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真心本性和攀缘妄心，对于学佛者而言，最紧要的一个问题是：如果不攀缘音声、分别法义，如何能听懂佛法呢？阿难的这第二个问题，即是为他自己问的，也是为我们问的。

继续边读边聊《楞严经》。

【阿难承佛悲救深诲，垂泣叉手而白佛言：我虽承佛如是妙音，悟妙明心元所圆满，常住心地，而我悟佛现说法音，现以缘心，允所瞻仰，徒获此心，未敢认为本元心地。愿佛哀愍宣示圆音，拔我疑根归无上道。】

阿难感受到佛陀慈悲救护心而进行的深切教诲，他垂头哭泣，叉手对佛说：“我虽然承听到佛陀的如是微妙法音，悟知妙明真心本来就是圆满而常住心地的，然而我领悟佛陀现在所说的法音，显现的是以攀缘心而敬信佛语的。徒然获得了此真心之法义，不敢认为这就是真心本性。愿佛陀哀愍，以圆音继续宣讲开示，拔除我的疑根，使我回归到无上菩提道。”

这里“允所瞻仰”的含义是，并不是真的明白了佛陀的真实义，只是因为景仰佛陀，故而敬信佛语。

阿难此言至今仍然有很强的现实性。想一想，当今许多人学佛，其实也和阿难一样，都是以攀缘心而敬信佛语的。比如说，受持《金刚经》的，常将偈子“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挂在嘴边。而受持《无量寿经》的，发愿要一句佛号念到底。如果双方在一起时，往往免不了一场争论。其实，念佛号的，若不明白《金刚经》这首偈子义理，念佛很难成就。而如果以偈子质疑念佛法门，同样也是未懂偈中法义。毕竟，两个都在着相修行，如何能见性呢？

【佛告阿难：汝等尚以缘心听法，此法亦缘，非得法性。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当应看月，若复观指，以为月体，此人岂唯亡失月轮？亦亡其指。何以故？以所标指为明月故。岂唯亡指？亦复不识明之与暗。何以故？即以指体为月明性，明暗二性无所了故。汝亦如是】

佛对阿难说：“你等倘若是以攀缘心来听法，则所听之法亦成了攀缘法，并没有得到法之真性。就比如有人用手指着天上的月亮给某人看，某人顺着手指，应当向上看天上的月亮。如果某人只是观看手指，以为手指就是月之真体，某人岂只是错认亡失了那轮月亮？也错认亡失了那个手指。为什么呢？把指示月亮的手指错认成明月的缘故。岂只是错认亡失手指呢？还连带着不能辨识明相与暗相。为什么呢？把手指之暗体错当成月之明性，这是于明与暗二种体性都不能了别的缘故。阿难，你就好像是这样的人啊”

指月示人，是佛法中一个极为重要的法喻。这里的月，就好比是澄明的真心，而指月的手指，就好比是佛法。学习佛法，正确的做法就应该是顺着佛陀所说的法义，从中参悟真心，而不是把佛法本身当成真心。否则不仅错认了真心，也错认了佛法。不仅仅如此，如果错认手指是明月，则连带着暗与明也无法分清。这是进一步比喻，如果错认佛法为真心，就会连带着连“迷”和“悟”都分不清了。

故而佛陀说，缘心听法法亦缘，不是正确的觉悟之道。若以攀缘心听法，就会领悟得似是而非，导致迷惑重重。

【若以分别我说法音为汝心者，此心自应，离分别音，有分别性。譬如有客寄宿旅亭，暂止便去，终不常住。而掌亭人都无所去，名为亭主。此亦如是。若真汝心则无所去，云何离声，无分别性？】

“如果以分别我说法音之心为你的真心，此心自是应当离开分别法音后仍然有分别性。比如有旅客寄宿于旅亭，暂时停留后便离开了，终究不会常住。而旅亭的执掌者都无处可去，称名为亭主（店主）。同样的道理，如果真的是你的心，则无处可去，为什么离开了声音，就没有分别性了呢？”

如果分别音声的心是真心的话，则此分别心就应该如旅店的店主一样，常住店中，不会离开。但实际上，当声音消失时，分别也就消失了，这说明这个分别音声的心并非是常住之心，它如同旅店的客人一样，是随缘而来，随缘而去的。

【斯则岂唯声分别心？分别我容，离诸色相，无分别性，如是乃至分别都无，非色非空。拘舍离等昧为冥谛。离诸法缘无分别性。则汝心性，各有所还，云何为主？】

“这个法则岂只限于因声音而产生分别心呢？分别我容貌时，如果离开一切容貌色相，也无分别性，如是乃至分别都没有了，成就非色非空的境界。拘舍离等外道将这种境界昧为冥谛。冥谛离开色声香味触法等法缘，没有分别性。然则你的心性，各有所还的，怎么能把它当作是常住的主人呢？”

不仅仅是分别音声的心不是真心，就是分别色、香、味、触、法的心，也都不是真心，乃至更为微细的分别“无分别”之心，亦不是真心。因为分别心是随缘而起的，它做不得主。

冥谛是外道修行的最高境界。它是通过远离色、声、香、味、触、法而达到无分别性的。这种无分别性“非色非空”。说它“非色”，是因为远离色、声、香、味、触、法等六尘；说它“非空”，是因为攀缘“无分别”。虽然能修到此境界极为不易，但因其攀缘“无分别”之相，故而此境界并不究竟，一旦“无分别”之禅定功夫相漏尽，就会染尘，分别性当即现前。因此，如果以攀缘心而修行，即使成就了“无分别禅定”的冥谛，最终依然是各有所还，做不得主的。

以攀缘心修行，就像是竹篮打水，最后不过是一场空。所以，佛陀在《楞严经》里，不厌其烦地开示常住真心和攀缘妄心这两个修行人必须要明确的根本，就是为了让修行者悟得常住真心。只有从真心本性上用功，才能菩提道上永无诸委曲相。

以真心听法，则法法皆真。但佛陀这里并没有直接告诉我们该如何听法，而是告诉我们不该如何听法。如果佛陀告诉我们应该如何听法，则我等必然会头上安头，攀缘如何听法之相。佛陀这里告诉我们不应该以分别攀缘心听法，这就是做减法，当不正确的方式全部否定后，剩下的真法就显露出来了。

《边读边聊楞严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