不战而降,秦始皇强命包括齐国在内的六国十二万户富豪西迁,六国兵器被铸成十二个铜人。平静、太平、富庶的齐国人在秦暴政下难免心生怨恨。齐国的百姓在亡国之后,怨恨齐王建早不与诸侯合纵攻秦,听信奸臣宾客们的谗言,以至于国家因此而亡。齐国百姓为齐王建编了一首歌谣:

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

齐王建降秦后,所受到的待遇与当了俘虏的其它五国君王似乎有些不同,被秦始皇指令迁居于共(今河南辉县北)。由于齐王建被迁居的共地在松树和柏树之间,所以百姓们在歌谣中唱道:是松树呢,还是柏树呢?齐王建居住共地的原因,是由于大臣宾客们造成的吧?百姓们的这首歌谣,是用来怨恨、讽刺齐王建选用臣子们特别任用后胜为相,不知分辩善恶,以至于误国误民。据香港卫挺生先生考证,徐福生于齐王建10年(公元前255年),距齐国亡国的公元前221年,徐福已过而立之年,作为一名有思想、有抱负、智勇双全的著名方士,亡国之恨埋藏心头。徐福分析了形势: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他的愿望已经达到!他还有什么其他想法呢?在秦始皇看来,天下是由他统一的,这是前无古人的事业,即将建立的大帝国,当然应他一手来缔造,这也是前所未有的创举。因而,他自己的地位、尊号,便成了他最为关切的问题。秦始皇在御前会议上提出:“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名号不更,无以称其功,传后世,其议帝号。”经大臣王绾、冯劫、李斯等人的一番讨论、建议:“王为泰皇,命为制,令为诏,天子自称曰朕。”秦始皇改“泰皇”为“皇帝”,并下诏:

“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千万世,传之无穷。”

为了佐证徐福东渡为齐报仇之说,久庵先生在《徐福论》中还以张良、荆轲、勾践为例与徐福作比较:“张良为韩之意而博浪之举,非其时也!则势孤力弱,不可以独立。故其与童男女入海者,亦勾践生聚十年之意也,而意成事立,则为齐报之事。不得其意,则亦不欲臣乎秦矣。”“子房非为汉也,实为韩也,可与报之者汉也,故归之。而及其意成,名遂为汉之臣,而为韩之迹无矣。福之术,非为秦也,实欲报秦之仇。”“可以报旧仇而势未立,可以讨一秦而力未及,则不可以一匕首徒死于秦庭,如荆轲之为。故上书请行,亦欲有为于勾践、子房之为也。”久庵先生批评了张良的做法是势单力孤,不是时候。秦始皇第二次东巡,“至阳武博浪沙中,为盗所惊,求弗得,乃令天下大索十日,登之罘刻石。”这次有预谋的行刺,便是后来充任汉刘邦军师的张良。据《史记·留侯世家》记载,张良祖先是韩国的贵族,其祖父、父亲都曾任韩国相国。韩被秦灭时,张良家产甚丰,尚有家僮三百人。张良恨秦王灭韩,为给韩国报仇,刺杀始皇,变卖了全部家产。后来,张良得到一名大力士,能掷120斤重的铁椎,百发百中。行刺失败后,按周密计划,也得益于原韩国百姓的保护,张良与大力士安全转移。同样,久庵先生更不赞成“荆轲刺秦王,图穷匕首现”的悲壮故事。秦灭六国的第三个战略目标是燕国。荆轲刺秦王便是秦灭燕过程中的一支悲壮的插曲,燕企图以荆轲匹夫之勇,刺杀秦王,一揽子的周密计划,终究不达目的。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越王勾践在会稽之耻后,便卧薪尝胆,亲自耕作,委曲求全,礼贤下士,与百姓同甘共苦,虚心听取谋臣们的意见,终于在十年之后战胜了吴国,扩大了地盘,称霸于诸侯。而其卧薪尝胆的精神成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精华流传下来。久庵先生认为,徐福通过“上书请行”的方式,是想借助秦始皇的力量作出一番比勾践、张良更有作为的惊天大事来!

久庵先生在《徐福论》的结语说:“知其意,故知其事;不知其意,焉知其事?故先审徐子之意,然后当知徐子之事。徐子之意未显于迹,则徐子之事亦随而不明。愚故曰:欲知人之事,当观人之意”。久庵先生在文章的结尾再次说明他的观点:知道他做事的意图和目的,才能知道他要做什么事;不知道他的意思,怎么知道他要做什么事?所以要先审查徐福的意图,然后才能知道徐福要做什么事。徐福的意图没有明显地流露出痕迹,那么徐福所要做的事情随之变得不明显,他的真实目的就很难让世人知道。故而笔者说:想要知道事情的本来面貌,需要观察做事人的意图和愿望才可以。 各位看官,您认为这个观点成立吗?能自圆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