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乐亭大鼓的旋律融入到生命里
——记乐亭大鼓省级非遗传承人张旭武
河北省乐亭县“乐亭大鼓书场”,坐落于宽敞整洁的大钊路上,这是由乐亭大鼓艺人张旭武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于2016年5月创办的。每当夜幕降临,书场里鼓琴声声悦耳,掌声时时不断。张旭武几乎每天都组织乐亭大鼓艺人在书场免费为群众演出,受到各届群众一致好评。
张旭武先生自幼酷爱乐亭大鼓,曾拜自己的父亲为师学艺,尤其是在弹奏三弦方面彰显造诣,被家乡人称赞为“乐亭第一弦”的美誉。先后被吸收为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并当选为河北曲艺家协会理事。2012年被河北省命名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乐亭大鼓)代表性传承人。
最初的喜爱
张旭武出生在乐亭县乐亭镇葛庄村,今年58岁。兄弟姐妹六个。弟兄中排行老三。说起对乐亭大鼓的喜爱,还得从张旭武的父亲张学圃说起。张老先生是乐亭大鼓韩派创始人韩香圃的顶门大弟子,在乐亭曲艺界很有名望。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人们的文化生活极度匮乏,乐亭大鼓这门说唱艺术则显示出一定的魅力,艺人们行走在乐亭的乡镇村落,为人们献上文化精神的饕餮大餐。那时经常有父亲的同行及弟子们聚集于家中,在一起砌磋技艺,也正是在这个时期,年仅十几岁的张旭武受父亲的熏陶,耳濡目染中对大鼓萌发了极大兴趣,坚定了学习大鼓的意念。乐亭大鼓是以鼓弦板说唱为一体的表现形式,缺一不可,但张旭武却对弹弦情有独钟。“真的,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对三弦有一种深深地感情。”张旭武动情地说。
张旭武清楚地记得,1976大地震那年,正在高中就读的他,从老师那里借到了一把三弦,暑假把它带到家中。那时全家老少都挤在刚刚搭建起的地窨子里,哪有他练琴的地方。于是他选择了白菜窖作为练琴的场所,既安静又不影响家人休息,冬天还暖和。夏天到了,小树林、玉米地、田埂上,都有他练琴的身影。
高中毕业,回乡务农。那时家里人口多,生活条件不是很好,为了给家里多挣些工分,也为了给家里省下点粮食,他不顾长辈们的劝阻,毅然报名出外勤。离家的日子,他也忘不了把心爱的三弦带在身边。在工地上,年仅17岁的他,与工人们一样挖土、抬大筐。带工的领导发现他年轻又有文化,就让他当报导员,搞宣传,并为食堂做一些后勤工作。到了晚上,他拿出三弦,坐在提灯下,为工人们尽情弹奏。巧得很,在另一工地,有一位会唱大鼓的,名臧云清,曾经是他父亲的师兄弟,同拜韩香圃为师,只因种种原因,没有真正出道。这样,他们结合在一起,一个弹,一个唱,配合默契,每天晚上都奉献一段乐亭大鼓,给疲劳一天的人们带来轻松与欢乐。
执着的追求
1977年,一次偶然的机会,张旭武成了拖修厂一名正式员工。“刚参加劳动不久,我就听说县电力局宣传队招收曲艺队员,目的是为县拖修厂代培。这对于喜爱大鼓的我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于是我马上报了名。经过考试,我如愿以偿地被录取。培训三个月后,我名正言顺地成为县拖修厂文艺宣传队的一名正式队员。这是我从艺生涯中第一次接受正规化的系统的学习弹奏三弦。”张旭武介绍说。
党的三中全会以后,各个厂矿单位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这时,县文化馆曲艺队招生,张旭武又动了心,与父母商量,结果遭到父母的坚决反对。父亲从艺多年深知其中不易,他不愿看到自己的儿子也走这条路。在厂子里好歹也是个副业工,是铁饭碗,每月都有工资,旱涝保收,有什么不好。第一次就这样被拒绝。但他不甘心,第二次又骑行二十多里,找到正在乡下演出的父亲商量,表明自己的决心,可还是遭到父亲的严词拒绝。心意已决的他,第三次来了个先斩后奏,辞掉厂里的公职,报名县曲艺队,考试过关,正式从艺。父亲看到事已至此,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得同意。
执着的追求,差点使美好的姻缘失之交臂。二十岁的张旭武,早已有了心仪的姑娘,是同厂同车间的师姐。人家可是有着人人都羡慕的商品粮户口,比他这个农业户口可要优越的多。在他辞职转行的日子里,女友并不表示反对,可是家里父母不同意。“那段时间,是我最难过的日子,她父母坚决反对女儿再与我交往。”张旭武沉重地说:“如果继续在厂子里干,继续相处;如果转行,对不起,拜拜。在他们看来,说书唱影不是正当行业,没有生活的保障,不能让闺女跟着我一起吃苦受罪。女友每次见到我都很痛苦,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一边是自己深爱的男友,真是难于抉择。”
最后,还是女友坚决:咱们结婚吧!几经周折,有情人终成眷属!
父子同台献艺
父子同在一个单位上班,可交流的时间却很少,父亲宁肯教其他学员,给其他学员做指导,也不教他这个儿子。这让他第一次相信了父不传子的说法。他和父亲不在一个小组演出,可毕竟脱不掉父与子的这种血脉相承的亲情关系,父亲时时都在关注着他。一次,终于有了交流的机会,父亲说,作为一个艺人不要单单掌握一门艺术,要多样化,不但会弹弦,还要会说唱,这样,才能机动灵活地发挥你的一技之长。听了父亲的教导,张旭武很感动,他决心要在说唱上再下功夫。
父亲张学圃自幼不曾上过学,也不识字,如果说他在演唱中一字不差顺畅完美地唱出鼓词,那全凭他惊人的记忆力。张旭武学唱的第一个小段,是父亲手把手教出来的《草船借箭》。“二百多句的段子,父亲说一句,我用笔记一句,然后,要求我一天背下来。等到晚上父亲检查的时候,我在早上的时候就会背了。接下来父亲指导我在什么地方转板,什么地方语气加重,什么地方语气轻缓。”张旭武一脸的感激:“有了父亲的亲自指导,在接下来的演出中,我既会弹也会唱。极大地丰富了我的个人才艺”。
后来,又有机会父子同台献艺,父唱子弹,或子唱父弹,深受大鼓喜爱者的普遍好评。
初心不改
到了八十年代初,在三弦弹奏艺术上颇有造诣的张旭武,能单独承接大型的外事以及各种场合的演出,从而使他的大鼓艺术得到充分的发挥和锻炼,逐步成熟起来。正当他的事业如日中天之时,一九八三年,乐亭大鼓受新兴艺术形式所冲击,一度出现低潮,并在八三年下半年,乐亭县曲艺队宣布解散。
回到家的张旭武选择下海经商,做木材生意,买卖做得风生水起,家里的生活条件有了大大改观,一度使岳父母改变了长期以来对他的看法。
转眼到了一九八八年,根据上级指示,乐亭县曲艺队又重新成立。县领导一声招呼,使张旭武那颗始终没有冻结的初心,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又开始萌动。这次是同甘共苦的妻子有了异议,她说买卖做得挺好的,放弃怪可惜。张旭武思前想后,觉得做买卖和他一生所追求的大鼓艺术相比,还是后者份量更重,该放弃的应该是前者。主意打定,说服妻子和家人,毅然决然地重新加入到乐亭县曲艺队伍中来。
张旭武至今还清楚的记得,那年在他的大腿根部长了一个苹果大的脂肪瘤,在医生的建议下做了手术,因此请病假在家修养。正当他准备拆药线之际,接到单位电话通知,下乡演出的节目单中,有一个必须由他出演的角色,请他务必归队。家人们无一不反对他回去,可他考虑到的是团队,没有他,节目有可能就演不成,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想至此,他拖着病腿,回到单位,和队员们一起坚持把节目演完,才一瘸一拐地离开现场。
根据工作中的良好表现,一九九三年一月,张旭武经上级批准转为正式员工。一九九三年至二00三年十年间,张旭武更加严格要求自己,演出中更加一丝不苟力求完美。为了演出需要,为了宣传党的政策,配合政府的工作顺利而有序地向前推进,他自己写鼓词,搞创作,写出了灵活多样各种题材的作品,都一一进行尝试演出,受到领导及广大群众的一致好评。
二00三年被推荐为乐亭县戏曲艺术团团长;二00四年又被推荐为乐亭县文体局副局长。在担任领导期间,他最感到不适的也是他最不能接受的是禁止他上场演出,那些日子,总感觉心中空落落的,没依没靠。于是,他便向上级要求,回归他的老本行。
张旭武为了他一生钟爱的鼓韵,一心扑在工作上。家里的一切都皆由妻子一人去打理。就连女儿结婚这样的终身大事,他都无从过问。甚至就连照顾父母的生活,也交由妻子替他尽孝。而他每天想的是鼓韵,每天做的还是离不开鼓韵。他说,每每想到这些,心里便感到深深地愧疚,愧对父母,愧对妻儿。
“乐亭大鼓的旋律已深深刻在我的骨子里,融入到我的生命里,离开他,我将一事无成!”张旭武深有感触地说。
攀登新高
在张旭武看来,乐亭大鼓的魅力在于寓教于乐,而寓教于乐是一种把握语言分寸和尺度的素质,这种把握是有技巧的,涉及时间、情境、语境。乐亭大鼓表演要求演员对语句的拿捏要非常微妙,包括包袱口如何处理,一定要结合观众的反应,“多一个字儿观众不乐了,少说了观众又会不理解。还有,乐亭大鼓表演的时候经常需要开玩笑,开玩笑不能伤害别人,因为真正的幽默不是低俗。”
“好的乐亭大鼓演员必须得有文化、有知识,艺术拼到最后拼的一定是文化。有了文化就知道什么样的包袱能使,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再有,演员要有责任感,这时技巧反倒不是第一位的。这不是说技巧不重要——业务必须得过硬,不然对不起观众。”
回顾多年的艺术生涯,张旭武说,最艰苦的事情就是搞创作。“创新太难了!写就得写观众喜欢的、有共鸣的,又不能总按照套路来,还得把握好方向和尺度。得沉得住气,真正静下心来,用心观察生活,捕捉生活中的闪光点、小幽默,慢慢积累。最重要的是立场,作品一定要与时代合拍。”
张旭武今年从艺整整40年,参加过国内外大型演出百余次,大部分作品都是自己写。他的新作品,有主题、有人物、有内涵、有完整的故事情节。与传统鼓词相比,新鼓词突出的特点是针砭时弊,能够推动改善社会风气,有社会教育意义。张旭武说,乐亭大鼓的核心问题是怎样来讲好一个故事——先搭好框架,合情合理后再往里面加细节。素材要靠自己的感知能力来获得。“说白了,就是要深入生活,观察思考,不能闭门造车。”这些年来,张旭武创作了近二百段优秀作品,并且始终活跃在乐亭大鼓舞台上,曾先后为肖春霖、张学圃、肖云霞、王学荣、王立岩、张秀玲、戴丽燕、张近平等两代乐亭大鼓知名演员伴奏,也因此获得了无数荣誉,“家里的奖杯、证书都快数不清了。”除了早年的作品,他创作、演出和伴奏过的《丁香情》获全国“四进社区”文艺展演银奖、第八届燕赵群星奖;《猪八戒拱地》获得2010年巴黎中国曲艺节“卢浮”银奖;《瓜园风波》获2012年河南马街书会全国曲艺邀请赛一等奖;《圆梦》2014年获第八届中国曲艺牡丹奖提名奖……这些荣誉和成绩的获得,离不开他无数心血的付出和不为人知的苦涩煎熬。
注重传承
二0一三年,退居二线的张旭武不甘寂寞,他意识到乐亭大鼓这门家乡的艺术特产不能后继无人,于是他着重培养下一代接班人。在离县城三十多里地的闫各庄镇闫各庄村,他发现了在上小学的鲁旭然同学是个学唱大鼓的好苗子,于是,收为徒弟,重点培养。每到星期日或是节假日,他不辞辛苦,骑行几十里地,将小徒弟接到家中,免费教徒。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全国曲艺少儿比赛河北省的选拔赛中,鲁旭然不负众望,获得少儿组一等奖,在接下来的全国比赛中又获得少儿组三等奖。
另外,在乐亭一小还建立了“乐亭大鼓传承基地”,每年培训人数保持在二十人。从二0一六年开始,县文化馆也开设大鼓少儿培训班,每周日下午两个小时。另外,每年的寒暑假均举办两期培训。每年张旭武都要抽出时间对这些孩子们学唱大鼓加以精心指导,鼓励他们将乐亭大鼓这门传统文化发扬和光大。
在今年的《河北省第八届少儿曲艺大赛》中,由张旭武创作并指导的乐亭大鼓《我把春天带回家》,荣获少儿组一等奖。小演员都是他的徒弟。
为了让后人更加全面地认识和了解乐亭大鼓,他呕心沥血,著书立说。二0一七年,《乐亭大鼓说唱艺术》一书问世,该书获河北省非遗保护成果一等奖。
他说:“是乐亭大鼓给了我一切,我要把毕生的精力融入到乐亭大鼓的旋律中,为乐亭大鼓的传承发展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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