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这是国产动画电影《风语咒》首日获得的排片,比三年前同样暑期上映的《大圣归来》,高了3个点。

排片微妙上扬的背后,是国漫一路走来的艰辛。前后筹备5年,上百家中国本土制作团队倾力合作,充满了东方文化元素的《风语咒》在点映阶段就收获不少好评,“故事完整、剧情感动,从此对国漫刮目相看,”有网友感叹。

但“动画”属性,似乎天然让它在与暑期档其他热片的竞争中落后于起跑线。坐在我们面前,导演刘阔调侃中透着无奈:“一部猫眼评分9.2分的片子,普通成人观众一看是动画片就觉得算了,实在真人电影没得可看,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看。”

从目前的市场反应来看,有人振臂高呼“良心之作”、“守护国漫”,也不乏一些冷嘲热讽的声音,多是吐槽三维动画的视效依然存在不足,“角色面部表情网游化僵硬”。

刘阔对于目前成片的品质,也同样觉得可以更好。但他还是呼吁观众不要把国漫与好莱坞成熟体系下的动画电影做对比。“就这么说吧,《疯狂原始人》或者《COCO》这种级别的电影,超不过5分钟的内容成本,就是我一整部电影的成本。让好莱坞制作团队用相同制作成本,到国内制作一部我们这种水平的电影,他做不出来。”

如果按照《寻梦环游记》1.75亿美元的成本粗略计算,《风语咒》的制作成本不超过6000万人民币。这对于真人电影而言是小体量投资,但落实到动画电影上却举步维艰。

庆幸的是,项目得到了徐峥、陶虹夫妇的鼎力支持,《风语咒》出品人和制片人、真乐道CEO刘瑞芳告诉一起拍电影(ID:yiqipaidianying),电影中母子之交即是生死之交的感情尤为打动自己,也促使真乐道与陶虹的华青传奇决定投资这部电影,为国漫保驾护航。

随着热度和口碑的释放,《风语咒》上映2日票房就突破5000万,连续两天获得8月3日上映影片中的最高票房,这在竞争激烈的暑期档实属不易,也让大家看到了电影在未来更长更高的票房空间。

“现在很多人可能只看迪士尼动画片,但我小时候看的就是《大闹天宫》,”笑称自己接连错过三部国产动画监制机会的徐峥,这一次想做国漫的守护者。“我们一直在探讨,如何让成熟的电影观众有欲望进电影院看国漫,让他们觉得这部电影好看,我要带着我的孩子、我的家人一起去看。这需要不断有人努力去做出改变。”

让“药神”不想错过的电影

“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侠岚》,喜欢辗迟!”

曾经在央视少儿频道播出的《侠岚》,是《风语咒》创作的起点。作为若森数字用自主研发“曼陀罗”系统制作的第一部作品,《侠岚》从2012年起至今已经推出了6季番剧,全网累计播放量超过40亿次。

在《侠岚》制作的早期,刘阔已经开始构想《风语咒》的故事。2014年,一版《风语咒》的预告片在戛纳引起不错的反响,但随后项目被搁置。时机不成熟是刘阔给出的原因。“动画行业比较艰苦,最艰苦的过程不在于等,而是你不知道这个东西行不行,资金够不够?人员缺不缺?会不会有成熟技术能够搭建起来?”

2015年,若森数字完成A轮融资。2016年《侠岚》第六季全网上线,《风语咒》开花结果的时机似乎也悄然到来。一次机缘巧合,刘阔与陶虹结识,陶虹的女儿本身是《侠岚》的粉丝,跟着女儿陶虹自己也看过不少。双方一拍即合,陶虹的公司华青传奇成为《风语咒》的第一出品方。

随后,徐峥的公司真乐道文化也参与到其中。“大概是2016年冬天,胡总(华青传奇CEO胡坚则)来找我,说这个项目一定要你帮个忙,”刘瑞芳回忆。“最初就是帮忙的状态,这个过程中一直在了解项目,进行市场分析。我觉得若森是一支特别优秀的团队,他们之前做的《画江湖》番剧系列我也都特别喜欢。”

刘瑞芳告诉一起拍电影(ID:yiqipaidianying),其实真乐道此前一直在筹划动画电影的创作,也跟一些国外的公司谈过合作,但一直没有满意的项目成型。

谈到被《风语咒》打动的原因,“故事讲得太好了,”她脱口而出。“不仅制作精良,扣住了中国风的元素,还以一种轻松幽默的方式展现需要用生命维护的深沉的爱。中国人之间的母子关系是生死之交,但电影表现得举重若轻,有一种自在的感觉。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可能只有一个,但守护这一个人就能有满足感,幸福感以及自豪感了。”

除了电影,刘阔本人同样令刘瑞芳印象深刻。“第一次我们开电影定档发布会,当时彼此还不太熟,大家平常都管我叫刘刘,他走上台说,’我们是刘刘组合’,当时气氛一下子就变得非常轻松。”后来接触得多了,刘瑞芳发现这位年轻导演对动画领域特别执着,为人热情,话语间总是充满幽默。“我常说,《风语咒》的男主郎明就是他本人。”

不仅是刘瑞芳,徐峥也被《风语咒》的故事深深打动。“我曾经问他要不要做监制,但徐峥老师前期在忙别的项目,就没有答应。”后来看了电影样片,徐峥直呼后悔,觉得自己可能在《大圣归来》和《大鱼海棠》之后,又错过了一部优秀国漫。“其实当时参与也还来得及,但他觉得这片子已经挺成熟的,没有必要挂名,他也会尽力帮忙宣传。”

于是刘瑞芳承担了《风语咒》的制片人工作,不仅为电影找多家投资方,安排宣发公司,每场路演、发布会都倾心尽力负责到底。作为制片人,她很能理解动画电影拉投资的困难:一方面《大鱼海棠》后,市场上并没有涌现出一批优质的动画作品,整个电影产业依然处在缓慢进步的过程中。另一方面大的投资环境并不火热,“很多电影可能都要撤资,如果没在其他项目上赚到钱,那冒风险去投资动画电影,就更需要勇气。”

“但是,”她笑道,“人总得有点憧憬和愿景,这是我们生活的目标,没有这个就更坚持不下去了。”

不做宇宙,只做江湖

自从IP在影视文娱行业大行其道,效仿漫威宇宙搭建大世界观似乎成为人人争相效仿的IP开发模式。但刘阔却坦言不做宇宙,只做江湖:“大家可能觉得江湖没有宇宙大,其实大跟小不是靠面积决定的,而是靠特定面积里发生的故事多与少决定的。江湖里的故事,并不比宇宙里发生的少。”

目前“江湖”体系已成气候,根据若森数字发布的数据,截至2018年3月,《画江湖》系列5部番剧全网累计播放量超过112亿,受众规模达8000万。除了动画,真人剧集、大电影、游戏等开发也都在有条不紊进展中。

《风语咒》的故事本身并不复杂:从小希望成为侠岚的瞎仔郎明与母亲相依为命,凶兽袭击村镇打破原有的平静,经历成长后郎明发现,是否有侠岚印不重要,重要的是拥有一颗守护的心。

值得注意的是,片名并没有冠以侠岚或画江湖系列的前缀,而是采用了《风语咒》这样更电影化、却也更陌生的名字。“我们其实有一个小的野心,希望它能够吸引侠岚粉丝之外的观众来看,让关注的人继续关注,过去没关注的人也可以进来,”刘瑞芳认为。

如果撇开母子亲情线,《风语咒》是武侠修仙故事里相对常见的少年成长题材。对刘阔而言,自己院线电影的处女作,挑选一个最具有普世情感价值的主题较为稳妥。

105分钟的动画电影相比番剧,也需要更为连贯的情感与故事性。刘阔给一起拍电影(ID:yiqipaidianying)打了个比方:“番剧是让你1小时答10张卷子,答到60分就可以了;电影是我给你一小时只答一张卷子,这张卷子比那10张难度都要高,但我要求你要答到90分以上。”

“导演本身非常注重亲情,”刘瑞芳觉得。《风语咒》前段时间在各地密集路演,刘阔几乎场场不落地参加,唯独有场点映,他把时间调整了3次。后来刘瑞芳才知道,那天是刘阔女儿的生日,“他给女儿过完生日,哄她睡着,晚上11点多赶回来和我们一起开会。”

“一个画家无论他画谁,旁观者都觉得有点像他自己,”面对刘瑞芳觉得男主像自己的评价,刘阔笑起来。在他看来,《风语咒》中的角色塑造更多还是以与剧情相得益彰的人物个性为基础,“故事是用轻松的方式讲沉重的主题,就要求这里面的人物要相对轻松,因此郎明的性格一定不是内向高冷。他一定是外向的,要么正义凛然,要么不着调、插科打诨,我们就分析哪种情况更容易招观众喜欢。”

看过《风语咒》的观众可能会感到,其中有一些场面让人联想到其他经典电影中的场景,比如祭祀场景致敬《狮子王》,热火朝天的劳作场景则出自北野武的《座头市》,郎明被罗刹击飞的慢镜头中,《大圣归来》的孙悟空玩偶与《大鱼海棠》中的鱼也作为彩蛋亮相。

刘阔表示,电影中的致敬多达几十处。“其实所有导演在拍片子时,都是积累了前人的桥段和手法,我的个人爱好是我用了你的手法,就让大家看出来。因为我们国漫正在发展学习的过程中,一边致敬一边学习是不丢脸的。”

但不管融合了多少部作品的元素,刘阔认为《风语咒》在风格上依然是原汁原味的中国风,而非好莱坞舶来品。“想办法把传统元素做得更纯粹,这是我的难度。中国古代故事讲给现代人看,你要有现代人思维方式的东西在里面,比如嘻哈歌曲的加入,但我并不认为这个东西就是好莱坞。”

目前,《风语咒》在猫眼、淘票票上获得了9.1的高分,这是今年暑期档继《我不是药神》《西虹市首富》后,第三部双票务平台9分以上的电影,就连在素来严苛的豆瓣,评分也达到7.2分。“说国漫崛起也许还早了点,但能把人看哭的国产动画,这年头真心不多,”有网友评论。

谁来守护国漫?

三年前,《大圣归来》的成功为国产动画电影市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如今市场似乎又陷入了困顿期。一方面可圈可点的国漫依旧屈指可数,另一方面多数成人观众仍没有养成走进电影院看动画的习惯。

一个严峻的现实是,画风偏成人向的动画电影,目前在国内电影市场很难得到大众关注与认可。今年上半年唯二两部票房破亿的动画影片是《熊出没:变形记》与《哆啦A梦:大雄的金银岛》,都是家长陪孩子看或者回顾童年的应景之作。陶虹就曾经在采访中坦言,自己生孩子后陪她看了无数部动画,体验多是“带着孩子进电影院,大人在旁边睡觉。”

电影原本定档在7月,但由于制作时间稍微往后顺延,最终调档到8月3日,这也给电影前期预热留出了较为充裕的时间。通过映前三周周末的点映,《风语咒》的口碑持续发酵而且保持高分稳定,映前预售突破了千万。

良好的映前表现并没有让刘瑞芳感到松一口气,“今年暑期档是竞争最激烈的一年,我们还是做好自己吧。我个人是很有信心的,这也是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她透露,电影的海外发行已经在谈,前几天还报送了金马奖,“可能会走一些国外的电影节,我们很想让世界看看中国的电影在讲怎样的故事。”

“其实到今天为止,愿意投动画的人越来越少,”刘阔坦言。“我们这个项目经历了上百家团队的合作和发包,这上百家团队,对这部片子无一例外地表达出极大的成功渴望。其实你想这没道理啊,他们是加工方,IP又不是他们的,成不成功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啊,发完包给完钱不就完了么。”

“《大圣》有了很好的结果,让资本看到国产动画是可以赚到钱的,所以会更多投入进来。从业人员也能看到我们做的事情是有价值的,所以就会往更好的品质去做,这是良性的趋势。”

目前电影的路演还在继续,刘阔开玩笑说,每一场路演看到观众反映热烈,尽管依然忐忑,但“小小的虚荣心总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他坚信国漫以及整个动画行业会越来越好,而动画人和他们创造的所有热血少年一样,在经历不断打怪升级闯关的过程。“《风语咒》如果没有荣幸得到大家认可,后面也会有其他项目走出这一步。其实没有最艰难的时候,我们渡过一个困难的目的,是为了迎接下一个困难。一个人的人生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行业乎?”